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實時的，它不可能騙我。也就是說，這三年里，每次周沫對我噓寒問暖的時候，她頭頂的數字可能一直都是這個鬼樣子。那些一起吐槽老板的午休時間，那些她主動給我帶的早餐，那些“渡哥你是我見過最靠譜的人”的夸獎——全**是表演。
我喝了一口咖啡，苦得我皺了皺眉。
“周姐，”我說，“你昨天在衛生間聽到什么了？”
她手指微微一頓，動作快到幾乎看不出，但我看見了。她搖頭笑了笑說：“什么衛生間？我昨天下午請假去醫院了，胃不舒服。”
情感值0.5%。
我點了點頭，沒再說話。她應該覺得我情緒不對，但也沒多問，拍了拍我肩膀就轉身走了，臨走前還回頭沖我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完美得可以拍牙膏廣告。
我知道我該害怕。
正常人發現自己身邊全是演員的時候，第一反應應該是恐懼。但我沒有，我感到一種詭異的、冰冷的平靜。就像一個人一直在玻璃瓶里生活，突然有一天被人把瓶子砸碎了，他才發現外面根本不是他想的那樣。
不是想哭，是想笑。
我拿起手機看了下時間，凌晨三點十二分。我決定今晚不加班了，站起來收拾東西。老王迷迷糊糊地抬起頭：“走啊？”
“走了，”我說，“明天見。”
他沒回話，繼續睡了。我走過他那張桌子的時候，看到他頭頂的數字變成了11%——做夢都在掉感情，這是什么神人？
走到電梯口的時候，茶水間的方向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我偏頭看了一眼，一個穿著深藍色工作服的身影正蹲在飲水機旁邊擦地板。是林嬸，那個剛來三個月的保潔阿姨。
我平時跟她沒什么交集，唯一的印象就是她每天早上會給飲水機換水桶，偶爾在我加班的時候端一杯熱水放到我桌上，也不說話，放了就走。我有一回說了聲謝謝，她就點了點頭，像怕跟我多說話似的。
：渡哥加油哦～
今晚她頭頂的數字，差點把我眼淚逼出來。
100%
我愣在原地，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十幾秒。它沒有波動，沒有下降，就穩穩地掛在她的頭頂，像一枚不會熄滅的燈標。
林嬸感覺到了我的目光，抬起頭看了我一眼。四十幾歲的中年女人，臉上全是歲月刻出來的痕跡，手粗糙得能看見裂開的紋路。
“還不走？”她問，聲音不大，但很穩。
“這就走。”我說。
她低下頭繼續擦地板，從兜里掏出一包餅干，掰了一半放在墻角——那里經常有流浪貓出沒。我看到她的動作，特別熟練，顯然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
我走進電梯的時候，門合上的瞬間，林嬸的身影被擋住了。我盯著電梯門上自己的倒影——黑眼圈重得像畫了煙熏妝，頭發亂成雞窩，嘴唇干裂起皮。
系統還在運行，安靜地懸浮在我視野的左上角，顯示著一個數字：當前自我情感值：42%。
原來我自己也有數字。
回到家已經快四點了，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怎么都睡不著。腦子里反復回放著今天看到的那些數字：趙總的2%，周沫的1%，同事們的十幾二十，還有林嬸那個穩穩的100%。
我拿起手機，點開微信，找到周沫的對話框。往上翻了翻聊天記錄，全是她發給我的消息：“渡哥加油哦～今天辛苦啦，明天請你喝奶茶聽說趙總又在抽煙了，哈哈”。每一條都配著可愛的表情包，怎么看都是暖心的好同事。
我把手機往床上一摔，閉上眼睛。
這個世界比我以為的有意思多了。
第二天早上八點半，我到公司的時候刻意早了半個小時。會議室里已經在準備了，趙總今天要開全體動員大會，主題是“創造屬于我們的2024”。
我在走廊上遇到了正拿著拖把收拾走廊的林嬸。她看到我，點了下頭，然后就低頭繼續忙活了。我偷偷瞥了一眼她頭頂——100%，穩穩地掛著。
“林嬸。”我叫住她。
她停下腳步，回頭看我，眼神很平。
“謝謝您昨天給我倒的那杯水。”
她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轉身走了。但我看到她的嘴角輕輕動了一下，像是在笑。
系統彈出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