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相府嫡長女，卻被養在城外莊子十六年。

只因我出生時胎毒未清，滿臉紅斑。

爹只看了一眼，便嫌惡道：“相府不能出容貌有瑕的女兒，壞了門楣。”

于是，他給我取名阿丑，將我送往莊子，此后不聞不問。

直到今年宮中選秀，適齡貴女皆要遞畫像，爹不得不將我接回。

我戴著帷帽進府，面紗垂至腰間。

他隔著輕紗掃我一眼，眉頭緊擰。

“選秀時把臉遮嚴實，別叫人知道相府還有你這么個丟人現眼的女兒。”

姨娘掩唇輕笑。

“大小姐臉上的胎毒怕是沒消，見不得人。”

庶妹親熱地牽住我的手。

“姐姐別難過，容貌只是皮相。”

“你落選后安心留在府中，待我入宮得寵，自會照拂你。”

畫師入府那日，妹妹暗中買通畫師，將我畫成歪眼斜嘴、滿臉紅斑的無鹽女。

而妹妹被畫得國色天香。

爹看著畫像滿意至極。

“玉瑩定能入宮享盡榮華。”

我低頭稱是。

他們不知道，這場選秀不是為皇帝選妃。

北蠻鐵騎壓境，皇帝要挑選最美的貴女，送去和親。

......

畫師收起畫卷，裴玉瑩笑盈盈地遞上一錠沉甸甸的黃金。

她轉過身，隔著帷帽垂下的白紗打量我，語氣溫柔，眼底卻盡是惡意。

“姐姐，你也別怪妹妹多事。”

“若把你真實的樣子畫上去，惹惱了宮里的貴人，爹爹臉上無光，整個相府都要受牽連。”

裴敬站在案前，連眼神都懶得分給我，只不耐煩地揮手。

“行了，畫像既已定下，阿丑你便回后院待著。”

“無事不要出來走動，省得叫府里的下人看了笑話。”

柳姨娘扭著腰肢上前，嬌笑著替他整理衣襟。

“老爺說得是，玉瑩可是咱們相府的門面。”

“若叫外頭人知道相府嫡長女生得這副模樣，玉瑩日后進了宮，如何抬頭做人？”

我站在廳堂中央，隔著厚重白紗，靜靜看著眼前其樂融融的一家三口。

十六年前，我剛落地，因滿臉紅斑胎毒被生父棄如敝屣。

母親崔氏因為生下我，被裴敬厭棄，從尊貴的主母淪為幽居偏院的棄婦。

而母親昔日的貼身丫鬟柳氏，趁虛而入爬上裴敬的床，生下裴玉瑩后，掌了相府后宅大權。

我微微垂首，嗓音溫順。

“女兒明白，妹妹生得美，自然該擔起相府前程。”

裴玉瑩下巴微微抬起，眼底全是得意。

“姐姐能想明白就好。”

“等我入宮得寵，封了貴妃，自會賞姐姐一口飯吃。”

裴敬朗聲大笑。

“玉瑩懂事，去庫房挑幾匹貢緞，裁幾身新衣裳備著。”

“至于阿丑，去***院子擠一擠，別占著東邊的廂房。”

我沒有爭辯，屈膝行禮，轉身離開。

穿過九曲回廊，我來到相府最偏僻的西北角。

這里院門斑駁，雜草叢生，與前院的張燈結彩格格不入。

推門而入，濃重藥味撲鼻而來。

母親坐在窗下縫補舊衣，手指被**得鮮血淋漓，看見我，她眼淚瞬間落下。

“青婳，我的兒啊，他們是不是又欺負你了？”

當年外祖家遭了難，裴敬翻臉無情，將所有怨氣都撒在母親和我身上。

母親為了保住我一條命，只能眼睜睜看著我被送出城外莊子。

我喚了一聲娘親，反手扣緊房門，走到她身前，緩緩摘下帷帽。

白紗滑落，母親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怔怔望著我的臉，顫抖著抬手撫上我的面頰。

“你的臉......”

白紗之下，肌膚勝雪，眉若遠黛，眼尾微挑，哪里還有半分胎毒紅斑的痕跡？

莊子上的老郎中替我調理十年，三年前，我臉上的胎毒便已盡數消退。

我握住母親冰涼粗糙的手，輕聲道：“娘，胎毒早就好了。”

母親又驚又喜，淚水止不住地往下落。

我望向窗外陰沉的天色，眸光漸冷。

“他們以為宮中選秀是潑天富貴，拼命將裴玉瑩往前推。”

“可北蠻鐵騎壓境，**連失數城。”

“此次選秀選的不是后妃，而是要送去北蠻議和的和親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