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深夜，那輛車
林遠把車停在小區地庫，熄了火，沒下車。
儀表盤的光還亮著，23:47。他已經在車里坐了快二十分鐘。不是因為累，雖然確實累，而是不想上去。上去也是一個人，客廳黑著，臥室空著，冰箱里只有過期的牛奶和兩盒沒拆封的外賣醬料。那套160平的房子，住進去兩年了，他從來沒覺得那是家。
他閉上眼睛，今晚的畫面又浮上來。
九點多，他從陸家嘴的寫字樓出來，甲方臨時改方案，整個項目組陪著他加班到九點。他沒吃晚飯，胃隱隱發酸，決定去便利店買個飯團。車開到世紀大道附近，紅燈，他無聊地向右側窗外張望，然后整個人僵住了。
路邊咖啡館的落地窗前，一個女人側身站著，長發，駝色大衣，低頭看手機。她抬起頭，笑著對旁邊一個年輕男人說了什么。
周悠。
至少，神似周悠。那個他大學時代喜歡了四年、畢業后徹底失聯的女人。那是他記憶里最亮的顏色。她會彈吉他，會在深夜的操場上唱歌，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他曾以為人生就該是那個樣子的，熱烈的、自由的、有人懂的。
可那終究是以為。
綠燈亮了，后面的車按喇叭。他回過神，踩下油門，從后視鏡里看著那扇窗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后消失在車流里。
周悠不會出現在上海。她當年去了北京，聽說嫁了個搞投資的，早就不彈吉他了。那是另一個人。可那一瞬間的沖擊是真的，像一根**進氣球，他精心維持的平靜，“嗤”地漏了氣。
他摸出手機，滑到周悠的微信頭像，很久不聯系了，朋友圈只剩一條橫線。他盯著那個頭像看了幾秒，鎖屏，把手機扔到副駕。
起來，上樓，洗澡，躺著。
他又在黑暗中睜了很久的眼睛。
第二章 房子
這套房子，當初是他執意要買的。
在上海工作第八年，他終于攢夠了首付。他回了一趟老家，請雙方父母吃了頓飯，在飯桌上攤開戶型圖，語氣篤定得像在做述職報告：“這套160平，四房兩廳，南北通透，小區旁邊就是九年一貫制學校。首付還差一點，我算過了，咱們兩家湊一湊就夠了。”
母親沒說話，看了父親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