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勞資就要去宰魔族了！"
胖子王磊一腳踩上課桌，臉漲得通紅，朝著窗外的天空豎起中指。
教室安靜了半秒。
然后，炸了。
"干魔族！護山河！"
張偉第一個跟著站起來，拳頭砸在桌面上。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一個接一個。
椅子倒了一片，三班四十七個人，只剩一個坐著。
"干魔族！護山河！"
陳晨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目光深邃。
來這個天道崩塌，全民廢土宗門的時代十八年了，明天換他上戰場了！
吼聲穿透了墻壁。
隔壁二班先是一靜，隨后也跟著爆發吶喊。
再然后是一班、四班……整層樓都在震。
這是青城一中高三年級開學第一天。
也是他們進入玄天**的前一天。
"好了好了！都給老子坐下！"
教室門被猛地推開，班主任老趙頂著地中海的腦袋走進來。
王磊"咚"地跳下桌子，嘿嘿笑著縮回座位。
但所有人的眼睛都亮著，像一群聞到血腥味的狼崽子。
老趙掃了一圈，嘆了口氣，把文件拍在***。
"我不講廢話，只講重點。"
他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天賦。"
"不管你爹是局長還是收破爛的，進了玄天**，統統給我放下。”
“所有人的起跑線，一樣。"
老趙的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張年輕的臉。
"唯一能決定你命運的，就是天賦，靈根品階、悟性高低，這些東西刻在你靈魂里，花錢買不來，走后門換不來。"
陳晨微微偏頭，余光瞥見坐在前排的劉家少爺臉色鐵青。
老趙豎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遺珠。"
"降臨時，天道意志會隨機分配三顆灰色遺珠，可能是一把生銹的鐵劍，可能是半本殘破功法，也可能只是一塊指甲蓋大的靈田碎片。"
"別嫌棄，給你什么，就用什么，能不能活下來，就看這三顆遺珠。"
王磊舉手："老趙，有沒有可能開出好東西？"
"有。"
"也有人第一天就被三階魔獸啃成渣，遺珠連拆都沒拆開。"
教室里安靜了兩秒。
老趙豎起第三根手指，聲音突然低了下來。
"第三！活著回來。"
"天道意志的庇護，只有玄天**的七天，七天之內，低階魔物不會主動靠近你的山門，七天之后……"
他沒說完，眼眶微微紅了。
"十天后我會在這間教室等你們。"
"我希望，一個都不少。"
陳晨的喉結動了動。
藍星的十天，對應玄天**的十年。
"接下來。"
老趙按下講臺一個按鈕，半透明的靈能屏幕展開。
"讓你們看看，你們要面對的是什么。"
玄天**，元年
蒼茫天際，一座巍峨如天柱的山門矗立在血色荒原之上。
山門前，素白道袍的男人負手而立。
結界外，黑壓壓的魔族鋪天蓋地。
"吾道不孤。"
白袍男子踏出結界。
身后，數萬道流光沖天而起！
有白發蒼蒼的老者，有稚氣未脫的少年，有懷抱嬰兒剛剛將孩子交給同門的女修。
他們義無反顧地跟了上去。
"為人族！"
"為藍星！"
畫面是黑白灰的紀錄影像質感，但劍光劃過的軌跡是唯一的彩色。
白袍男人的肉身在第三息碎裂。
元嬰在第七息崩滅。
他的道則散入天地時，化作一道貫穿天際的光柱，硬生生將百萬魔族轟出一個缺口。
然而那個缺口在十息內合攏，更多的魔族填了上來。
弟子們一個接一個倒下。
沒有一個人后退。
靈能屏幕熄滅。
教室里鴉雀無聲。
陳晨聽到了抽泣聲。
不是一個人，是好幾個。
王磊低著頭，肩膀在抖。
張偉死死咬著下唇，眼圈通紅。
陳晨自己的眼眶也是燙的。
腦海里浮現的不是畫面里的陌生面孔，而是家里躺在床上的那個人。
四十歲不到，曾經虎背熊腰，現在瘦得顴骨凸起，雙目無神。
靈魂被域外天魔吞噬，永久的失魂者。
那是**。
老趙沒有說話，只是站在講臺后面，等著。
然后王磊站了起來。
這個一百八十斤的胖子直直站著，用袖子狠狠擦了把臉。
"我爸是失魂者，三年了，我媽每天給他擦身子、翻身、喂流食。"
"明天我進去。我不是為了什么**逆天改命，我就是想……"
他聲音驟然拔高，"讓那幫***知道疼！"
"我也是！"
李浩霍然起身，眼眶通紅。
"算我一個。"
"****魔族！"
聲浪一層疊著一層，沒有了之前的嬉笑，只有咬碎了牙齒的怒吼。
陳晨沒有出聲，默默把一支被攥斷的筆放進抽屜。
當他背著書包走到教室門口，愣住了。
走廊里三班的人紛紛轉頭看過來，然后自覺地讓開一條道。
林念站在走廊對面，背靠著墻。
校服拉鏈拉到最上面，懷里抱著筆記本，上面密密麻麻全是修真界的筆記。
她就那樣看著他。
像是要把他整個人從頭到腳刻進記憶里。
陳晨腳步頓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揚起來。
"看什么看，上戰場而已。"
林念垂下眼睫，看了眼自己筆記本上貼著的那張照片。
青城后山的云海觀景臺，兩個人的合影，笑得傻乎乎的。
"答應我。"
"十天后，我們一起去云海臺看日出。"
"你去年就說要帶我去，食言了三次。"
陳晨把書包帶子往肩上提了提，走近兩步。
"放心。"
他抬手，小指伸出來。
"十天后，誰都不許食言。"
林念看著那根小指，愣了兩秒。然后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順著臉頰滑下來，砸在筆記本上，暈開一團水漬。
她伸出手，小指勾住他的。
"拉鉤。"
陳晨感覺到她指尖冰涼。
習慣性伸出手揉揉她的發絲。
“記住了！不許食言！”
夜風灌進走廊，夕陽最后一絲余暉被樓群吞沒。
林念站在原地，看著陳晨的背影消失在樓梯轉角。
慢慢收回手，攥緊了放在胸口。
"一定。"
聲音輕得像自言自語。
"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