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頓住了。一滴墨從筆尖落下來，在冊子上洇開一個小黑點。他抬起頭，愣了足足三息。
「您是……駙馬都尉凌青鋒？」
「是。」
「您要報名武舉？」
「是。」
他的嘴巴動了動。然后側過臉，跟旁邊的同僚耳語了一句什么。那同僚猛地抬頭看了我一眼，肩膀一聳一聳，忍笑忍得臉都扭曲了。
我接過登記文書，轉身離開。走出朱漆大門時，陽光刺眼。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心。那股信息流還在，穩穩地盤踞在骨血深處。
6
武舉**那天，長安城的天空藍得像被水洗過。
演武場設在城東校軍臺，臺子足有三丈高。太后也來了，滿頭銀發梳得一絲不茍。她身側坐著一位月白色宮裝的女子——嫡公主蕭云謠，先皇后所出。
凌福跟在我身后，拎著包袱：「少爺，您緊張不？」
「不緊張。」
「老奴緊張。」他手都在抖，「少爺您要是覺得不行，咱就棄權——」
「誰說我要棄權？」我拍了拍他肩膀，「找個地方坐著，看我表現。」
我穿著青布長衫站在隊伍末尾。前后左右的武人個個膀大腰圓。我像一片夾在石頭堆里的樹葉。
身后有人拍我的肩膀。是那天在兵部見過的絡腮胡子。
「喲，凌駙馬，您還真來了？這身板，待會兒舉鼎可別閃了腰。我認識一個跌打大夫——」
周圍幾個武人哄笑起來。笑聲像一群烏鴉。
我沒有回答，轉回頭看著前方。
第一輪，舉鼎。柳斷風——羽林軍第一高手——雙手將五百斤鐵鼎舉過頭頂，一次兩次三次。臺下掌聲如雷。
輪到我。我走上前，彎腰，雙手握住鼎耳。鼎耳被柳斷風的汗水浸得溫熱。
臺下安靜了一秒。然后哄笑炸開——
「駙馬要舉鼎？我沒看錯吧？」
「那胳膊細得跟麻稈似的！」
「來人吶，準備擔架！」
我深吸一口氣。骨血深處那股信息流應聲而動。不是猛烈爆發，是安靜地、沉穩地，從深處涌向雙臂，涌向指尖。
然后我手腕一翻。
那口五百斤的鐵鼎，被我單手舉了起來。
舉過頭頂。
然后我換了只手。
左手換右手，右手換左手。鼎身在我掌中輕得像一只茶盞。
臺下的笑聲，在那一刻，像被人掐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