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門太平橋底下，黑漆麻烏的亂石灘上，何平猛地坐直身子。
水珠順著頭發往下淌，他抬手抹了把臉，咧嘴就笑：“哈！老子活了！”
笑聲震得蘆葦晃，驚飛幾只夜鷺。
他摸摸后腦勺，硬邦邦一塊包，疼得直吸氣。
原主的記憶跟放電影似的，唰唰往腦子里灌。
傻柱，四合院里那個做飯賊香、心軟嘴欠的廚子，被人從橋上踹下來，腦袋磕石頭上，當場涼透。
現在這具身子，歸他何平了。
末世扛槍十年的老兵，空間異能剛覺醒就被自己人捅刀。
老天爺沒讓他死透，反倒塞進這具年輕身體里。
他低頭瞅瞅泡在水里的褲腿，濕冷貼著皮膚，還挺真實。
四合院？軋鋼廠？秦淮茹？婁曉娥？
呵，這回他不當 ，也不當老好人。
灶臺是他的戰場，醬油瓶是他的槍。
先撈條魚烤著吃，填飽肚子再說。
有人饞肉，翻出凍得硬邦邦的野豬肉，塞給基地里唯一會顛勺的老廚師。
末日哪有明天？今兒吃飽了，才算活過這一天。
何平以前就三樣愛好：姑娘、茶、電視劇。
現在姑娘不碰了，養了個戴眼鏡的***，管吃管住。
功夫茶他早想喝，以前窮得叮當響，連茶葉渣都舍不得扔。
末日倒好，別人搶罐頭，他專挑茶莊廢墟里翻鐵觀音。
最愛癱在破沙發里刷老片子，指望從熒幕里撈點舊日子的甜味。
那天點開《情滿四合院》，一口氣啃完三十六集。
關屏直搖頭：“這劇治低血壓？我看是催命符！主角傻柱，活脫脫把一手王炸打成爛牌。”
六十年代的四九城，國營食堂掌勺大廚，工資頂仨工人，沒爹媽拖累，就帶個妹妹過日子。
三十出頭，黃金單身漢，硬生生被四合院里一群人嚼得骨頭都不剩。
聾老**敲邊鼓，三大爺甩冷刀子，秦淮茹哭窮賣慘，棒梗偷雞摸狗——全往他身上吸血。
機會來了不敢抓，媳婦娶了不生娃，最后落得個“傻柱”
綽號喊半條街。
誰能想到，他閉眼一睜，竟真穿進了這破院子，還成了那個倒霉蛋。
翻傻柱記憶才明白：就因為擋了別人升職路，被人灌了藥，推下后巷臭水溝。
津門十七歲的晁依久，在鴻賓樓熬了兩年。
“蹭勺”
這活兒，他干了一整年，手心全是砂子磨出來的繭。
大廚炒菜，湯勺用完就扔。
學徒得立馬撿起來，拿細砂爐灰搓，清水涮，火上燎，再遞回去。
豐澤園、萃華樓、泰豐樓——京城老字號，人人守這規矩。
這活兒真不是人干的。
一天光跟五十把湯勺較勁，全是火眼級別的。
手心磨破皮是家常便飯，沙子爐灰蹭得滿手血口子，結痂了又裂開，膿水都冒出來。
干滿兩年，鴻賓樓點頭了。
晁依久心里火燒火燎：該找師傅了。
拜師這事，看著是雙向選擇。
其實亂世里，師父挑徒弟，比挑菜還挑剔。
他鐵了心要跟二灶大廚吳明宗學藝。
托老爸四處打聽，終于遞上了話。
第二天吳明宗把他叫進后廚。
老頭擦著刀說：“我快退了，只帶最后一個。”
“一年試用期，過了，你就是我關門 。”
“過不了？那就各走各路。”
晁依久當場傻笑三分鐘。
一灶大廚是他徒弟，別家飯莊掌勺的也多是他門下。
二灶？那是人家讓著坐的！
結果樂不到半個月，晴天霹靂。
京城來的何雨柱，拎著拜師禮就跪下了。
沒考核，不試工，磕完頭直接喊師父。
晁依久蹲在后巷啃冷饅頭，手指摳進磚縫里。
吳明宗明明說過“只收一個”
啊！
他不敢罵師父，咬牙把火全咽進肚里。
轉頭看見何雨柱，立馬堆出笑臉。
周末主動拉人逛估衣街，買糖炒栗子，講津門老掌故。
吳明宗切著蘿卜絲，眼角余光掃過兩人背影。
手起刀落，蘿卜絲細得能穿針。
這小子，忍得住，才配端他的鍋。
晁依久壓根沒察覺，自己這副模樣，倒讓吳明宗暗暗點頭。
那點歪心思，當場就給摁滅了。
他更不清楚，拜師這事，里外差別大著呢。
勤行規矩老老實實：自家娃叫門里徒弟，外人來學叫門外徒弟。
傻柱這輩子拜過三個師父，電視劇里早講明白了。
頭一個，是他親爹何大清。
豐澤園二灶掌勺，魯菜和譚家菜都拿手。
家傳手藝，不查人品，七歲就開始練顛勺切菜。
挨打是常事，棍子沒少落身上。
廚師八大功：刀工、投料、上漿掛糊、火候、勾芡潑汁、調味、翻勺裝盤、原料加工。
傻柱樣樣扎實，全靠小時候死磕。
別人家孩子十四五歲進后廚才摸刀，他早七八年就開練了。
何家祖傳譚家菜加魯菜，可那時候哪弄得到好食材？
菜譜倒是留著，真練起來，全是魯菜路子。
所以何大清，算他第一個師父。
第二個師父，豐澤園大廚鄭鳳章。
怪就怪在這兒——教的不是魯菜，是川菜。
勤行里還有種玩法：換徒。
何大清收了鄭鳳章侄子鄭小杰，教魯菜；
鄭鳳章收了何雨柱，教川菜。
兩邊各取所需，連磕頭儀式都省了。
劇里沒提師父名字？那現在補上——鄭鳳章，豐澤園二灶，魯川雙修。
可惜何大清一走保城，傻柱轉去軋鋼廠食堂。
又被易中海天天攪和，師徒關系徹底斷了線。
連師兄弟都失聯，手藝自然散了架。
后來混成啥樣？野廚子唄。
啥叫野廚子？下回細掰。
傻柱在豐澤園跟鄭鳳章學了一年多，到1951年9月收攤。
沒出師。
為啥？豐澤園裁員，學徒首當其沖。
廚藝靠手把手教，光聽不行。
這一刀砍下來，整段學藝直接報廢。
豐澤園干嗎要省錢？
生意難做，老板們天天嘆氣。
一九五一年，**開征筵席稅，豐澤園賬本直接紅得發燙。
菜價嗖嗖漲，客人唰唰走，后廚灶火都快熄了。
不光它一家，整個京城飯館全在喝西北風。
一九五三年，稅名換了，筵席不再單拎出來收。
老店這才緩過一口氣，灶臺重新燒旺。
那會兒傻柱剛丟飯碗，**何大清也快被踢出廚房。
豐澤園干脆關門歇業，只發點米糧錢糊口。
何大清只能接些家宴活兒，給機關單位掌小灶。
兒子還小，總不能餓著吧？
第三位師父，這就來了。
津門鴻賓樓的吳明宗，魯菜二灶大拿。
何大清拿自家徒弟夏裕文換人家徒弟名額，明碼標價。
吳明**傻柱，傻柱學菜，一九五一年十一月起，包吃包住學整年。
收徒手續？壓根沒走。
所以吳明宗后來再收晁依久，完全不沖突。
按輩分，晁依久還得管傻柱叫師兄。
可晁依久蒙在鼓里。
傻柱天天跟著師父切配顛勺，他蹲在后院洗三天青菜。
三伏天廚房像蒸籠，汗水滴進油鍋滋啦響。
他盯著傻柱后腦勺，指甲掐進掌心。
昨晚九點，倆人并肩走出鴻賓樓。
傻柱往東租屋走，他往西回家。
剛拐過街角，晁依久猛一轉身，鞋底刮著青磚追上去。
喉嚨發干，手心全是**的汗。
太平橋是傻柱必經的窄道。
五米長，兩米寬，離水面一米高。
橋下河床突然收束，水淺得能看見石頭縫里鉆的野草。
傻柱踩著星光往家蹽，壓根沒發覺后頭吊著個黑影。
那人貓著腰，連喘氣都憋著，等快到太平橋才猛地提速。
傻柱耳朵一動，聽見身后有動靜。
回頭掃了一眼，那背影有點眼熟，可他腦子根本沒往壞處想。
人影直沖過來，他想側身已經晚了。
手胡亂往前一抓，摸到個硬物，接著整個人騰空翻下橋。
腦袋嗑在石頭上，當場沒了聲兒。
何平睜眼就發現自己躺墳堆里，摸 口還熱乎，心說這波血賺。
可一想起隊友全涼透，臉立馬垮了。
伍思，你夠狠啊！
他哪是壽終正寢？是被伍思帶隊**的。
末世剛爆紅月那會兒，倆人都是三十出頭的傭兵頭子，見面就互瞪。
何平從沒想過弄死對方。
人命金貴，武力值高的更得供著，他心里門兒清。
結果伍思早盯上他了。
紅月之后異能覺醒，何平第一個亮空間系，基地直接封神。
別人搜物資靠車拉肩扛，他甩甩手就塞進肚子里。
一單頂別人跑幾十趟，大伙改口叫“柱爺”
，敬酒都得跪著遞。
空間里東西放進去什么樣，拿出來還是什么樣。
存包辣條能放三年不餿，揣把菜刀能砍十年不卷刃。
最絕的是，這能力還能升級。
體積變大是基礎，聽說練到深處，抬手就能把敵人塞進虛空里。
伍思越想越憋屈。
何平在基地里步步高升，自己卻原地踏步。
再這么下去，倆人連說話的資格都要差出十條街。
他一拍桌子，直接把“響尾蛇”
全隊叫進倉庫。
“今天，咱給‘擎天柱’上上課。”
“讓他們明白——誰才是這基地里，真能說了算的人！”
兩支隊伍早就不對付。
這話一出口，底下人立馬擼袖子點頭。
何平剛帶人清完三棟爛樓，又掃光超市貨架。
空間戒指鼓鼓囊囊，全是罐頭、藥片、 殼。
車隊剛駛出十公里，前車司機高多樂腦袋突然炸開一朵血花。
車猛剎，輪胎尖叫。
槍聲像爆豆子似的噼里啪啦砸過來。
第一波掃射，三人當場撲街。
半小時后，擎天柱只剩何平還能喘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