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笑與亂碼初現------------------------------------------“放我回去！我卡里還有三千萬，你們要多少我給多少！”，聽見的就是這句嘶啞到變形的吼叫。，一陣尖銳的白噪音刮過耳膜，像有人拿生銹的鋸子貼著他的腦子來回拉。失重感還沒完全散，胃里翻涌，后腦勺抵著一面濕冷的磚墻，青苔的涼意順著頭皮一點點爬下來。。。，更像鐵銹泡進了雨水，再混上一點泥土被翻開的腥氣。林尋屏住半口氣，眼珠慢慢轉了一圈。。碎裂的地磚。塌了一半的石柱。周圍橫七豎八躺著七八個人，有男有女，衣服亂得像從不同地方硬抓過來，又一股腦扔在這里。，一行血紅色的數字正一跳一跳地閃。抹殺倒計時：00:59:59，喉嚨發緊。。。。，西裝皺成一團，臉上的肥肉隨著哭喊抖個不停。有人跟著尖叫，有人跪在地上干嘔，還有個年輕女人試圖打電話，屏幕卻亮著一片死白。，慢慢咽了口唾沫。
別出頭。
這種地方，越急著證明自己有價值，死得越快。
他貼著墻根，肩背微微蜷起，像一個剛被嚇懵的普通人，借著身邊陰影，把身體往更暗處挪了兩寸。動作很小，小到連他自己都嫌慢。
但夠了。
他試著在腦子里喊出“面板”。
下一秒，半透明的視窗浮了出來。
沒有姓名。
沒有等級。
沒有職業。
準確地說，上面什么正常東西都沒有。
一團暗紅色亂碼擠滿了整個視窗，像泡在污水里的蟲卵，一層貼著一層，細細密密地蠕動。那些亂碼壓住了所有數據欄，還在往更深處鉆，仿佛正在啃食原本應該顯示的系統信息。
林尋心臟猛地一沉。
**。
它也來了。
藏在他體內的異常數據——“原典”。
這東西如果被系統發現，恐怕輪不到倒計時清零，他會先被拆成比代碼還碎的東西。
林尋抬手按住胸口，動作看起來像是驚嚇過度后的本能反應。他喘了兩下，借著顫抖，把突然亂掉的心跳一點點壓回去。
不能露。
哪怕一秒都不行。
天空低得嚇人，灰蒙蒙壓在頭頂，像一塊發霉的舊布。
就在這片死灰里，一點白色忽然滲了出來。
起初只是一個模糊的人影。
隨后，皮鞋、西褲、西裝、手套，一寸寸變得清晰。
那是個男人。
一身純白西裝，干凈得近乎刺眼，連袖口都沒有半點褶皺。他懸在離地約三米的半空，雙手自然垂著，嘴角掛著溫和的笑。
他一出現，廣場上的聲音像被誰掐斷了。
不是安靜。
是被壓住了。
林尋耳朵里嗡了一聲，胸口也跟著發悶，好像整個人忽然被推進深水。剛才還在哭嚎的幾個人張著嘴，臉漲得通紅，卻一點聲音都擠不出來。
“各位早上好。”
男人開口。
聲音很輕，甚至稱得上禮貌，可每個字都像貼著耳邊落下，清清楚楚，避不開，也躲不掉。
胖子像是終于看見了活人，連滾帶爬撲到男人下方。
“大哥！大哥你聽我說，不管這是綁票還是什么，我都認！錢我有的是！這表，百達翡麗限量款，你先拿去，先拿去行不行？”
他手忙腳亂解下腕表，高高舉起來，手抖得幾乎抓不住。
白西裝男人垂眼看他。
笑容沒變。
“系統底層法則第一條。”
他的語氣柔和，像***老師在給小朋友念睡前故事。
“禁止私下進行非數據化交易。”
停頓了一下。
“你是一條故障數據。”
胖子愣住了。
“什——”
白西裝男人抬起右手，食指和拇指輕輕一合。
沒有爆炸。
沒有光。
胖子的身體卻在那一刻塌了下去。
像有一臺看不見的機器從四面八方同時碾過來，骨頭斷裂的聲音被包在皮肉里，悶得發黏。肩膀先折，膝蓋反向扭曲，脖子歪到一個活人不該有的角度。
下一秒，血從他的眼眶、嘴角、耳孔里擠出來。
不是噴涌，是細密的霧。
砰。
一團已經看不出人形的東西砸在地磚上，血點濺開，落在旁邊幾個人臉上。
有個男人當場癱坐下去。
褲*濕了一片。
騷臭味很快混進血腥氣里。
林尋的手指摳進掌心下的爛泥，指甲縫被濕土塞滿。他任由身體發抖，幅度不大，也不小，恰好像一個普通人在親眼看見人被捏碎之后該有的反應。
白西裝男人慢慢落地。
白色皮鞋踩在血泊邊緣，卻沒有沾上一滴臟東西。
他掃過剩下的人，目光像一把很薄的刀，從每張臉上輕輕刮過。最后，停在墻角。
停在林尋身上。
林尋低著頭，眼睫微顫。
腳步聲靠近。
很輕。
一下。
又一下。
最后，那雙白皮鞋停在他面前。
林尋右眼忽然疼了一下。
像有根燒紅的**進眼球深處。那團暗紅亂碼在視野邊緣瘋狂閃爍，危險信號幾乎要把他的神經燒穿。
跑。
躲。
殺。
無數本能在同一秒炸開。
林尋死死按住它們。
不能動。
一點都不能。
“你需要幫助嗎？”
男人彎下腰，聲音近得像貼在耳側。
“迷途的羔羊。”
林尋聞到他身上的味道。
很淡的冷香，干凈，鋒利，像剛擦過的手術刀，又像醫院走廊里永遠散不掉的消毒水。
他慢慢抬起臉。
嘴唇發白，牙齒磕碰，眼神散著，像嚇到連求饒都忘了該怎么說。
他看著那張完美到不近人情的笑臉，喉結滾了一下。
“我……”
聲音卡住。
他像是怕極了，又強行擠出一點氣音。
“我只想活著。”
一句廢話。
軟弱。
廉價。
毫無價值。
白西裝男人安靜看了他兩秒。
那兩秒長得不像兩秒。
林尋感覺后背的冷汗順著脊椎往下滑，襯衫貼在皮膚上，濕冷得惡心。他沒有移開視線。真正嚇傻的人，未必會逃避威脅，更多時候會死盯著危險源，像兔子盯住狼。
終于，男人笑了笑。
“這樣啊。”
他直起身，眼底掠過一點淡淡的乏味。
像翻開一本書，發現第一頁就寫滿了無聊的廢話。
他轉身走向廣場中央，再沒看林尋。
林尋低下頭，繼續發抖。
只是藏在陰影里的那口氣，終于極輕極輕地松了半寸。
活下來了。
至少第一眼，他騙過去了。
這個叫晏彌的東西——姑且算人——喜歡尋找破綻。喜歡獵物自作聰明，喜歡他們掙扎，辯解，暴露**和底牌。
那就不能像獵物。
要像塵土。
像路邊踩過去也嫌臟鞋的爛泥。
晏彌重新浮上半空。
“歡迎來到格林新手村。”
他張開雙手，像要擁抱這片灰敗廢墟。
“第一個任務很簡單。這片廣場的廢墟里，藏著一些帶高亮微光的木盒。找到它，打開它，你們就能活到明天。”
話音剛落，每個人面前都彈出一塊任務面板。
存活任務：尋找木盒
倒計時：10:00
“現在，去吧。”
晏彌笑著說。
沒人立刻動。
剛才那團肉泥還在地上冒著熱氣，血沿著磚縫慢慢爬。恐懼像一只手，攥著每個人的后頸。
可求生本能更快。
第一個人爬起來后，剩下的人也動了。
他們沖向殘墻，撲進瓦礫堆，翻動石塊、木板、腐爛的布料。有人邊找邊哭，有人嘴里不停念著“不會的不會的”，還有人干脆拿起半截磚頭，警惕地看著其他人。
林尋沒急。
他仍然靠在墻邊，垂著眼，像還沒從剛才的死亡里緩過來。
右眼的刺痛沒有消失。
他盯住任務面板，那團暗紅亂碼又一次活了過來。它們貼著數字邊緣游動，像蟲子鉆進腐肉。林尋忍著疼，把注意力壓過去。
一點。
再深一點。
面板后的東西被撬開了一道縫。
他看見了數據流。
兩行被刪除線劃掉的代碼，斷斷續續閃了一下。
林尋的呼吸幾乎停住。
第一行。
倒計時流速異常。
面板顯示十分鐘。
實際時間，五分鐘。
第二行。
木盒生成錨點：八。
林尋抬眼，飛快掃過廣場。
加上他自己，一共十一個人。
十一個人。
八個盒子。
他舌尖抵住后槽牙，幾乎想笑。
新手村？
這地方連屠宰場都不如。
晏彌懸在半空里，干凈、優雅、耐心。像一個站在玻璃外觀察螞蟻打架的小孩，只不過他手里握著放大鏡，陽光正好。
“我找到了！”
斷墻后，一個穿運動服的青年猛地站起，手里攥著一個巴掌大的木盒。盒子泛著微弱白光，在灰暗廢墟里格外扎眼。
青年臉上剛露出喜色。
兩米外，一個瘦高男人轉過了頭。
他的手還插在垃圾堆里，指甲翻裂，掌心全是血，可什么也沒找到。
他盯著那個盒子。
眼白一點點爬上血絲。
“兄弟。”
瘦高男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往前邁了一步。
“讓給我。”
運動服青年立刻把盒子抱進懷里。
“滾開！”
他轉身就跑。
瘦高男人手里不知什么時候多了塊生銹鐵片。
他沖上去，快得像被什么東西從背后推了一把，鐵片狠狠扎進青年后腰。
青年慘叫著摔倒，木盒脫手滾出。
瘦高男人撲過去抓住盒子。
還沒來得及爬起，旁邊又沖出兩個人，把他按在地上。拳頭、膝蓋、牙齒一起落下去，幾個人糾成一團，像幾條餓瘋了的狗。
沒有懲罰。
沒有提示。
晏彌坐在半空，甚至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他單手托腮，微微歪著頭，白色皮鞋在灰天底下晃了一下，干凈得令人作嘔。
于是所有人都明白了。
可以搶。
可以殺。
只要你拿到盒子。
廣場徹底亂了。
恐懼一旦找到出口，就會變得比惡意還快。有人揮起木棍砸向同伴后腦，有人抱著盒子往廢墟深處鉆，卻被身后的人拖住腳踝。女人的尖叫被一聲悶響截斷，男人的咒罵混著哭聲滾在一起。
地上到處都是手。
抓盒子的手。
掐脖子的手。
扒別人衣服的手。
還有一只手，甚至抓住了另一個人的頭發，把他的臉往碎石上撞。
一下。
又一下。
林尋在混亂邊緣往后退。
不快。
也不顯眼。
他把自己塞進斷墻投下的陰影里，像一塊被遺忘的碎磚。眼睛卻沒有停，掃過每一道殘墻、每一處光點、每一個可能**的角落。
八個盒子。
十一個人。
如果現在沖出去，他也會成為其中一只被撕咬的羊。
他不做羊。
也不做最先露牙的狼。
他只等一個縫。
一個所有人都看不見他的縫。
就在這時，腳踝忽然一緊。
林尋低頭。
一只沾滿泥水和血污的手，從旁邊碎石堆后伸了出來，死死扣住了他的腳踝。
那只手在抖。
指甲斷了兩片，掌心磨得血肉模糊。
廢墟后面傳來一聲極輕的、快要斷掉的喘息。
“救……”
那人像是拼盡了最后一點力氣。
“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