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他說了一句話，讓我整晚都在琢磨。
“蘇小姐的畫讓我想起一個人。”
“初戀？”
我逗他，語氣輕巧得像在**。這種尺度的玩笑我開了不下上千次，從未失手。
他沒接茬，就看著我。那目光的含義我可太熟了，獵手鎖定目標時的篤定，帶著點兒“你跑不掉了”的從容。
我也經常那樣看別人。
他遞來名片，純黑卡片，燙銀的字，只印了名字和電話。我接的時候指尖不經意擦過他的指節，留一點若有似無的溫度。他的手指比想象中涼。像他的人，帶著距離感的冷。
轉身離開時，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節奏穩得一批。但從我肩胛骨到脊柱的每一寸肌肉都繃緊了，因為直到走出大門前最后一秒，他的目光還黏在我背上，像一支沒松弦的箭。
穿過兩條街，拐進一家不起眼的咖啡館。門關上的一剎那，我臉上那抹天真的笑就像被水沖掉的彩墨，一點一點褪干凈了。
摘耳環，散頭發，鴨舌帽扣上。三分鐘后我從后門出去，鉆進一輛黑色轎車。
駕駛座上的黎川遞來美式：“怎么樣？”
“難搞。”
“還有你蘇姐覺得難搞的人？”
我沒接話。腦子里反復回放江嶼那雙眼睛。他看畫的時候視線停的位置不在畫面中心，在邊角。那是連畫家本人都未必在意的無意識筆觸。不是欣賞，是**。他在找破綻。我的破綻。
“他看我的眼神不像是第一次見面。”
黎川沉默了。做我們這一行的第一守則是信直覺。直覺說不對，那就是有鬼。
“撤不撤？”
“那幅畫值一千二百萬鎊。”
“所以？”
“你知道這筆錢意味著什么嗎？冰島海邊，一棟別墅，一群貓，我這輩子再也不用對人假笑。”
“你的直覺在亮紅燈。”
“直覺亮紅燈說明有挑戰，不代表要棄權。”我喝了一口咖啡，“他如果有問題，我就陪他玩。一個男人明知我是騙子還主動邀我靠近獵物，不是放長線釣大魚，就是...”
我沒說完。腦子里莫名其妙浮現出他說“寂寞”時的表情。那不是鑒賞家在點評畫，那是一個人向另一個人的隱秘吐露。
車窗的倒影里，我看見自己的表情跟方才在美術館里看到的江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