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門。
車子在綠樹成蔭的道路上行駛，兩旁是風格各異的獨棟別墅。
A棟在最里面，位置最好，也最安靜。
那是一棟三層的歐式建筑，帶著一個巨大的花園。
我用房產文件里附帶的鑰匙，打開了沉重的大門。
“咔噠。”
門開了。
塵封已久的氣息撲面而來。
屋里沒有開燈，借著月光，能看到家具的輪廓。
所有的家具都被白布覆蓋著，像是很久沒人住過。
但很干凈，一塵不染。
顯然，有人定期來打掃。
我沒有開燈，憑著感覺，一步步往里走。
客廳的墻上，掛著一幅巨大的油畫，也被白布罩著。
我走過去，鬼使神差地，伸手揭開了白布。
月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正好照在畫上。
看清畫的內容時，我渾身的血液猛地僵住。
那不是油畫。
是一張放大了無數倍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三個人。
一個年輕的男人，一個溫柔的女人，還有一個被男人扛在肩頭的小男孩。
男人笑得爽朗，女人笑得溫婉，小男孩笑得沒心沒肺。
**，是老家屬院那棟破舊的**樓。
那是我。
我爸。
我媽。
我們一家三口，唯一的一張合影。
那年我六歲，我爸剛在廠里的技能比武上拿了第一名，高興地扛著我，在院子里跑了十幾圈。
照片被保存得很好，纖毫畢現。
我甚至能看清父親眼角的笑紋，母親嘴邊的梨渦，和我自己缺了一顆的門牙。
那個時候，天很藍，日子很慢。
我以為，我們會永遠這樣幸福下去。
我的手撫上照片，指尖觸碰到父親的臉。
那張我曾在心里咒罵過無數次的臉。
二十一年了。
我幾乎快要忘記他長什么樣子。
可這張照片，讓所有塵封的記憶，洶涌而來。
他會把我扛在脖子上，讓我看到更遠的世界。
他會用粗糙的手掌，給我削一個又一個的蘋果。
他會在我被欺負的時候，像一座山擋在我面前。
他教我寫字，教我騎車，教我做個男子漢。
那個男人，他明明那么愛我。
為什么？
到底是為什么！
我靠著墻壁，緩緩滑落在地。
眼淚再次決堤。
這一次，不是委屈，不是憤怒。
是一種巨大的，無法言喻的悲傷和困惑。
這個把我們一家三口合影掛在別墅最顯眼位置的男人。
這個定期找人打掃，維持著一個“家”的樣子的男人。
他真的是那個拋妻棄子的**嗎？
我不信。
我一個字都不信。
我抹掉眼淚，站起身，打開了手機的手電筒。
我必須找到答案。
這棟房子里，一定還有別的線索。
我開始一間一間地搜尋。
臥室，書房，衣帽間…
所有的一切，都維持著一種隨時可以入住的狀態。
但沒有人生活的痕跡。
這里不像一個家，更像一個…紀念館。
一個紀念我們一家三口的，紀念館。
直到我推開二樓最里面的一間房。
那是一個兒童房。
房間的布置，還停留在我十六歲那年的樣子。
墻上貼著科比的海報，書架上擺著灌籃高手的漫畫，書桌上放著一臺老舊的步步高復讀機。
所有的一切，都和我當年離開家去住校時，一模一樣。
他甚至…復刻了我的房間。
我的呼吸一滯。
目光落在書桌的臺燈下。
那里壓著一個信封。
信封上沒有字。
我顫抖著手，打開信封。
里面不是信。
是一張泛黃的剪報。
來自二十一年前的《江城晚報》。
報紙的社會版，一則不起眼的小新聞。
標題是：《宏興紡織廠發生腳手架坍塌事故，致一死十一傷》。
宏興紡織廠。
那是我爸和蘭惠丈夫所在的工廠。
死者…
我看著那個名字，瞳孔驟然收縮。
死者：蘭德海。
蘭惠的丈夫。
而事故責任人那一欄，清清楚楚地印著三個字。
安全員：陳衛東。
我的大腦嗡的一聲，徹底亂了。
原來是這樣。
原來，所謂的“私奔”，從一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