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梁王朝,景元七年,十二月。
夜色沉沉,寒風順著土墻縫隙往屋里鉆。
滄州安平縣,柳河鎮外,青石村。
陳淵靠在床頭,扯了扯身上的薄被。
被面打滿補丁,棉絮早就結成了硬塊,冷風一吹,寒氣仍舊往骨頭里鉆。
木門“吱呀”一聲開了。
母親李氏端著缺口的黑陶碗走進來。她用一根木簪挽著頭發,兩鬢已經斑白,手指粗糙,指甲縫里還嵌著洗不掉的灶灰。
“淵哥兒,藥熬好了,趁熱喝。”
陳淵接過碗,碗沿還帶著溫度。
藥汁黑得發亮,一股苦味沖進鼻腔。
他沒猶豫,仰頭一口氣灌了下去,苦得舌根發麻,把空碗遞了回去。
李氏接過碗,小心地用袖子擦掉他下巴上沾的藥汁。
“娘去給你弄點熱飯。”
她轉身走到門口,又回頭叮囑,
“鎮東頭那座荒宅,不是什么好地方,你以后別再跟那些閑漢去湊熱鬧。你師傅看重你,你得多下點功夫。”
陳淵點了點頭。
“娘,我明天準備回武館。”
李氏愣了一下。
“病還沒好利索,再歇兩天吧。”
“師傅要傳新拳法,耽誤不得。”
這句話是他臨時編的。
李氏聽了,臉上反倒有了些喜色,沒再勸,端著碗走了出去。
屋里只剩陳淵一人。
他靠著墻,慢慢整理腦中的記憶。
這具身體的主人也叫陳淵,今年十八歲。
陳家原先算是青石村的殷實人家,手里有二十來畝良田。
大梁賦稅重,莊稼人守著田地忙一年,交完糧稅,剩下的糧食只夠一家人勉強糊口。
但在大梁朝,普通人若能考上武秀才,不僅能在縣衙謀個差事,還能免去家中所有田稅。
陳家便把全部希望都押在了原身身上。
十五畝田被賣掉,全家**賣鐵,才把他送進安平縣的平陽武館。
家里人以為他是改變命運的指望。
原身也一直這么說。
每次回家,他都拍著胸口,吹噓師傅夸他骨骼驚奇,日后必能考上武秀才。
實際上,他的資質只比普通學徒稍好一些。
站樁嫌累,打拳嫌苦。家里省吃儉用送去買肉補身的錢,也被他拿去喝花酒、逛窯子,打點那些所謂的師兄。
前幾天,幾個狐朋狗友在酒桌上輪番吹捧,說他膽子大、武功高。
原身被幾句話哄得找不著北,竟接下了去鎮外荒宅探險的賭局。
那宅子確實有古怪。
他剛走到門口,便聽見里面有女人幽幽的哭訴。聲音斷斷續續,聽不真切。
原身嚇得轉身就想跑。
一抬頭,只見門梁上吊著一個穿紅衣的女人,舌頭伸得老長。
他兩眼一黑,當場就昏了過去。
等再次醒來,身體里已經換了一個來自現代的靈魂。
陳淵抬手揉了揉眉心。
家里為了供他練武,已經山窮水盡。
更麻煩的是,原身被更夫從荒宅門口抬回來的事,已經傳遍了柳河鎮,成了人盡皆知的笑話。
他在武館混了三個月,連入門的鐵線拳都沒練出個名堂。若被武館趕出去,陳家二老未必承受得住這個打擊。
陳淵抬起手。
眼前浮出一塊只有他能看見的透明面板。
武學:鐵線拳(入門34/200)
這是他醒來后發現的東西,也是唯一的指望。
這幾天里,他已經摸清了面板的用法。
只要練習,武學熟練度便會增加。
普通人練武,受根骨和悟性所限,練到一定程度便會停滯不前。有人十年苦修,拳法也難再進一步。
他的面板沒有這個限制。
只要一直練,熟練度就會一直漲。
日子總算有了盼頭。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
李氏在灶臺前忙活,往他包袱里塞了兩個熱騰騰的雜面窩頭,又摸出一小包用布裹著的銅板,塞進他手里。
“這是你爹前段時間托人捎回來的。到了武館,多買點肉吃,別虧著身子。”
陳淵接過銅板,沉甸甸的,還帶著李氏手心的溫度。
他沒說話,把錢揣進懷里,低頭啃完窩頭,準備出門。
李氏站在門口看了許久,直到他的背影快看不見了,才轉身進屋,拿起掃帚繼續掃地,嘴里低聲念叨:
“老天保佑,讓我家淵哥兒早日考上武秀才。”
她又盤算起后院那兩只**雞,下個月,或許還能賣一只給淵哥兒開個小灶。
陳淵剛跨出門檻,便迎面撞上幾個人。
領頭的是鎮上的無賴馬三。
他敞著衣襟,胸口露出一撮黑毛,走路時腳掌重重落地,一副天王老子的架勢。
馬三伸手一撥,陳淵踉蹌著退回院內。
“陳老頭,出來搭話!”
他扯著嗓子喊,聲音像破鑼。
李氏手里的掃帚“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正屋門簾掀開,祖父陳守義和祖母沈氏走了出來。陳守義背有些駝,手里攥著一桿沒點火的旱煙袋。
“馬三爺,這么早過來,有什么事?”陳守義弓著身子,臉上擠出褶子。
“少套近乎。”
馬三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這次找你,是周員外看**家村西那五畝水田了,十兩銀子,價錢不低。地契拿出來,錢拿走。”
陳守義手一抖,煙袋鍋磕在門框上,煙葉灑了一地。
“馬三爺,那是**全家的口糧田。賣了它,一家老小吃什么?真是賣不得啊。”
“陳老頭,話我已經給你帶到了,自己掂量著辦。”
馬三冷笑一聲,往前逼近一步。
“周員外看上的地,這方圓十里還沒人能捂住。我給你們一個月時間。下個月今天,我帶人來取地契。到時候再犯軸,可別怪爺們兒不講情面。”
說完,馬三轉頭打量站在一旁的陳淵。
前兩天鎮上傳遍了,陳家小子去荒宅被嚇暈,還是更夫給抬回去的。
原本鎮上的人還顧忌他是平陽武館的學徒,現在看來,純粹是個沒膽的廢物。
馬三打心眼里瞧不上他。一個練武的,能被鬼影子嚇尿褲子,能有什么出息?不足為慮。
“陳家小子,啥時候回來的?”馬三怪笑起來,“在武館好好練,別再被野貓野狗嚇暈了。”
他重重拍了拍陳淵的肩膀,帶著幾個手下揚長而去。
院子里安靜下來。
陳守義長嘆了口氣,蹲在臺階上,把空煙袋鍋在鞋底上使勁磕了磕。
“造孽啊。”
沈氏抹了把眼淚。
“為了供淵哥兒練武,二十畝田賣了十五畝,就剩這五畝口糧田。要是也被他們拿走,咱們一家子只能去討飯了。”
李氏拉住陳淵的胳膊,聲音都在抖。
“淵哥兒,地的事有你爺爺和你爹頂著,你回武館,好好練功。等你考上武秀才,周員外也不敢欺負咱們。”
陳淵心里清楚,武秀才不是說考就能考。
馬三只給了一個月。
等他拿到功名,五畝田早就落到周員外手里了。
午飯擺在正屋的小方桌上。
陳淵面前放著一只大海碗,白米飯上蓋著三塊油汪汪的肥肉。
陳守義、沈氏和李氏面前,卻只有半碗清湯寡水的野菜湯,和一個黑乎乎的雜面窩頭。
原身以前吃得理所當然。
陳淵拿起筷子,目光從三人的碗上掃過,喉嚨里像堵了塊石頭。
院門在這時打開了,被推開一條縫。
小說簡介
小說《從鐵線拳開始肉身成圣》“涼白開不會枯竭”的作品之一,陳淵更夫是書中的主要人物。全文精彩選節:大梁王朝,景元七年,十二月。夜色沉沉,寒風順著土墻縫隙往屋里鉆。滄州安平縣,柳河鎮外,青石村。陳淵靠在床頭,扯了扯身上的薄被。被面打滿補丁,棉絮早就結成了硬塊,冷風一吹,寒氣仍舊往骨頭里鉆。木門“吱呀”一聲開了。母親李氏端著缺口的黑陶碗走進來。她用一根木簪挽著頭發,兩鬢已經斑白,手指粗糙,指甲縫里還嵌著洗不掉的灶灰。“淵哥兒,藥熬好了,趁熱喝。”陳淵接過碗,碗沿還帶著溫度。藥汁黑得發亮,一股苦味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