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這天，所有賓客入席，攝影師燈光師準備就緒。
司儀喊了三遍“有請新郎謝淮入場”，卻始終看不到新郎的影子。
我給謝淮撥去電話，他第五次才接。
**里是商場的喧鬧聲。
“月月，小棠說想給你當伴娘，正在挑禮服呢。”
“你等我一小時，等小棠換完禮服化好妝，我們馬上趕過去?！?br>我小聲提醒：
“謝淮，今天是我們的婚禮，不是隨便吃頓飯。”
他語氣無奈：
“我沒說不去，小棠給你當伴娘，總不能讓她素顏出場吧?！?br>閨蜜氣得要罵他，他卻在郝棠的喊聲里掛了電話。
司儀來問我，儀式要不要延后。
我抬頭望了望滿臉期待的父母，和不屑的未來公婆。
“正常開始，但新郎名字要改?！?br>我碰了碰閨蜜的肩膀：
“讓你弟弟上來，陪我結個婚?！?br>
電話剛掛斷，閨蜜**低聲罵了一句：
“你看，郝棠是不是故意的！”
她的手機屏幕上，是郝棠兩分鐘前的朋友圈。
謝淮把全店的禮服都找來了，但我是選擇困難癥啊，你們幫我挑挑哪一件好看？
視頻里謝淮站在一旁，正讓人把所有禮服都推過來。
郝棠小聲說：“會不會太多了?！?br>謝淮沒看鏡頭，側臉的嘴角明顯上揚：
“你愿意當伴娘是給我面子，我當然要讓你穿得漂漂亮亮的?！?br>我感覺整顆心都悶得發(fā)慌。
從訂婚宴到婚禮，歷經(jīng)三個月。
這段時間謝淮說項目忙，推掉了我們的選婚慶公司、試菜和所有應該一起去做的事。
其他我都沒多說，唯獨試婚紗那天，我想讓他陪我一起。
他卻無奈地搖了搖頭：
“月月，等完成藝術館的項目，我就能升職加薪，我這不也是為了我們的將來嗎？”
“而且婚紗是你穿，又不是我穿，我去不去的沒什么意義?！?br>那一刻我像被架在火上，上不去下不來。
我想不通，他難道不想看我穿婚紗的樣子嗎？
但今天我明白了。
不是陪我試婚紗沒意義，是我這個人，對他來說沒意義。
在宴會廳外已經(jīng)站了二十分鐘，我腳后跟磨得生疼。
**搬來椅子讓我坐下，嘴里罵著：
“謝淮到底有沒有腦子，婚禮這么大的事，他居然去陪別的女人試禮服？還是伴娘服！”
“你三個月前就定了伴娘伴郎，哪有婚禮當天臨時加的！”
另一側的兩個伴郎聽到風聲，尷尬地湊過來解釋。
“嫂子你別生氣，謝哥也是為了工作嘛?！?br>我低下頭，閉了閉眼。
前不久我才知道，那個藝術館項目的客戶就是郝棠。
我們和伴郎伴娘都是大學同學，所有人都知道郝棠是謝淮大學時愛而不得的白月光。
為了哄失戀的郝棠開心，他主動向公司提出藝術館項目。
公司不同意，他就自掏腰包往里砸了一百多萬。
他不會因此升職加薪，但如果項目失敗，他這個項目總監(jiān)的職位就保不住了。
這三個月他早出晚歸的每一天，也都是在陪著郝棠。
手心里的手機震動了兩聲。
謝淮打來視頻通話，我剛接起他就指著一排禮服裙：
“月月，你快幫著挑挑哪一件好看？”
“我覺得這幾件比較優(yōu)雅，但小棠喜歡那幾件亮色的?！?br>他笑臉盈盈，視線望向另一邊，穿著亮紅色抹胸裙的郝棠。
“不過這件紅色的也不錯，小棠你覺得呢？”
郝棠對著鏡頭打招呼：
“月月，我穿這件給你當伴娘好嗎？”
**在旁邊看到，氣得差點破口大罵。
我小聲提醒他：
“謝淮，前面的儀式拖到現(xiàn)在還沒開始?！?br>“你別忘了，按咱們當?shù)氐囊?guī)矩，點58就要交換戒指了。”
他不以為意，笑意不減：
“規(guī)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拖一拖也沒關系?！?br>“小棠，就定這一件吧，很襯你。”
我咬咬嘴唇：
“既然禮服定了，你現(xiàn)在就過來?！?br>他忽然變了臉，皺起眉：
“小棠還沒化妝，總不能讓她素顏出場吧?！?br>“先上酒菜，我保證在一小時內(nèi)過去。”
視頻被他掛斷了。
側門打開一條縫，司儀急匆匆跑來：
“新郎還沒到嗎？點40了，賓客們都在問！”
“是往后延還是怎么著，你得拿個主意，不能耽誤交換戒指的吉時，這么多人都看著呢！”
伴郎連忙打圓場：
“嫂子，謝哥心里有數(shù)，要不先上菜，一小時內(nèi)他肯定來?！?br>**回頭瞪著他們。
“沒辦儀式就上菜，等新郎過來還剩幾個賓客？”
“可謝哥也是為了工作……”
我握緊手機，打斷他們的爭論：
“正常開始，點58必須交換戒指，規(guī)矩不能破?！?br>2
司儀剛進門幾秒鐘，謝淮媽媽推門出來。
看到我，她冷哼一聲：
“全場兩百號人都在等，你可倒好，坐在這享福?！?br>我開口：
“等的是謝淮，不是我?！?br>她眼珠翻轉，譏諷著滿臉不屑：
“那肯定是你惹到他了?！?br>“就因為你，接親沒了，吉時也耽誤，我們謝家體面了一輩子，碰**這么個災星。”
這次連伴郎都面面相覷。
**哼了聲：
“也不知道是誰不體面，結婚當天居然能睡過頭?！?br>謝母頓時拔高聲音：
“我兒子為了工作忙了三天三夜，睡個**怎么了！”
“你連這點體諒都沒有！”
婚紗裙下，我脫了高跟鞋轉動腳踝。
腳后跟已經(jīng)磨破了皮，每轉一下都疼到心底。
謝淮已經(jīng)三天沒回我們的婚房了。
他對父母說是工作忙，但我們都知道他是陪郝棠去了趟古鎮(zhèn)。
在郝棠的朋友圈里，他陪她數(shù)星星看月亮，陪她在河邊露營寫生畫畫。
我給他發(fā)了十幾條信息，催促他早點回來，別誤了婚禮。
但他只回我兩條：
“不是還不到時間嗎，不急?！?br>“藝術館快要開業(yè)，小棠還沒決定主圖用哪張，我陪她出來找找靈感，我保證結婚之前肯定能回去?！?br>他的確是結婚前回來的。
但是在今天凌晨三點才進家門，然后睡到了點。
接親取消，我賠盡笑臉，讓雙方長輩直接來宴會廳。
卻沒想到他醒后不是來婚禮現(xiàn)場，而是陪著郝棠去挑禮服。
幾米外，謝母頤指氣使：
“既然謝淮還沒到，你先進來，謝淮爺爺?shù)乃樟?，你去添水。?br>我坐著沒動：
“新郎不到，新娘沒有提前入場伺候人的道理?！?br>謝母立刻黑了臉。
伴郎都是謝淮的大學室友，怕鬧出事，連忙把**勸了回去。
我點開手機，爸媽發(fā)來信息問我怎么還不開始。
還沒回復，謝淮的頭像忽然瘋狂彈消息。
全都是郝棠穿著那件紅色長裙，或近景或遠景，不同角度拍出的照片。
足足十八張。
電話隨后打來，謝淮帶著笑意：
“看到照片了嗎，這套裙子很適合小棠?！?br>我繞開他的問題，看看時間：
“還有十分鐘?！?br>話筒那邊安靜了兩秒，他走到一邊小聲說：
“月月，不是說了嗎多等一會?！?br>“我這邊已經(jīng)換好西裝，等到了可以直接開始，不會耽誤的?！?br>我抿了抿唇。
“點58，是交換戒指的吉時?！?br>“邱月！”
謝淮壓低了聲音：
“咱們年輕人哪有在乎吉時的?！?br>“而且小棠怕你不高興，還親自化妝，她夠給面子的了?！?br>“你放寬心，不用一小時了，40分鐘內(nèi)肯定能交換戒指?！?br>他說得理直氣壯，我卻覺得可笑至極。
藝術館的動工儀式，他提前半個月敲定所有流程，精確到秒。
說晚個半秒，都會影響郝棠的未來事業(yè)。
現(xiàn)在到我們的婚禮了，卻又說年輕人不在乎吉時。
“謝淮，你想讓所有人都干等你40分鐘嗎。”
他脫口而出：
“那讓婚慶上臺表演，40分鐘很快過去了。”
“再不濟你去唱幾首歌，反正你在酒吧混過，你擅長?！?br>3
剛說完，他就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
大學時我家生意出了問題，我爸被債主打進醫(yī)院。
我咬咬牙，白天上課，晚上去酒吧駐唱。
為了多拿點小費，幾次三番喝酒喝到胃出血。
那是我最痛苦的四年，一想起就惡心干嘔。
哪怕后來爸爸痊愈，家里還清債務后走上正軌，我也不愿意再開口唱歌。
而謝淮明知我對這個有多抵觸，卻還是輕描淡寫說一句“反正你在酒吧混過”。
我按了按翻涌的胃部，聽見謝淮急了。
“月月我不是那個意思，你別多想?！?br>“我向你保證，40分鐘內(nèi)我肯定能趕回去辦儀式，你再等等我好嗎，月月?！?br>可我已經(jīng)不想再聽他的任何保證了。
果斷掛電話，我給爸媽回了條信息，讓他們放心。
但隔著一道門，里面越來越大的議論聲還是擋不住。
我低頭望著這身婚紗。
為了看我出嫁，奶奶忍著暈車從老家過來。
我的朋友們天**北趕來祝福我，爸媽推掉了好幾筆大生意，光是準備陪嫁就耗盡心血。
婚禮不是小事，是兩個家族的結合。
按時交換戒指意味著婚姻順利，兩家一切順遂。
謝淮覺得可以拖，但我不行。
側門又開了，一個高大的影子遞來一杯水。
“月姐，喝口水潤潤嗓子。”
**的弟弟回頭望了望走廊盡頭。
“姐，新郎還沒到？”
“新郎陪伴娘化妝呢，忙得很?！?br>伴郎撓撓頭：
“**你別陰陽怪氣，謝哥又不是不來，只是要等一會。”
我小口喝著水，看到柴云帆從兜里拿出一塊巧克力，聲音很低：
“我真昏了頭，信他是個好男人?！?br>我還沒聽清他說了什么，**憤憤不平地舉起手機：
“我靠，這邊幾百個人等著呢，他們那邊拍上**了！”
郝棠的朋友圈刷屏了。
她接連發(fā)了五個九宮格。
前幾個是她穿那身裙子的照片，后面都是她和一身西裝的謝淮站在一起合影。
配文要么是幾個紅心表情包，要么是“嘿嘿”兩個字。
柴云帆只冷冷瞥了一眼，把巧克力擺成小塊遞給我。
“月姐先吃點東西，小心低血糖?！?br>我含在嘴里化開，可胸口的那股氣卻咽不下去。
點開自己手機微信，我在郝棠的最新一條朋友圈下點了個贊。
評論三個字：
“很般配?！?br>不過半分鐘，謝淮的電話打了過來。
“邱月，你那評論什么意思，快**，小棠剛化好妝，一看你這評論又哭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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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半分鐘，就哭花了妝。
我的語氣里多了幾分嘲弄：
“我說得不對嗎，你們一個西裝一個紅裙，多般配?！?br>謝淮有些惱怒。
“瞎說什么，我只是陪小棠拍點照片而已，你這么說讓別人看見，會誤會她！”
“你沒空拍婚紗照，倒是有空陪她拍幾十張照片。”
“這二者怎么能一樣，小棠很喜歡這件裙子，我……”
“謝淮，今天的新娘是我，不是郝棠。”
謝淮深吸一口氣，變得不耐煩：
“我知道你是新娘，但小棠是給你當伴**，她打扮得漂漂亮亮也是為了給你長臉，你說話怎么能這么難聽?！?br>“月月，你別不懂事，婚禮拖一會又不會死?！?br>門開了，司儀跑出來急得滿頭大汗。
“新郎還沒到嗎，點57了，想要吉時現(xiàn)在就得開始儀式！”
我點點頭，重復：
“點57了。”
謝淮嘖了一聲，語氣不爽：
“我們的婚禮哪兒輪得到一個司儀來指揮，我沒去，還能讓你自己結婚？”
“月月別鬧了，小棠忍著委屈在重新化妝，你多等等，等我到了馬上就能開始?！?br>“剛剛看到你評論，她哭得很傷心，一會你記得跟她道個歉……”
最后一句里，他還多了些對郝棠的心疼。
我扶著椅背站起來，示意**把椅子撤走。
“不用，沒了你，婚禮也能舉行?！?br>掛斷電話，我看了眼柴云帆，然后碰了碰**的肩膀。
“讓你弟弟幫個忙，陪我結個婚。”
門外走廊靜了兩秒。
柴云帆驚訝到挺直后背，張著嘴**了一口氣。
**懵住，剛要說話，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死。
伴郎也變了臉，想要攔反被司儀著急的聲音蓋過去：
“快換衣服啊，哪有黑色西裝！”
“正好你穿了白襯衣，套上外套就能上場！”
**扭頭就跑：
“**間有備用的，我去拿！”
我盯著柴云帆：
“弟弟，能幫我這個忙嗎？”
只幾秒鐘，**就抱著西裝回來了。
柴云帆伸手接過去，一邊穿一邊站到我身邊。
“開門。”
**兩眼放光。
原定她是送戒指的人，現(xiàn)在她直接把戒指盒塞進柴云帆的西裝口袋。
然后推開急得團團轉的伴郎，和另一個伴娘一左一右，按在門的兩個門把手上。
司儀從側門跑回去，喘著粗氣喊：
“下面，有請新娘邱月，新郎柴云帆入場！”
左右門被推開，我挽著柴云帆的胳膊，快步走上臺。
**紅著眼眶用力鼓掌時，我的手機響了。
她接起來，伴隨著謝淮的不滿，司儀卡著時間高聲宣布。
“邱月你什么意思，沒有新郎你怎么舉行婚禮……”
“請兩位新人面對面，交換結婚戒指！”
謝淮一怔。
隨即爆發(fā)怒吼：
“邱月！你跟誰交換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