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陳默，26 歲，前大廠程序員，因為 "畢業" 被優化后，用最后的積蓄買了輛二手電車，加入了網約車大軍。
我的車是白色智己汽車，標稱續航五百六十公里，實測四百五 —— 和它給我的安全感一樣，打八折。
深夜拉活的原因很簡單：晚上單價高。而且，夜里沒人看得到我哭。
那天凌晨三點，平臺給我派了一單。
目的地：城北***。
我盯著屏幕看了三秒，又看了看車窗外黑漆漆的路。但這時候平臺彈出一行字：本單含深夜*** + 特殊路段補貼，預計收益 58.6 元
58.6。
說實話，這個價，就算乘客是鬼，我也認了。
我開到***門口，路燈下站著個姑娘。白裙子，長頭發，皮膚白得有點過分，安安靜靜看著我，像一幅拍立得。
她拉開車門，坐進后座，報了目的地："城東，幸福小區。"
我松了口氣。幸福小區，多吉利的名字。看來不是鬼。
然后她系好安全帶，小聲說："師傅，麻煩開快點，我趕時間。"
"這么晚還趕時間？" 我隨口搭話，想緩和氣氛。
"嗯，" 她說，"我頭七過了，得趕在那邊排號前報到，遲到了要扣功德。"
我踩剎車的腳，差點把剎車踏板踩進發動機里。
"…… 什么頭七？"
她從包里掏出一張卡遞到我面前。黑底金字，寫著冥界交通運輸聯合協會?出行卡。
"師傅，你放心，打車錢我會燒給你的，" 她認真地說，"支持紙錢、元寶、或者冥幣掃碼 —— 你要哪個？"
我："…… 微信收款碼可以嗎？"
"可以，" 她說，"我們那邊也支持掃碼了，就是到賬時間要等七月十五，統一結算。"
我握著方向盤，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被一輛時速六十的電車反復碾壓。
按理說，這時候我該尖叫、棄車、報警。但一想到這單 58 塊 6，又想了想我這一個月跑了三千單連個好評都沒收到過 —— 鬼都比活人講禮貌。
我決定：送。
一路上，白裙子姑娘跟我聊天。她說她生前是個會計，干了二十年。頭七那天一查，地府居然也搞 "信息化建設" 了，正缺會計。她算了一筆賬：還是死了劃算，死了工資高，還不用交五險一金。
"師傅，你信命嗎？" 她問我。
"不太信，" 我說，"我信平臺派單。"
她沉默了一會兒，說："那你挺適合我們這行的。"
—— 我當時不知道這句話是什么意思。
到了幸福小區，她下車，回頭看我一眼："師傅，你車技不錯，人也穩，回頭我給你打個五星好評。"
我："…… 鬼也能打好評嗎？"
"能，" 她晃了晃手機，"我們那邊評分體系很嚴的，差評多了，投胎都排不上隊。"
她走后，我低頭看手機。
屏幕上，我收到了開網約車以來第一個五星好評。
評價人顯示：*** 已注銷。
第二天早上，我車里多了一張名片。
黑底金字：冥界市交通運輸管理局?特聘司機 聘用通知
下面一行小字：經考核，該司機凌晨接單不拒載、不中途攆人、全程未爆粗口、且主動與乘客討論****，符合《陰間網約車駕駛員管理條例》第三條，特聘為 ——陰陽雙證司機。
我盯著這張名片看了半天，抬頭問我媽："媽，我是不是昨晚做夢了？"
我媽正看《今日說法》，頭也不回："你天天凌晨出車，做夢都夢到開網約車，挺正常。"
我說："不是，媽，我好像…… 把車開到陰間去了。"
我媽終于抬頭，看了我一眼，又看回去："那你陰間能賺錢嗎？"
"…… 好像能。"
"那行，" 我媽說，"別闖紅燈，注意安全。"
親媽。
就這樣，我成了全城唯一的陰陽雙證網約車司機。
白天拉活人，晚上拉死人。白天聽乘客吐槽房貸，晚上聽乘客吐槽墳地貸款。活人說 "下輩子不買房了"，鬼說 "下輩子不買墳了"。我夾在中間，忽然覺得人生和鬼生，其實也沒多大區別。
我的第一單 "陰間業務"，是送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鬼去 "地府辦事處"。
他生前是程序員，死后也還在寫代碼 —— 陰間也在搞數字化**。據說奈何橋都要裝 ETC 了，孟婆湯改成了連鎖奶茶店，走量，掃碼下單，不加珍珠。
"師傅，" 他坐在后座，一臉生無可戀，"你說我下輩子，能投個好胎嗎？"
"看你這條件，" 我說，"下輩子應該能當個人。"
"我不是說這個，" 他嘆了口氣，"我是說，下輩子能不能不當程序員了。"
"那你想當什么？"
他想了好久："我想當孟婆。孟婆不用寫代碼，就是天天給人灌湯，還不加班。"
我："…… 孟婆湯那活兒，也有 KPI 吧？"
"有的，" 他幽幽地說，"聽說這個月還有考核，要保證每個鬼喝了都忘干凈，忘不干凈的要返工。"
我倆在車里沉默了一會兒。
他說："活著寫代碼，死了還給陰間寫系統。我感覺我這輩子，是被代碼腌入味了。"
我拍拍他肩膀："兄弟，往好處想，說不定下輩子你就是那批給陰間寫系統的鬼里，唯一一個轉正的。"
他眼睛一亮："真的？"
"假的，" 我說，"但你要是真投胎當了孟婆，記得給我留一杯不加糖的。我下輩子想當個有錢的活人。"
他笑了。笑著笑著，哭了。
我送他到地府辦事處門口，他下車前忽然回頭："師傅，你說，那邊會給我結工資嗎？"
我說："會吧。陰間都要搞信息化了，工資肯定發得比陽間及時。"
他點點頭，走了。
我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有點感慨 —— 原來鬼也怕失業，鬼也怕內卷，鬼投胎也要看績效。
區別只有一個：陰間不裁員，因為陰間的 "畢業"，叫 "投胎"。
當晚我回家，剛躺下，手機亮了。
平臺消息：尊敬的特聘司機**：您有一筆跨區域大單。目的地：第***地獄。預計行程：單程（不保證返程）。獎勵：功德值 ×9999，現金補貼 ×9999，另附孟婆湯終身暢飲卡×1。是否接單？
接單 / 拒絕
屏幕上的兩個字，在黑暗里幽幽地亮著。
我點開了 "接單"。
我承認，我主要想要那個孟婆湯終身暢飲卡 —— 不加班，還管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