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沉，康河鋪滿余暉。
蘇默笙立在劍橋嘆息橋邊，端著相機，想定格這片異國傍晚最后的暖色。
她指尖輕轉光圈，微調參數，讓暮色層次落在鏡頭里。
這是她英國攝影行的最后一站。拍完這組畫面，整理好成片發給編輯確認，她就能奔赴下一座城市。
咔嚓。快門聲很輕，但在安靜的河岸格外清晰。
蘇默笙習慣性低頭，看向相機屏幕。
可屏幕里的景象，讓她手指僵住。
方才還在取景框里的古老石橋徹底消失，映入她眼簾的是一面干凈冷冽的玻璃幕墻。燈火順著樓體鋪開，是她曾經十分熟悉的畫面，那是紐約視覺藝術學院的教學樓，她念過書的**。
蘇默笙眉頭一蹙，下意識眨了眨眼。
沒看錯。
屏幕里不僅有教學樓，遠處還疊著曼哈頓的天際線剪影。她放大畫面，畫質扎實，沒有一絲拍攝失誤的模糊。
這不是拍錯了。
她心頭一緊，飛快往前滑動相冊。
剛剛拍下的花園、博物館、教堂畫面盡數不見，相冊里是學校圖書館、涂鴉工作室、常去的咖啡廳，一張接一張，全是她以前留學時待過的地方。
“怎么回事……”
蘇默笙低聲呢喃，指尖死死扣著相機機身。設備好好的，沒有故障提示，可相冊里的內容，怎么莫名其妙被替換掉了呢。
她猛地抬頭環顧四周。
剛剛才欣賞過的晚風、柔波、劍橋暮色，全然不見。
眼前是紐約傍晚的街頭，車流穿梭，轟鳴的喧囂瞬間入耳。腳下是熟悉的校園路面，身前是屹立的教學樓幕墻。
蘇默笙整個人僵住。
一瞬間的恍惚后，她抬手掐了把小臂。疼。指甲留下的半月形印子慢慢變紅。不是夢。
“嘿，莫妮卡！看這邊！”一道輕快的美式口音從身后響起。
蘇默笙僵硬回頭。
一名看起來十九、二十歲的金發男生站在不遠處，正笑著朝她揮手。
見她一臉茫然，男生快步向她走來，目光落在她緊攥的相機上，語氣帶著些許疑惑：“怎么了莫妮卡？相機出問題了？”
蘇默笙腦中一片空白。
她不認識這個人。
但他剛剛叫她“莫妮卡”時，腦子里突然閃過一些畫面，攝影課上，他替她解圍，咖啡廳里，她問問題問得磕磕絆絆，他笑了。這些畫面很陌生，卻像發生過。
這些突然冒出來的記憶和過往，不是她的呀，她什么時候做過這樣的事情。
她都畢業多少年了，再說上課老師也不是同一個人，討論課題一般也是別人問她才對……
男生見她遲遲不語，以為是自己突然喊她而嚇到了她，又或許是她的英文跟不上，沒有完全聽懂他說的話。
于是他放緩語速，切換成一口略顯生硬的中文，一字一頓地小心詢問：“趙默笙，你怎么了？表情怪怪的，是相機壞了嗎？”
趙默笙。
從小到大，這個名字經常性地出現在她的生活里。
每次自我介紹、每次初識交友，總會有人混淆、打趣。她早已習慣笑著調侃。
可此刻男生的語氣無比認真，沒有半分玩笑戲謔。他是真的在叫她。
“你叫我什么？”蘇默笙的聲音微微發顫，連自己都察覺到了語氣里的慌亂。
她遲疑片刻，憑著腦海里剛冒出來的碎片記憶，試探著開口：“諾亞？”
聽到名字，諾亞明顯松了口氣，換回輕快的英文：“剛剛看你眼神特別陌生，還以為你不認識我了。”
說完，他又切回蹩腳的中文，字字清晰：“莫妮卡，是你的英文名。”
他盯著她，認真重復：“趙默笙，這是你的中文名。”
她抬手捏住耳垂，用力稍重，刺痛感立刻傳回神經。真的不是夢啊！
“嘿，莫妮卡、諾亞！”又一道清亮的女聲傳來，帶著東海岸獨有的爽朗語調。
一名染著粉紫發色的亞裔女孩小跑過來，手里抱著一沓打印好的論文資料。
“剛從教授辦公室出來，你們上周交的課題論文，我一并幫你們拿了。”
她熟練地將資料分發給兩人，隨即看向狀態不對的蘇默笙，語氣帶著關切：“黛安教授說你論文第三部分的英文表達有問題，邏輯不夠順暢，讓你周末改完再補交，批注我幫你標好了。”
女孩刻意放慢語速，重點詞匯咬得格外清晰，明顯是在遷就她。
“還有下周一的攝影作業，你的作品介紹抓緊準備。上次課你講解專業術語還是很吃力，搞不定就說，我和諾亞都能幫你。”
身旁的諾亞立刻點頭附和。
一幕幕細碎的記憶碎片再次在腦中頻閃。
課堂上磕磕絆絆的匯報、深夜公寓里女孩耐心幫她糾正發音、兩人圍在一起梳理課程重點……一幕幕溫暖又真實。
“我……”蘇默笙張了張嘴，喉嚨發緊，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莉娜很快察覺出她的異常，眉頭緊緊皺起：“你還好嗎？臉色白得嚇人。”
“我沒事。”
蘇默笙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涌的心緒，問出了此刻最荒唐、也最迫切的問題：“我現在……在哪？”
這話一出，莉娜當場愣住，隨即慌了神，語速飛快：“天哪，莫妮卡你別嚇我，不會是精神真出狀況了吧？現在怎么辦？不行我們去校醫室看看？或者要不要請假休息一段時間？”
諾亞抬手輕輕按住莉娜的肩膀，示意她冷靜，隨即看向蘇默笙，語氣沉穩：“你在紐約，在我們學校上學，已經一個多月了。”
紐約。
紐約視覺藝術學院。
她下意識摸向口袋，掏出手機。
不是她自己用的那支新款手機，是一款略顯老舊的機型。
屏幕亮起，鎖屏是一張舊照片。照片里的女孩笑得明媚，**是掛滿紅色**的校園林蔭道，**上“C大熱烈歡迎各位新同學”的字樣清晰可見。照片拍攝日期：2008年9月6日。
而手機頂端顯示的當前時間，是2009年11月25日。
C 大？現在不是在紐約視覺藝術學院嗎？
等一下，這里是**？！趙默笙？！
她盯著屏幕上的時間，又看鎖屏上的“C大”**，心跳一下一下，像在提醒她：這不是她的世界。
她穿越成了在**的趙默笙？？
是……《何以笙簫默》里的那個沒在國內讀完大學而去**待了七年的趙默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