下班的時候，我在公司門口的石階上坐了一會兒。太陽正在落山，整條街籠罩在橘**的余暉里，路上的人行色匆匆，每個人頭頂都飄著各種數字——我看了一圈，最高的是路邊一個在喂流浪狗的大媽，78%；最低的是一個西裝革履的銷售，邊打電話邊笑，頭頂4%。
這個世界***好玩。
正準備站起來走人，余光瞥到林嬸正蹲在垃圾桶旁邊，手里掰著一根火腿腸，喂那只經常在這一片活動的橘貓。
她頭頂的數字，依舊是那個紋絲不動的100%。
我走過去，在她旁邊蹲下。
“林嬸?！?br>“嗯。”
“你為什么要給我倒水呀？”
她沒有抬頭，只是專注地把火腿腸一點點掰碎放在地上，動作很慢，很仔細，像是怕嚇到那只貓。
橘貓湊過來聞了聞，然后警覺地看了我一眼，叼了一塊火腿腸就跑遠了。
“因為你看著累，”她說，“比我當年還累?！?br>她的聲音有點啞，這句話說得極其平淡，卻讓我整個人像是被什么擊中了。
我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但什么都說不出來。
林嬸站起來，拍掉手心的碎屑，轉身離開。走了兩步，她又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今天又給你打電話了，別接。她不是為你好?！?br>我愣住了。
她說這話的語氣像在講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但話里的信息量足以把我整個人掀翻。
“林嬸——”我站起來想追上去，但她已經拐過了街角，那個深藍色的身影消失在暮色里。
：喂？小渡??！
我站在原地，看著手機屏幕上顯示的三個未接來電——全都是我媽打的。
我點了“回撥”，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
“喂？小渡??！”我**聲音從聽筒里傳來，熱絡得有點刺耳，“媽跟你說個事兒啊，你弟弟看上了一個樓盤，首付還差30萬，你工資不是挺高的嘛——”
她頭頂的數字跳進了我的視野，雖然隔著電話信號，但系統精準地反饋了：情感真實值：28%。
我安靜地聽著她說話，眼睛看著林嬸消失的那個街角，路燈亮了。
“……喂？小渡？你聽見媽說話了嗎？”
“聽見了，媽，”我說，“我可以給你打錢，但是——”
“但是什么？”
我看著頭頂那個28%的數字，輕輕笑了一下。
“但是我很好奇，你對我說話的時候，心里有沒有哪怕一點點是真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
我聽到了一個極其微小的聲音，像是什么東西被掐滅了。
然后電話被掛斷了。
我收起手機，站在原地，看著頭頂的路燈亮了又滅，滅了又亮。
系統的左上角，我的情感值，在那盞路燈第三次亮起來的時候，跳到了81%。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里反反復復盤著最近三天的所有畫面。
我覺醒系統這件事，已經過去三十六個小時了，但身體里那種異樣的陌生感還沒有消退。每次閉上眼睛，那些數字就像螢火蟲一樣在我視野里飛舞，紅的、藍的、綠的，標注著各種數值和內心獨白。
我翻了個身，掏出手機，開始搜索“看見別人真實情感”的相關信息。搜索結果全是玄學貼吧的瞎扯、心理學的量表測試、還有幾個民間傳說。沒有一個有用的。
我干脆放棄了搜索，轉而開始思考這個系統的運行邏輯。
三米內可以看見數字波動。能讀到對方的內心獨白，但觸發條件是“對方對你有強情緒波動”。超過三十米感知中斷。面對面對視能看到實時變化，而且數字低于10%的人，系統會自動標注“虛偽面具已加載”。
我翻出筆記本，把這些硬規則一條條記下來。寫完第七條的時候，我突然想到一個問題——這個系統有沒有辦法測試自己的準確率？
答案是有的。
我決定第二天一早就做實驗。
第二天早上七點，我提前到了公司。辦公室空蕩蕩的，只有幾個早到的保潔在打掃衛生。我坐在工位上，打開一個空白的文檔，開始寫一段普普通通的工作匯報。然后我閉上眼睛，想象自己是在對趙總匯報，努力讓自己的情緒變得平靜、官方、毫不走心。
睜開眼睛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