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境開啟之日,九州宗上空萬里無云。
天風越過群山,卷起懸于云海之上的白玉長幡。數(shù)十座浮峰環(huán)繞主峰而立,峰間靈橋橫空,霞光沿著護山大陣層層鋪開,一直延伸到天際。
更高處,百余艘靈舟列于云中。
各宗旗號獵獵翻卷。
劍氣、靈焰、符光交映,將原本清冷的晨色映得輝煌刺目。
九州年輕一代最負盛名的修士,幾乎盡數(shù)匯聚于此。
而所有目光最終落下的地方,卻只有一人。
白玉試煉臺中央。
翎九州靜靜站在那里。
她身形修長,月白流云仙裙垂至足下,裙上沒有繁復刺繡,只在風動時隱約浮現(xiàn)幾縷極淡云紋。
長發(fā)以一枚素玉簪束起。
除此之外,再無任何華飾。
她膚色極白。
卻不是溫潤通透的白,而是常年失血般的蒼白。
眉眼冷凈,眼尾略垂,神情卻沒有絲毫柔弱。四周明明站著千百修士,她卻仿佛與所有人之間天然隔著一層看不見的界線。
風過人群。
衣袍獵獵。
她只抬眼看著天穹。
“她就是翎九州?”
不遠處,有年輕弟子壓低聲音。
“九州宗這一代圣女。”
“聽聞她幼年測運時,宗內(nèi)三塊天命石同時崩裂,九州宗為此封山三日。”
“真的假的?”
“誰知道。不過有件事是真的。”
那人頓了頓。
“歷代圣女承天命而生,而她,是近千年來天命最盛的一個。”
話音落下,旁邊幾人神色各異。
有人敬畏。
有人艷羨。
也有人下意識皺眉。
圣女。
九州宗最特殊的身份。
每一代只有一人。
承宗門氣運,入虛境,鎮(zhèn)邪祟,守九州。
至少天下人一直都是這樣說的。
翎九州聽見了。
沒有回頭。
這種議論從她很小的時候就存在。
她是圣女。
天命極盛。
注定不凡。
這些話聽得太多,早已經(jīng)不像夸贊,更像某種每日都會響起的鐘聲。
所有人都覺得她應該習慣。
她也確實習慣了。
“師兄。”
青云宗所在的位置,一名弟子忽然笑道:
“今天這滿山上下,怕是沒幾個人看得到咱們青云宗。”
站在最前方的年輕男子沒有說話。
鎏金道袍隨風而動,袖邊青云紋泛著淡淡靈光。
楚昊。
青云宗這一代聲名最盛的弟子。
他本就生得俊朗,眉峰銳利,只是眼底那股爭勝鋒芒太盛,連沉默時都顯得張揚。
旁邊弟子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高臺中央。
“不過也是虛境還沒開。”
“等真正進去,誰得天運,誰拿傳承,還不一定呢。”
楚昊終于笑了一聲。
很淡。
“虛境尚未開啟。”
“第一人的名頭,倒已經(jīng)有人替她定好了。”
周圍安靜了一瞬。
那弟子低聲道:
“師兄此次若能得虛境核心機緣——”
“不必說這些。”
楚昊打斷他。
目光仍舊落在那道月白身影上。
“天命究竟是誰的,進去之后自然知道。”
白玉臺中央。
翎九州依舊沒有看他。
楚昊眼底最后一點笑意漸漸淡去。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從高處落下。
“肅靜。”
聲音不重。
整座試煉臺卻頃刻安靜。
連橫穿云海的天風都像被無形力量壓低了一瞬。
一道白發(fā)身影自主峰方向踏空而來。
老者身著九州宗至尊長老道袍,白發(fā)垂肩,面容蒼老肅穆。沒有刻意釋放威壓,可他落下的每一步,都讓四周靈氣隨之沉靜。
各宗長老紛紛起身。
年輕弟子更是齊齊行禮。
“見過玄極尊者。”
玄極略一頷首。
目光掠過眾人,最后落在試煉臺中央。
原本肅穆的神情緩和了幾分。
“九州。”
翎九州收回望向天穹的視線。
“弟子在。”
“此次虛境波動遠勝往屆。”
玄極看著她。
“入境之后,不必強求機緣。”
“萬象迷心,守住本心便好。”
他說到這里,稍稍停了一瞬。
“莫逆大勢。”
翎九州抬眼。
玄極神情依舊溫和。
沒有任何異樣。
就像百年來,他曾經(jīng)對她說過的無數(shù)句教導一樣。
她微微垂首。
“弟子謹記。”
玄極沒有再說什么。
他轉(zhuǎn)身看向天際。
下一刻。
天地驟然一震。
轟——
沉悶巨響仿佛從九天之外傳來。
所有人同時抬頭。
原本清澈的天空中央,不知何時多了一道極細的金色裂紋。
裂紋起初只有丈許。
隨后向兩側(cè)緩緩擴張。
十丈。
百丈。
千丈。
直到橫貫天穹。
像有什么東西,在看不見的世界另一端,將整片天空一點點撕開。
金色光芒從裂隙深處傾瀉下來。
云海翻滾。
群峰共鳴。
九州宗護山大陣應聲亮起,無數(shù)陣紋自山川之間浮現(xiàn),交織成一張覆蓋千里的巨大光幕。
人群之中驟然響起壓抑不住的驚呼。
“虛境!”
“開了!”
一些年輕弟子的呼吸明顯急促起來。
就連那些素來沉穩(wěn)的宗門天驕,眼中也終于有了熾熱之色。
楚昊抬頭望去。
雙眼亮得驚人。
虛境。
百年一開。
里面有失傳功法,有上古遺跡,有足以改變一宗氣運的傳承。
也有人籍籍無名入境,一朝出世,名動九州。
對于絕大多數(shù)年輕修士而言。
那里意味著——
改變命運。
玄極抬手。
九州宗主峰鐘聲隨之響起。
咚——
第一聲。
那道橫貫天際的裂隙徹底穩(wěn)定。
咚——
第二聲。
一道覆蓋天地的金色光門緩緩成形。
咚——
第三聲。
無數(shù)細碎金光從門戶邊緣飄落。
有人下意識伸手。
一縷金芒落入掌心,轉(zhuǎn)瞬沒入體內(nèi)。
那人猛地睜大眼睛。
“氣運!”
躁動驟起。
越來越多金色流絮從天而降。
有人驚喜。
有人立刻運功吸納。
還有人試圖尋找氣運最濃郁的位置。
就在此時。
四周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
一道。
兩道。
十道。
越來越多金色流絮改變方向。
它們越過其他修士,越過白玉石階,竟不約而同地向試煉臺中央?yún)R聚。
向翎九州而來。
這一幕太過明顯。
無數(shù)目光重新集中在她身上。
“果然……”
“氣運自行擇主。”
“這就是圣女天命?”
就連數(shù)名宗門長老都微微瞇起眼。
楚昊站在青云宗前方。
臉上的神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翎九州卻沒有伸手。
她只是看著那些朝自己而來的金光。
一縷氣運從她肩側(cè)掠過。
就在擦過她身體的一瞬間——
識海深處突然一痛。
極輕。
仿佛有一根針,刺入了神魂。
翎九州眉心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下一刻。
刺痛驟然擴散。
所有聲音同時遠去。
鐘聲。
風聲。
人聲。
仿佛隔著一層越來越厚的水幕。
她眼前的世界安靜了下來。
第一條金色細線出現(xiàn)。
從距離她最近的一名九州宗弟子腳下延伸出去。
緊接著是第二條。
第三條。
然后——
無數(shù)條。
整座白玉試煉臺上,原本空無一物的空間忽然被密密麻麻的金線填滿。
它們從每個人身上延伸出來。
有的明亮。
有的黯淡。
有的交匯。
有的**。
有些向前延伸很遠。
有些則在不遠處漸漸隱沒。
翎九州沒有動。
眼底卻在極短時間內(nèi)掠過無數(shù)細節(jié)。
最近那名九州宗弟子。
七條。
其中兩條明顯暗淡。
右側(cè)的年輕劍修。
十一條。
有三處交匯。
青云宗方向。
楚昊。
更多。
數(shù)十道金線彼此糾纏,其中幾條格外明亮,還有細碎氣運正不斷向其中匯聚。
翎九州看了很久。
隨后緩緩垂眼。
看向自己。
腳下也有一道線。
她安靜了一瞬。
又看了一遍。
還是一道。
只有一道。
沒有旁支。
沒有交錯。
沒有任何第二種走向。
那條金線從她腳下延伸出去,穿過白玉試煉臺,直入已經(jīng)開啟的虛境門戶。
翎九州抬眸。
沿著它望過去。
識海中的刺痛再次加重。
她沒有停。
那道線穿過金色門戶。
繼續(xù)向內(nèi)。
周圍其他人的線不斷分散、交錯、消失。
只有她這一條。
始終筆直。
越往深處。
越孤獨。
到最后,視野之中已經(jīng)看不見任何別的線。
只剩下它。
通往虛境最深處。
然后——
斷了。
翎九州的目光停在那里。
沒有立刻得出結(jié)論。
她轉(zhuǎn)頭。
重新看別人。
一個。
五個。
十幾個。
無論強弱。
無論命線明暗。
至少都存在變化。
有些修士的某一道線會中斷。
可旁邊依舊還有其他去路。
只有她不同。
一條。
沒有第二條。
唯一的終點。
就是斷裂。
識海深處的痛意開始從**變成撕扯。
翎九州垂在身側(cè)的手微微收緊。
指尖藏進寬大的衣袖。
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
“九州?”
一道聲音突然將她從金色世界中拉出。
眼底金紋瞬間斂去。
漫天命線消失。
風聲猛地重新灌入耳中。
翎九州抬眼。
玄極正在看她。
“臉色怎么更差了?”
他的語氣里帶著明顯關(guān)切。
翎九州靜了一瞬。
“無事。”
玄極皺了皺眉。
“若神魂不適,入境之后不要逞強。”
“是。”
她垂下眼。
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玄極看了她片刻,終于轉(zhuǎn)身。
翎九州站在原處。
沒人知道剛才發(fā)生了什么。
她自己也不知道。
可有一點已經(jīng)足夠。
方才看見的東西,不能說。
至少現(xiàn)在不能。
虛境門戶已經(jīng)完全穩(wěn)定。
各宗弟子開始依次入境。
一道道人影沒入金色光幕,很快消失。
楚昊率青云宗弟子率先踏入。
輪到九州宗。
翎九州走在最前方。
一步。
又一步。
金色門戶越來越近。
身后的九州宗弟子都在等她。
高臺四周,無數(shù)目光也依舊追隨著她。
所有人都知道——
九州宗圣女要入虛境了。
那個天命最盛的人。
那個從出生起便被認為注定不凡的人。
翎九州停在光幕前。
只有極短的一瞬。
下一刻。
邁步。
金色光芒吞沒她的身影。
也就在跨過虛境門戶的一剎那。
她再次睜眼。
眼底深處,金紋一閃。
那條唯一的線重新出現(xiàn)。
翎九州沒有再看任何地方。
只盯著最深處。
盯著那個斷點。
識海中劇痛驟然炸開。
仿佛有什么東西正在警告她不要再往下看。
她沒有停。
金色斷口在視野中不斷放大。
原本混亂的光芒開始緩緩聚攏。
一筆。
兩筆。
像某種早已寫好的東西終于被她強行從規(guī)則里看了出來。
第一個字逐漸成形。
祭。
翎九州眼神終于微微一凝。
緊接著。
第二個字浮現(xiàn)。
品。
虛境金光漫天。
她站在所有人夢寐以求的機緣之地。
而那條屬于她的命數(shù)盡頭,只有兩個字。
祭品。
小說簡介
小說叫做《虛境弈局:九州覆天命》是春日黎明時的小說。內(nèi)容精選:虛境開啟之日,九州宗上空萬里無云。天風越過群山,卷起懸于云海之上的白玉長幡。數(shù)十座浮峰環(huán)繞主峰而立,峰間靈橋橫空,霞光沿著護山大陣層層鋪開,一直延伸到天際。更高處,百余艘靈舟列于云中。各宗旗號獵獵翻卷。劍氣、靈焰、符光交映,將原本清冷的晨色映得輝煌刺目。九州年輕一代最負盛名的修士,幾乎盡數(shù)匯聚于此。而所有目光最終落下的地方,卻只有一人。白玉試煉臺中央。翎九州靜靜站在那里。她身形修長,月白流云仙裙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