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念日那晚，沈硯遲給我訂了九百九十九朵玫瑰。

花店的人堵在公司門口，喊得整棟樓都知道。

“溫小姐，您男朋友說，祝您永遠像玫瑰一樣漂亮！”

同事羨慕得不行。

我站在人群里，燒得手指發抖。

我從早上開始發燒，給沈硯遲發了消息。

他說忙，晚上補償我。

補償就是這一車玫瑰。

很貴。

很熱鬧。

也很沒用。

我抱著花回到家，門口多了一雙女鞋。

廚房里傳來沈硯遲的聲音：

“退燒藥吃了嗎？水溫剛好，別燙著。”

他端著杯子出來，身后跟著白苒。

她披著他的襯衫，鼻尖紅紅的。

“姐姐，你別誤會，我只是發燒了?！?br>
我看著她手里的杯子。

杯壁貼著退燒藥說明，劑量被人用筆圈了出來。

是沈硯遲怕她吃錯。

可我燒到三十九度時，他只給我轉了五百塊。

備注是：自己買點藥。

我把玫瑰放到地上，問他：“我的消息，你看見了嗎？”

他眼神閃了一下。

“我讓人給你送花了。”

“花能退燒嗎？”

他的臉色冷下來。

“溫檸，你非要在她生病的時候爭這個？”

我低頭看著腳邊的玫瑰。

紅得刺眼。

原來有些愛，看起來轟轟烈烈，卻連一杯溫水都舍不得給我。

我進臥室找藥。

床頭柜空了。

退燒貼、體溫計、過敏藥和胃藥，全沒了，只剩幾張被拆開的鋁箔紙。

我拿著空藥盒出去。

沈硯遲還蹲在白苒面前，托著杯底，給她量體溫。

我把藥盒放到茶幾上。

“我的藥呢？”

白苒臉一下白了。

“姐姐，對不起，我不知道那是你的。我看上面貼著用法，還以為是硯遲給我備的?！?br>
藥盒蓋子上確實有我的字。

退燒藥：飯后半小時。

過敏藥：不要混吃。

胃藥：空腹別碰咖啡。

那是我給沈硯遲寫的。

他胃不好，我怕他吃錯，才替他貼好。

現在白苒拿著它，像拿著他愛她的證據。

沈硯遲掃了一眼。

“幾片藥而已，你用得著擺臉色？”

“這是我的過敏藥?！?br>
“明天給你買一柜子，夠不夠你消氣？”

他說完還笑了一下。

像哄，又像把我當小孩逗。

“溫檸，今天是紀念日，別把自己弄得像個討債的?！?br>
我喉嚨疼得厲害。

“我從早上就發燒了?！?br>
他的手停了一瞬。

白苒偏在這時咳起來。

沈硯遲立刻把杯子遞給她，還用指尖試了試杯壁。

我問：

“你記得她不能空腹吃藥，記得水溫不能太燙，那你記不記得我不能吃哪種退燒藥？”

他抬眼看我，有一點錯愕。

也只是一點。

白苒小聲說：

“姐姐，我把藥還給你吧。我忍一忍也沒事?！?br>
沈硯遲臉色沉了。

“她燒著呢，你讓她把吃進去的藥吐出來？”

我看著他。

“我也燒著?！?br>
他終于認真看了我一眼。

下一秒，他說：

“你比她堅強。”

我笑了。

原來堅強不是夸獎，是判刑。

她脆弱，所以可以用我的藥，披他的衣服，喝他試過溫度的水。

我堅強，所以該自己撐著。

白苒紅著眼勸：

“硯遲，別吵了。姐姐只是太在乎你?！?br>
沈硯遲像被哄順了，轉頭對她放軟聲音：

“你先回房?！?br>
再看向我時，他聲音又涼下來。

“外面雨大。你要真難受，我讓司機給你送藥。”

我問：

“你不能去？”

他皺眉。

“苒苒這樣，我怎么走？”

我沒再說，拿起手機下樓。

小區外藥店關門，我走了兩條街才找到便利藥柜。

機器掃臉時，我燒得站不穩，識別失敗三次。

手機亮起。

沈硯遲發來消息：

買到了就回來，別用生病拿捏我。

后面跟著轉賬。

五百。

備注還是那句。

自己買點藥。

我盯著屏幕，想起他第一次胃疼那晚。

我半夜跑出去買藥，回來時鞋都濕透了。

他靠在沙發上笑：

“溫檸，你真會疼人?！?br>
那時我以為，這是愛。

現在才知道，他只是喜歡被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