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塵，這份活檢報告你拿好。”
中年醫生把幾張單子推過桌面，手指用力點了點最后一行字。
林塵伸手接了過來。
單子上印著胃癌晚期四個黑字。
“你需要馬上**住院手續，盡早安排第一期化療。”
林塵把單子對折了兩下。
他直接塞進牛仔褲的口袋里。
“化療要多少錢？”
醫生停下手里的筆，抬頭看了看對面的年輕人。
“首期準備十萬，后續還要看靶向藥的反應。”
林塵摸了摸褲兜。
“我卡里只有三百塊錢。”
診室里安靜了幾秒，醫生把桌上的病歷本合了起來。
“盡快通知你的父母，這不是你能硬扛過去的病。”
林塵搖了搖頭。
“我沒有父母，在孤兒院長大的。”
醫生拿水杯的手頓在半空，接著重重嘆了一口氣。
“最近有沒有出現黑便或者嘔血的情況？”
“前天晚上吐了一次血。”
醫生從抽屜里拿出一張住院申請單。
“你可以尋求社會籌款，但必須先住院穩住病情。”
林塵沒有接那張單子。
“如果不治療，大概還能活多久？”
醫生重新翻開病歷本，在上面快速寫了幾行字。
“癌細胞已經擴散，最多三個月。”
林塵拉開椅子站起身。
“謝謝您，我先回去了。”
他轉身走向診室的門。
“你這病拖不得，隨時會大出血休克的！”
林塵沒有回頭，直接推開門走了出去。
林塵順著走廊走到收費大廳。
前面排了十幾個人。
林塵站進隊伍里，跟著前面的人慢慢往前挪。
十分鐘后，他走到窗口前。
林塵把掛號單從窗口底下的凹槽遞了進去。
“你好，我想問一下，這個專家號能退嗎？”
玻璃后面的收費員頭都沒抬。
“看過了嗎？”
“看過了。”
“看過了不能退，下一個。”
收費員把掛號單從凹槽里推了回來。
林塵拿起單子，轉身走向醫院大門。
走廊盡頭的垃圾桶旁站著幾個抽煙的病人家屬。
褲兜里的手機突然狂震起來。
林塵掏出手機，屏幕上連續跳出****的十幾條未讀消息。
“林塵你死哪去了！”
“你今天沒來軍訓！”
“輔導員發火了！”
“趕緊滾回學校！”
林塵點開對話框。
“我在醫院。”
消息剛發出去，**的語音通話直接撥了過來。
林塵按下接聽鍵。
“你少拿生病當借口，今天早操點名就你不在！”
手機聽筒里傳來**的吼聲。
“王建說了，再不出現就扣光你的學分！”
“你今年的貧困生助學金也別想要了！”
“還有下半年的入黨積極分子名額，直接取消！”
林塵把手機拿遠了一點。
“我說了在醫院。”
“你騙鬼呢，趕緊看班級群，王建發飆了！”
**直接掛斷了電話。
林塵切回微信界面，新生群的彈窗直接覆蓋了屏幕。
輔導員王建在群里連發了三條長語音。
林塵點開語音轉文字。
“林塵去哪了，軍訓第一天就敢無故曠操！”
接著又是一條艾特全體成員的消息。
“誰跟林塵一個宿舍，馬上讓他給我滾回來！”
群里幾百號人沒人敢說話。
緊接著王建發了一份群公告。
“通報批評：大一新生林塵無故缺席軍訓，嚴重違反校規！”
****立刻在群里回復收到。
幾個平時活躍的同學也跟著發了收到的表情包。
林塵還沒來得及鎖屏，一個陌生的號碼打了進來。
歸屬地顯示是江城本地。
林塵接起電話。
“我是王建，你現在人在哪里！”
電話那頭的聲音極大，震得林塵耳朵生疼。
“市第一醫院。”
“我不管你在哪，二十分鐘內滾到我辦公室來！”
嘟嘟嘟的忙音傳來，王建直接掛了電話。
林塵把手機調成靜音，揣回兜里。
他走出醫院大門，在站臺等了一輛301路公交車。
車門打開，林塵走上車廂。
司機指了指旁邊的投幣箱。
“兩塊。”
林塵掏出手機，打開乘車碼對準掃碼器。
掃碼器發出刺耳的提示音。
“余額不足。”
車廂里的幾個乘客紛紛轉頭看過來。
林塵關掉手機屏幕。
他把手伸進褲兜里，摸出兩枚一塊錢的硬幣。
硬幣丟進投幣箱，發出清脆的響聲。
林塵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的行道樹飛快向后退去。
胃部傳來一陣熟悉的絞痛。
林塵彎下腰，雙手死死按住腹部。
冷汗順著額頭砸在公交車的鐵皮地板上。
半小時后，公交車停在江城大學南門。
林塵直起腰，刷卡下車。
他直接走向學校操場。
操場上幾千個新生正在烈日下站軍姿。
教官拿著大喇叭在方陣里來回走動。
“抬頭挺胸，手貼緊褲縫！”
林塵穿著白短袖，從操場邊緣的紅色塑膠跑道上穿過去。
幾個同班同學看到了他，拼命沖他使眼色。
林塵沒有理會，徑直往前走。
一個穿著迷彩服的教官大步走過來，直接擋在林塵面前。
“哪個班的，怎么**軍訓服！”
林塵停下腳步。
“經管系一班，輔導員叫我去辦公室。”
教官冷哼了一聲。
“不管你去哪，方陣有方陣的規矩。”
教官指著旁邊的塑膠跑道。
“沒穿軍訓服亂闖方陣，先做二十個俯臥撐！”
林塵沒有說話，直接趴在滾燙的塑膠跑道上。
他雙手撐地，快速做了二十個標準的俯臥撐。
胃部傳來一陣撕裂般的絞痛。
林塵咬著牙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橡膠顆粒。
“報告教官，做完了。”
教官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拿出對講機按了一下。
“經管系一班的輔導員在不在？”
對講機里傳來電流聲，接著是王建不耐煩的聲音。
“我是王建，怎么了？”
教官舉著對講機。
“有個叫林塵的學生在操場亂晃，說是你叫他去的。”
“讓他馬上滾過來！”
教官松開對講機的按鈕，往旁邊讓開一步。
“去吧，跑快點。”
林塵繞過教官，走向操場后面的行政樓。
行政樓三樓是輔導員的集中辦公區。
林塵順著樓梯爬上三樓，走到走廊盡頭。
302辦公室的門虛掩著。
里面傳出王建拍桌子的巨大聲響。
“你寫的這是什么**檢討書！”
林塵走到門外，透過門縫往里看。
一個戴眼鏡的男生低著頭站在辦公桌前。
王建坐在黑色轉椅上，把幾頁信紙直接砸在男生臉上。
“打游戲打到半夜，早操起不來，你還有理了？”
男生肩膀縮了一下，不敢出聲。
王建從煙盒里抽出一根煙，點燃抽了一口。
“拿回去重寫，寫不夠一萬字別來見我！”
男生蹲在地上撿起信紙，灰溜溜地跑出辦公室。
王建把抽了一半的煙按在煙灰缸里。
他拿起桌上的一張請假條。
辦公桌旁邊還站著一個短發女生。
“你以為請假條是隨便批的嗎！”
王建把蓋了校醫室公章的請假條拍在桌上。
“發燒三十八度就能不軍訓了？”
女生抽泣了一聲。
“王老師，我真的站不住了，早上都吐了。”
王建把請假條撕成兩半，直接砸進腳邊的垃圾桶里。
“江城大學不養嬌生慣養的大小姐！”
女生捂著臉哭了起來。
“馬上給我回操場去，少拿生病當借口！”
女生轉身跑出辦公室，差點撞到門外的林塵。
林塵側身讓開，抬手敲了敲門。
“進。”
林塵推開門走進去。
王建正端起桌上的不銹鋼保溫杯，吹了吹上面漂浮的茶葉。
他抬起頭，視線落在林塵身上。
王建重重放下茶杯，開口第一句就是質問林塵為什么不請假就擅自離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