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a***s and gentlemen!”
魔術場里人聲喧鬧,臺上站著一位西裝筆挺的魔術師,他的臉上帶了一只兔子頭套,頭套與他的身體完美契合根本看不出任何瑕疵,他的喉嚨里爆發出亢奮的嗓音在空氣里炸開。
觀眾席頓時暴起歡呼,閃光燈如碎星濺落,所有人都在等他誕生一個奇跡。
姜雪兒坐在后排正中,口罩裹得嚴嚴實實,長帽檐壓到眼睛,她的前方,隔著兩排座椅,是柳青青和一個大腹便便滿臉胡茬的油膩中年男人,正親昵地挨在一起。
三天前,柳青青踩著她的后腦勺上,語氣兇狠的說道。
“姜雪兒!你就是我養的一只野雞!你有什么資格跟我談條件?你那個躺在病床上的弟弟,要不是我每天燒錢給他**,他配活著嗎?”
姜雪兒跪倒在地毯上,右臉頰**辣地燒著,柳青青甩完巴掌后,她的眼淚憋在眼眶里硬生生憋了回去,醫院那張腎衰竭診斷書比她所有的尊嚴都要重,她重重的磕了一個頭,額頭觸地時,柳青青一腳踩下來,鞋底碾得她頭皮發疼。
“你只是我的替身!真把自己當成我了?我給你的,隨時都能拿走,滾!去王哥房間,完事之后,每一個細節!每一個!回來給我講清楚!”
她咬著牙站起來,轉身推門,背后是柳青青和她的經紀人放肆的笑聲,那條走廊很長,長到每一盞昏燈都像在嘲笑她,但那天晚上,她還是推開了那扇門。
記憶像隔夜的餿水,此刻又被翻攪出來,前排柳青青正歪著頭,朝那油膩男人散發著討好的笑。
“青青,這可是國際大師‘兔先生’的專場!要不是我跟他助手有點交情,你瞧見門外那幾千號人沒?想進都進不來啊!”
“謝謝王哥~還是王哥你路子野!青青盼這場盼了好久,今天總算圓夢了~”
姜雪兒攥緊口罩邊緣,這張票是今天清晨塞進她門縫的,燙金封面上印著兔先生的標志,全世界魔術迷趨之若鶩的都想來看一眼。
她本不該來,可是還是不知不覺的走到了這里,像是命運的愚弄,直到坐下,直到看見那兩顆后腦勺,她才明白什么叫造物弄人。
胃里泛起惡心,她猛地站起來,想趁燈光暗下來之前逃出去。
然而聚光燈比她的動作更快。
“哦!那位起身的女士,幸運的女士,請上臺來做今天的特邀嘉賓吧!”
全場的目光像熱浪一樣撲過來,姜雪兒僵在原地,她死命的壓低帽檐,拼命擺手,可兩位兔**已經堵住了她的前后,溫柔卻不容拒絕地挽住她的手臂,將她往臺階上帶。
柳青青皺了皺眉,那個裹成粽子一樣的女人,讓她沒來由地心口一緊,可這張臉她一時半會兒對不上號,下一秒,王哥油膩的嘴唇已經湊到她耳畔。
“青青,你那天晚上可真夠勁兒……今天是不是再陪陪王哥?”
柳青青偏頭擋開他的嘴,指尖點上他胸口,嬌嗔道。
“哎呀王哥,人家也要休息的嘛,你上次折騰得我腰都快斷了。”
王哥沒有惱,反而向后一靠,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兩下,意味深長地瞇起眼。
“青青,上次要不是我救你的命,你就跟你那個老爹一起葬身海底了!”
柳青青的眼珠快速旋轉,她垂下睫毛,并沒有馬上答應,似乎是感覺還需要加碼,她故作扭捏地絞了絞手指,王哥沉吟片刻后繼續說道。
‘你的那個演唱會我跟鴿巢那邊談下來了,7月17!好日子!’
柳青青聽到鴿巢的演唱會,眼睛立馬猶如閃爍的星星。
“王哥~那……晚上去您那兒聊聊唄?”
王哥仰頭大笑,笑聲讓旁邊幾排觀眾紛紛露出厭惡的表情,柳青青順勢拉住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畫著圈。
而此刻,姜雪兒正被兔**引向舞臺中央,她的呼吸急促起來,她抬起來了頭,舞臺上那盞巨大的聚光燈正對著她緩緩降下。
她不知道這一步邁上去會發生什么,但是臺下的生活已經讓她窒息到想要放棄生命,可是病床上的弟弟讓她不忍心死,也不能死!
兔大師親自走**來,一雙手穩穩牽起了姜雪兒的手,力道溫柔,將她一步一步帶到舞臺中央。
聚光燈追著她移動,腳**階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每一步都像踩在她自己的心跳上以及臺下的歡呼聲中。
“女士們,先生們!”
兔大師面向觀眾攤開一只手,聲音里帶著恰到好處的戲謔。
“看來我們這位美麗的女士,有些靦腆呢,但這樣可沒法完成我們的表演啊。”
臺下響起一陣陣笑聲,姜雪兒垂著頭,汗水不斷地流了下來,她有意無意間看著臺下的柳青青和那個油膩的中年男人,生怕他們認出自己。
“既然這位女士暫時不愿以真面目示人.....”
兔大師打了個清脆的響指
“那我們就用專屬于她的方式吧!”
四名兔**應聲而上,兩人撐開一**猩紅絲綢,從姜雪兒頭頂罩落,將她上半身嚴嚴實實地包裹在紅布之中,另外兩人鉆入布中,指尖靈巧地解開她的口罩繩結,動作快得甚至來不及讓她反應。
下一秒,一個略帶涼意的面罩貼合上來,兔首形狀,遮蓋住她的眼睛和鼻子,一股接觸到皮膚的冰涼感傳來,那個面罩完美的貼合在她的臉上。
紅布“唰”地一聲被抽走,姜雪兒站在聚光燈正中央,兔大師后退半步,上下打量一番,面具下傳出的聲音明顯愉悅起來。
“真是位美麗的兔小姐!這個面具,簡直像是為你量身定做的!”
他牽起姜雪兒的手,轉身向臺下深深一鞠躬,掌聲如潮水涌來,前排的柳青青抬手鼓了兩下,眼神卻盯在臺上那只“兔子”身上,眉心微微皺起。
兔大師直起身,張開雙臂,聲線驟然拔高。
“今天,我們為大家帶來的表演,名字叫做......”
他故意停頓,欣賞著所有的期待的目光,突然間他的聲音傳了出來。
“穿越!”
兩個字落地,燈光驟然變換,一束幽藍的光從穹頂打下,將姜雪兒和兔大師籠罩其中,聲音低下來,卻通過耳麥清晰地傳遍全場。
“穿越到一切重新開始的時刻!穿越到災禍降臨之前!美麗的兔子女士,請你在腦海中回想!”
他停在姜雪兒面前,兔首面具上的黑瞳正對著她。
“你想重新回到的那一天!”
姜雪兒猛地攥緊了拳頭。
畫面在他腦海中不斷閃現,像是一張張幻燈片一般:剎車尖嘯聲、玻璃碎裂的悶響、母親頭撞擊的聲音,以及那個試圖護住她的身體……她那時只懂得哭,她不知道該如何去做。
這么多年,她一直以為那是一場意外,直到哪天晚上,她站在門外,聽到房間內傳來的一陣陣嘲諷的聲音和那句。
‘那個廢物命真好!當初為什么沒死在那場車禍里面,都怪你找的人手腳不利索,現在好了還需要我們話這么多錢去養他!’
為什么?她不知道柳青青為什么要這么對她,姜雪兒的眼淚不斷從她的眼眶中流出來,她不甘心!她要奪回屬于自己的一切!
而此刻,站在這束光里,站在上千雙眼睛面前,姜雪兒的牙咬緊了下唇,她腦海之中只有一個念頭,灼熱而清晰:
回去!回到那一天!救下母親!救下弟弟!
改變所有被踩碎的一切!
舞臺周圍的煙霧緩緩升起,兔大師的雙手在空中劃出弧線。
“那么!準備好了嗎,我親愛的兔小姐?”
姜雪兒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面罩之下,她的眼睛緩緩閉上。
而臺下,柳青青忽然坐直了身體,她終于想起來了,那個背影,那件外套,那雙死死攥住裙擺的手,瞳孔猛然縮緊,她失聲脫口:
“姜......”
"砰!"
一聲炸響,像是禮花在耳膜里爆開。
姜雪兒只覺得腳下猛地一空,整個人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卷著翻騰,視野碎裂成無數白花花的光斑,她本能地閉緊眼睛,失重感扯著五臟六腑往上提,腦子里只剩一個念頭。
完了!
然后,一切驟然靜止。
她那種墜落感突然消失,腳下踩到了實地。
睜開眼。
純白色,四面八方全是白色,墻壁、地板、天花板。
正中間擺著一張簡簡單單的白色方桌,兩把白色靠背椅面對面放著,沒有任何東西。
而其中一把椅子上,兔大師正靠坐著,兩條長腿交疊,兔首面具上面的眼睛正視著她,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展品,他甚至連姿勢都沒換,仿佛已經在這里坐了很久,久到像是等了她很久。
"歡迎來到幸運空間!"
他的聲音平靜沒有一絲波瀾
"姜雪兒"
她僵在原地。
腳釘住了,身體釘住了,甚至連呼吸都憋在了胸腔里,不敢進不敢出,
那個名字,她的本名,被這只"兔子"輕描淡寫地念出來,她捂著面罩邊緣的手開始發抖,喉頭滾了滾,聲音干澀。
"……你到底是誰?"
兔大師沒有立刻回答,他歪了歪頭,兔首面具上的紅色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緒,像是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的分量。
然后他抬起頭。
那雙眼睛似笑非笑地盯著她,姜雪兒本能地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什么也沒有的空氣,冰冰涼。
"我是誰不重要"
兔大師的聲音忽然變得輕柔,輕柔得讓人毛骨悚然
"重要的是......我是一個能幫你實現愿望的人!"
他故意停頓了一拍。
"告訴我,你想要什么?"
姜雪兒愣住了。
喉嚨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一時間成千上萬個念頭涌上來,她張了張嘴,聲音先是從嗓子眼里擠出來。
"我要回到過去!"
她吼了出來,聲音在純白的空間里引發了陣陣回響。
"我要救我母親和我弟弟!我要當最耀眼的明星!我要.......我要成為最幸運的人!"
吼完了她才發覺自己胸口在劇烈地起伏,眼淚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灌滿了兔面罩的內壁,溫熱的液體貼著下巴往下淌。
她把所有積壓了太久太久的東西一口氣撒了出來,一口氣宣泄給這只兔子,宣泄給這個荒唐得不像現實的空間。
兔大師仰起頭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
笑聲在白色房間里炸開,空曠、洪亮、帶著某種瘋癲的愉悅,他笑得肩膀都在抖,兔首面具微微上仰。
"沒想到你,這么貪婪!"
笑聲戛然而止,他的頭猛地低下,紅瞳直直盯住她,嘴角的弧度卻依然勾著。
"不過,沒問題!我答應你!"
話音未落,兔大師已經從椅子上消失了。
再出現時,他已經站在姜雪兒面前不到半步的距離,快得像幻覺,一只戴著白手套的手從袖中翻出,指尖夾著一枚金幣。
"叮!"
拇指一彈,金幣飛旋著升上空中,翻滾、滯空、落下,干干凈凈地落回他的掌心,他緩緩打開五指。
正面朝上。
金幣正面刻著的,是姜雪兒的臉,她看著自己的頭像印在那枚冰冷的金屬上,后背頓時竄起一陣寒意。
兔大師把金幣塞進她的手心,金幣貼著皮膚。
"第一個愿望,回到過去。"
他湊近她耳邊,聲音低得像是只說給她一個人聽的秘密
"你實現了!"
直起身,他退了一步,語氣驟然恢復成舞臺上的亢奮。
"帶著它,每當你許愿的時候,如果正面朝上,你的愿望就會實現!如果正面朝下......"
他豎起一根手指,在唇前輕輕一壓。
"別猶豫,快跑!"
最后一個字落下的瞬間,兔大師猛地推了她一把,掌心精準地按在她肩頭,力道之大,像一輛車撞上來。
姜雪兒向后倒去,手里的金幣被她死死攥進拳心,金屬邊緣硌得掌肉生疼,她眼睛瞪得最大,看見兔大師站在原地,紅瞳緩緩眨了一下,然后整個白色空間像被揉碎的信紙一樣開始扭曲、折疊、崩塌。
失重感再次襲來,天旋地轉。
她握著那枚刻著自己臉的金幣,整個人被卷進一道看不見的旋渦里,耳朵中只剩下兔大師最后一句笑聲:
"祝你好運,姜雪兒!"
兔大師的臉上突然出現一抹怪異的笑容,他的面具此時好像與他的臉完全融合,笑容異常玩味和恐怖。
"哦!忘了告訴你了,正面代表幸運,而反面......代表著厄運!現在你的幸運值是百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