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醒來的時候,喉嚨里還殘留著手術臺消毒水的味道。
那股味道濃得發苦,像某種讓人作嘔的化學藥劑,順著鼻腔鉆進肺里,又混著血的腥氣一起往上頂。她記得自己閉上了眼睛,記得心電監護儀發出那條該死的直線,記得醫生摘下口罩時那張麻木的臉——"患者死亡時間,下午三點四十七分。"
可她睜開了眼。
眼前不是白色的天花板,頭頂是一盞落了灰的吊燈,光線昏黃,還有一只**在燈罩邊上慢悠悠地飛。空氣里混雜著煙味、廉價護手霜的香精味和某個中年男人腋下的汗臭。四周是米色的塑膠座椅,掉了漆的金屬扶手,角落里有一臺飲水機,水桶上貼著一張紅色的標簽——"民政局便民服務點"。
蘇晚坐在一張長椅上。她的左手邊是趙麗芬,右手邊是三米外一張辦公桌,桌上擺著"離婚登記"的牌子。對面坐著一個穿灰色襯衫的男人,襯衫袖口扣得一絲不茍,腕表是百達翡麗,表盤在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周沉川。
那兩個字從記憶深處翻涌上來的時候,蘇晚渾身一顫。
她猛地低下頭看自己的手。瘦,蒼白,指節突出,但皮膚光滑,指甲修剪整齊——不是她在病床上躺了三個月后那雙干枯得像老樹皮的手。她掀開袖口看手腕,上面沒有留置針的針眼,也沒有長期輸液留下的淤青。她摸自己的臉,臉頰有肉,眼眶不凹陷,唇上沒有裂開的血口子。
這具身體,比死在手術臺上的那個自己年輕了三歲。她猛地抬頭看向墻上的電子鐘,紅色數字跳動著:2023年7月15日,上午九點三十七分。
2023年。
她被推進手術室那天,是2026年的冬天。弟弟蘇寶強的尿毒癥拖了兩年,終于拖到了腎源配型成功的那一步——配型成功的人是她。趙麗芬跪在她面前磕了三個響頭,額頭磕出血來,說"晚晚啊,你弟弟才二十八歲,你救救他,媽給你做牛做馬"。周沉川的電話從始至終沒有撥通過,那個號碼從此成了空號。她在手術同意書上簽了字,**針推進血管的那一秒,她其實松了一口氣。
她太累了。累得不想再醒過來了。
可現在她醒在了三年前,醒在了民政局,醒在了——她迅速掃了一眼桌上那幾張紙,離婚協議書,甲方周沉川,乙方蘇晚,財產分割那一欄寫著"女方自愿放棄所有共同財產"。紙張右下角有一小塊水漬,像是誰的手汗滴了上去。
趙麗芬的聲音從左手邊灌進耳朵:"晚晚你快點簽,簽完了好拿錢給你弟弟看房子,中介那邊我都約好了下午兩點,耽誤了人家不等的。"她的語速極快,像念經,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反駁的強硬。那雙手伸過來推蘇晚的胳膊,推了三下,指甲陷進蘇晚的肉里。
蘇晚沒動。
她慢慢轉過頭,看向趙麗芬。三年后的記憶和眼前的這張臉疊在一起——趙麗芬在她簽完捐獻同意書之后,轉頭就在家族群里發了條消息,配圖是一桌好菜:"寶強有救了,全家一起等好消息!"下面跟了三十多個紅包,趙麗芬自己搶了八毛八,樂得合不攏嘴。手術室的門關上之后,她再沒有問過一句"晚晚疼不疼"。
"蘇晚。"周沉川開口了。他的聲音很平,沒有任何情緒,像是在主持會議,"不要耽誤時間。協議你已經看過,條件不變。房子歸你,車子歸我,存款各分各的,你名下的債務我替你清掉一半。這已經是我能做的極限了。"
極限。
蘇晚低頭看了看協議上那行小字:"男方名下房產六處,車輛三臺,公司股權價值約八千萬元,以上財產均屬婚前個人財產或婚后由男方獨立出資購置,女方對此無任何貢獻及權益主張。"
他給她的那套"房子",是郊區一套四十平的公寓,市值不到八十萬。她在那套房子里住了三年,水電氣物業全是她從工資里摳出來的,周沉川連一盞燈都沒給她換過。
而他說"這已經是我能做的極限了"。
蘇晚突然笑了。
笑聲很短,從喉嚨里擠出來,像什么東西碎了。趙麗芬愣了一秒,眉毛擰起來:"你笑什么?瘋了?"周沉川也微微蹙眉,那張永遠波瀾不驚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絲不耐煩。
蘇晚從長椅上站起來。
她站得很慢,膝蓋有點發軟,畢竟這具身體三年前還經常被趙麗芬逼著熬夜加班給弟弟做家教課件,又要在周家做低伏小地伺候公婆,但比三年后強太多,至少她還能靠自己兩條腿站穩。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穿的衣服——一件白色的棉布T恤,洗得發薄,領口松松垮垮,下身是條深藍色牛仔褲,膝蓋處磨得發白。腳上是一雙帆布鞋,左腳鞋帶散了。
她就這么站在離婚登記處的兩張辦公桌之間,站在周沉川和趙麗芬中間。
辦公桌后面那個穿制服的工作人員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去了,這種事情她一天能見七八回,早就麻木了。旁邊另一張桌子上,一對年輕夫妻正在激烈地吵架,男的摔了筆,女的哭得妝都花了,兩邊的父母各站一邊指著對方鼻子罵。
蘇晚沒看那些。她看的是桌上那支筆。黑色簽字筆,筆帽擰開了一半,擱在協議書上"乙方簽字"那一欄的右側,筆尖對準了空白處。趙麗芬的手第三次伸過來推她的時候,蘇晚伸手抓住了桌上那支筆。
趙麗芬松了口氣,以為她要簽了,臉上那緊繃的肌肉猛地一松,甚至擠出一個笑:"這就對了嘛,這才是我閨女,懂事……"
蘇晚轉身。
她的動作太快了,快到趙麗芬的笑容還掛在臉上沒來得及收回去,快到周沉川的眉頭還在那個微蹙的弧度上沒有展開,快到旁邊吵架那對夫妻里男方的臟話才噴出來半個音節。蘇晚右手攥著那支簽字筆,揮出去的時候手腕幾乎是繃直的,筆尖朝前,像攥了一把刀。
筆尖砸在周沉川的額頭上。
塑料外殼,不算尖,但蘇晚用的力氣太大了,筆帽扎進皮肉里劃出一道血痕,從眉心偏左的位置斜著拉到額角。血珠從傷口里滲出來,順著周沉川的鼻梁往下淌,滴在他那件灰色襯衫的領口上,洇開一朵暗紅的花。
整個大廳安靜了一秒。
緊接著周沉川猛地后仰,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吱——"聲,他抬手按住額頭,臉色從白變成鐵青,眼睛里的震驚像火山一樣噴出來。他大概從來沒有被任何人用任何東西打過,從小到大,他是周家的獨子,是周氏集團的太子爺,是**金湯匙出生的貴公子,被一個女人用民政局免費的簽字筆扎破了腦袋——這種事情放在他身上,比外星人登陸還離譜。
"蘇晚!你瘋了嗎!"趙麗芬的尖叫從左邊炸開來,那個分貝高得讓飲水機旁邊一個喝水的大爺手一抖,紙杯掉在了地上。趙麗芬撲過來扯蘇晚的胳膊,指甲比剛才更用力地摳進肉里,"你打沉川干什么!你把我女婿打壞了你拿什么賠!你弟弟的房子還要不要了!"
蘇晚甩開了她的手。
甩開的動作干凈利落,像撣掉衣服上的一片灰。趙麗芬被帶得踉蹌了半步,臉上的表情從驚怒變成了難以置信——她的女兒,那個從小到大挨打挨罵從不還手、讓干什么就干什么、連弟弟搶她大學錄取通知書都不敢吭聲的女兒,居然把她甩開了。
蘇晚把筆扔回桌上。筆滾了兩圈,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沒人去撿。
她繞過那張辦公桌,走到周沉川面前。他捂著額頭,血從指縫里流下來,眼睛里那層震驚的冰面裂開了,底下涌出來的是暴怒。他張嘴想說話,蘇晚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輕,嘴角往上挑了不到兩毫米,眼睛里沒有一絲笑意。
"周沉川,"她說,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你告訴我,你從什么時候開始跟林薇薇在一起的?是我流產之前,還是之后?"
周沉川嘴唇動了動,血淌過他的下巴,滴在領帶上。
蘇晚沒等他回答,繼續說:"你不用回答。我記得的。你跟她在一起,從我們結婚第二年就開始了。我的流產報告出來的那天晚上,你說公司有應酬,其實是去她那兒了吧?醫院給我打電話的時候你在干什么——在給她切蛋糕?"
她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趙麗芬張著嘴,兩片嘴唇一開一合,像一條離了水的魚。旁邊吵架的那對夫妻不知道什么時候停下了,男的不罵了,女的不哭了,兩個人都扭過頭來看這邊。穿制服的工作人員手里的筆懸在紙上,忘了往下寫。
周沉川終于開口了。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蘇晚和他兩個人能聽清楚:"蘇晚,你冷靜一點。我們的事私下談。"
"私下談?"蘇晚笑了第二聲,比第一聲更短,更像什么東西裂得更開了,"你當著我**面把我叫到民政局來,當著她的面扔給我一份凈身出戶的協議,你說要私下談?你把我蘇晚當什么了?你口袋里的一張紙巾?用完就扔?"
她退后一步,拉開了和他之間的距離。
那個距離恰好讓所有人都能看到他額頭的傷口,血已經淌到了下頜線,把他那張英俊的臉襯得像某種驚悚片的劇照。蘇晚環顧了一圈——趙麗芬,工作人員,那對不吵架了的夫妻,飲水機邊上看熱鬧的大爺,還有門口剛推門進來的一對老夫婦——確認目光都聚集在這個方向之后,她聲音放大了兩度。
"周沉川,我不簽。"
四個字扔出來,砸在地上,比剛才那支筆還響。
周沉川的臉色變了。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塊手帕按住額頭,眼神從暴怒變成了某種更深沉的東西——戒備。他看蘇晚的眼神不再是看一個隨時可以打發走的廢物了,他在重新打量她。這個女人站起來之后,脊背挺直得不像話,聲音里那種東西他只在公司談判桌上那些老狐貍嘴里聽過。
"你不簽?"他重復了一遍,似乎在確認自己沒有聽錯。
"不簽。"蘇晚低頭看那份協議,目光掃過那行"自愿放棄所有共同財產",嘴角彎出一個冷冷的弧度,"你說房子歸我——哪套房子?郊區那套四十平的?你拿八百塊錢一平的拆遷安置房來打發我,然后把你名下六套房產全算成婚前財產,你當我是傻子?"
"蘇晚!"趙麗芬急了,扯住蘇晚的袖子,"你說什么傻話!沉川給你的房子你不要你還想要什么!你看看你自己,你一個高中老師,一個月掙那幾千塊錢,你怎么跟沉川斗!你弟弟還等著錢……"
"我弟弟。"蘇晚轉頭看向趙麗芬,那雙眼睛里終于浮上來一層東西。三年后躺在手術臺上等死的那個自己,和現在這個站在民政局大廳里的自己,所有的委屈憤怒絕望像決了堤的洪水一樣涌上來,但她沒有讓它們沖垮自己的表情。她只是看著趙麗芬,看著這個把她生下來又把她當工具使喚的女人,聲音從牙縫里擠出來:"媽,我弟弟的病還沒有呢。"
趙麗芬愣住了:"什么病?你弟弟身體好得很!"
蘇晚沒有糾正她。因為按照這個時間點,蘇寶強確實還沒查出尿毒癥。還有三個月,那個診斷報告才會出來。趙麗芬現在只想著拿她的離婚補償款去給兒子付首付,等三個月后兒子查出來腎病,她又會跪下來求蘇晚捐腎。一次又一次。
"沒什么。"蘇晚收回視線,"我只是想說,我弟弟想要房子,他自己掙去。我的錢,我一分也不會再給他花了。"
趙麗芬的嘴唇哆嗦起來。她盯著蘇晚看了五秒鐘,眼珠子轉了兩圈,突然抬高聲音:"你這個白眼狼!我供你吃供你穿供你上大學!你現在嫁了個有錢人你就翻臉不認人了!你弟弟是咱家的根!你是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你不幫襯娘家你還有理了!"
周圍的人越來越多。民政局本來就是人來人往的地方,離婚登記處門口圍了七八個人伸著脖子往里看,有人掏出手機拍了視頻。穿制服的工作人員站起來試圖維持秩序:"女士們,這里是公共場所,請保持安靜——"
蘇晚根本沒看那個工作人員。
她彎腰從地上撿起了那支簽字筆,筆帽剛才摔脫了,她擰回去,放回桌上。然后她拉開了自己背的那個帆布包——包是三年后那個女人送給她的,布面印著一只歪歪扭扭的小貓,她一直背到死——從里面掏出一串鑰匙。鑰匙上一共有四把,兩把是周沉川家的門鑰匙,一把是那個四十平公寓的,一把是她在學校辦公室抽屜的。
她把那兩把周家的鑰匙摘下來,放在桌子上,推向周沉川。
"周沉川,你家的鑰匙我還你。從今天開始,你周家的大門我一步也不會踏進去。**那張臉我看了三年,看夠了。**每次喝多了拿我當傭人使喚,我也當夠了。"
她頓了一下,把那把四十平公寓的鑰匙也摘了下來。
這把她沒推過去,攥在手心里。
"但這套公寓——"她說,"你周沉川既然愿意在協議上寫房子歸我,那就是給我的。哪怕你寫的是八百塊錢一平的拆遷房,那也要****寫上才算數。現在你沒寫,我不簽。等你哪天寫好了,把產權變更的流程走完了,把離婚協議上那自愿放棄四個字**,再拿來給我簽。"
周沉川按住額頭的布手帕已經洇透了,血跡從布料背面滲出來。他沒有去擦下巴上的血,只是盯著蘇晚,一眨不眨地盯了很長時間。
"蘇晚,"他第二次叫她的名字,語調有了微妙的變化——從"打發一件東西"變成了"面對一個對手","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
"我知道。"蘇晚說,"我比這輩子任何時候都清楚。"
她轉身。
帆布包的肩帶滑下來,她往上提了提。左腳散了的鞋帶拖在地上,她沒彎腰去系。她從那對不吵架的夫妻身邊走過去,從飲水機邊上看熱鬧的大爺身邊走過去,從門口那對老夫婦身邊走過去,推開民政局的玻璃門。
三月的風吹進來,有點涼,帶著路邊銀杏樹新芽的澀味。她站在臺階上深吸了一口氣,肺里灌滿了2023年春天的空氣。
比三年后手術臺上的消毒水好聞一萬倍。
蘇晚走**階,沿著人行道往東走。她不知道要去哪,但這會兒去哪都比留在那個大廳里強。她聽著背后玻璃門又開了又關,趙麗芬的尖叫聲從里面追出來,又被門板截斷了,只剩下悶悶的一截尾音:"蘇晚你給我回來——"
她沒有回頭。
她一直走了三條街,走到腳底發酸,才在一處公交站臺的長椅上坐下來。
帆布包擱在膝蓋上,里面除了那串剩下兩把鑰匙的鑰匙串,還有一部手機,一個充電寶,一包紙巾,和一張***。她把卡抽出來看了看,卡面上印著"工資代發專用",余額她記得,每個月四千三,扣完五險一金剩不到三千五。這張卡里現在應該還有兩萬出頭,是她存了大半年準備給趙麗芬做生日禮物的錢。
她低頭看著那張卡,忽然笑出了聲。
笑的時候眼淚掉下來,砸在卡面上,把"代發"兩個字洇模糊了。她抬手用袖子擦了一把臉,把卡塞回包里,用力把拉鏈拉上。公交站臺上沒有其他人,只有她一個,身后是一排剛抽出嫩芽的銀杏樹,風吹過來,葉子沙沙地響。
蘇晚靠在椅背上,抬頭看天。天藍得發白,像洗過的舊床單,一縷薄云掛在遠處高樓的頂上,被風扯成細絲。
她閉上眼睛。
"我不想死。"她對自己說,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我還活著,我就不想死了。"
長椅的金屬扶手硌著她的腰,風吹得頭發糊了一臉,手里攥著那把只剩兩把鑰匙的鑰匙串,路邊有一個垃圾桶翻倒了,里面的飲料瓶滾出來兩個,在風里咕嚕咕嚕地轉。蘇晚看著那兩個空瓶子滾到她的帆布鞋邊,一個停住了,另一個繼續往前滾,滾到下水道蓋板邊上,卡住了。
她彎腰把停在她腳邊那個瓶子撿起來,擰開蓋子扔進垃圾桶里——垃圾桶翻倒了她就放在旁邊地上——又走過去把下水道蓋板邊上那個也撿了回來。
就在她蹲下去撿第二個瓶子的時候,她的手碰到了蓋板邊緣一塊凸起的鐵皮,鐵皮邊緣刮了一下她的食指指腹。不深,但破皮了,一粒血珠冒出來。
蘇晚嘶了一聲,縮回手,把那粒血珠蹭在褲子上。
下一秒,她腦子里響了一聲。
那聲音像老式收音機調頻時"滋啦"一下電流竄過去的動靜,又像什么東西在空曠的房間里"叮"地彈了一下弦。她渾身的汗毛一瞬間全豎起來了,脊背繃得筆直,蹲在地上愣了三秒鐘沒有動。
然后一個聲音在她腦子里響起來。聲音沒有性別,沒有感情,平穩得像一臺播報天氣的錄音機——
"檢測到宿主精神力波動,契合度判定中……契合度百分之九十七點三,綁定啟動。"
蘇晚猛地站起來。四周沒有人,公交站臺還是空蕩蕩的,風還在吹,銀杏樹的葉子還在沙沙響。她甚至回頭看了一眼,確認沒有誰在她身后說話。
"世情掃帚系統已綁定。"
她腦子里那個聲音繼續說:"本系統致力于清理人類社會中的情感垃圾——家長里短之偏私、世情追妻之背叛、職場世情之不公、社會世情之丑惡。宿主將獲得一系列工具與能力,用以識別、清掃以上四類污穢。每完成一單清掃任務,系統將給予相應獎勵,提升宿主自身等級與權限。"
蘇晚的嘴唇動了動。她張了好幾次嘴,才擠出來一個字:"……什么?"
"新手任務已生成。"那個聲音根本不理她的疑問,自顧自往下說,"任務目標:清理職場渣滓徐志強。任務描述:目標人物徐志強,男,三十二歲,已婚,現任青城市盛達物流公司運輸部主管。此人剽竊妻子嫁妝共計十六萬元用于個人消費,婚內與公司女上司保持不正當關系長達兩年,并計劃利用岳父在交通局的人脈關系跳槽至競爭對手公司。綜合情感垃圾指數為七點八(滿分十分),屬中等偏上污染源。任務要求:令徐志強的上述行為被其妻子及利益相關方知悉,并產生實際后果。"
蘇晚的腦子飛速轉了幾圈。
徐志強。盛達物流。她想起來了。這個女人——徐志強的妻子——當年上過本地新聞,在商場停車場堵住了丈夫和女上司的車,當街打砸,鬧到***,后來離了婚,男方凈身出戶。那新聞是2023年夏天的事,她在手機刷到過,還跟同事議論了兩句。她記得那條新聞底下最高贊的評論是:"打得好,這種狗男人就該把褲衩都扒光。"
而現在,那個聲音告訴她——這是她的"新手任務"。
"任務時限:七十二小時。"系統補充了一句,"完成后解鎖初級鑒渣眼能力。失敗無懲罰,但任務獎勵取消。"
蘇晚慢慢蹲了回去,把那個撿起來的空飲料瓶放在垃圾桶旁邊,然后一**坐在馬路牙子上。
她坐了很久。
久到有一輛公交車進站,又走了。久到風把她的頭發吹成了一張亂網。久到她想明白了三件事。
第一,她確實重生了。第二,腦子里這個自稱"系統"的東西大概率是真的,畢竟她剛死過一回,再離譜的事情也嚇不到她了。第三,這個所謂的"世情掃帚系統"給她的第一個任務,是讓她去拆穿一個**男。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右手食指上那粒血珠已經凝成了一個小小的紅點。她又看了看腳邊那把鑰匙串,兩把鑰匙在風里輕輕碰了一下,叮。
蘇晚站起來,拍了拍**上的灰。
"徐志強是吧,"她自言自語,聲音很輕,但嘴角已經彎起來了,"行。我連周沉川都打了,還怕你一個物流公司的主管?"
她把帆布包的肩帶往上提了提,鞋帶還是散著的,她低頭系好了——蹲下去的那個瞬間,她又笑了一聲。
"世情掃帚系統。"
她系好鞋帶站起來,把那個名字在舌尖上滾了一遍。掃帚。多有意思的東西啊,被人踩在腳底下、掃完地就扔在角落里的東西。可她偏要拿這把掃帚去掃一掃那些高高在上的人。
"那我第一個要掃的,"她朝著馬路對面那棟寫字樓的方向看了一眼,盛達物流的牌子掛在那棟樓的三層,隔著一條街都能看見,"就是你了。"
她邁開步子,朝著馬路對面的寫字樓走了過去。
帆布包在她身后一顛一顛的,鑰匙串叮叮當當地響,左腳新系的鞋帶打了個漂亮的蝴蝶結。
她走得很快,快得像一個終于找到了方向的人。
她身后那棵銀杏樹又被風吹落了幾片新芽,其中一片落在她剛才坐過的長椅上,打著旋兒停在了椅面的正中央。
這時候系統第二次在她腦子里開口了,像一個盡職盡責的向導,語調和剛才一模一樣,不夾雜任何感情:"提示:徐志強每日午休時間為十二點至一點半,慣常活動地點為寫字樓后巷的老地方家常菜館。今日女上司同行概率為百分之七十三。建議宿主提前三十分鐘抵達現場,選擇靠窗且背對入口的座位。"
蘇晚的腳步頓了頓。
她沒回頭,也沒吭聲,只是那根攥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然后她繼續往前走,推開了那棟寫字樓的玻璃門,門上的掛鈴響了一聲——"叮"。
和腦子里那根弦彈響的聲音一樣。
小說簡介
《我靠掃垃圾,踩碎豪門》是網絡作者“騎蟑螂的大馬嘍”創作的現代言情,這部小說中的關鍵人物是蘇晚周沉川,詳情概述:蘇晚醒來的時候,喉嚨里還殘留著手術臺消毒水的味道。那股味道濃得發苦,像某種讓人作嘔的化學藥劑,順著鼻腔鉆進肺里,又混著血的腥氣一起往上頂。她記得自己閉上了眼睛,記得心電監護儀發出那條該死的直線,記得醫生摘下口罩時那張麻木的臉——"患者死亡時間,下午三點四十七分。"可她睜開了眼。眼前不是白色的天花板,頭頂是一盞落了灰的吊燈,光線昏黃,還有一只蒼蠅在燈罩邊上慢悠悠地飛。空氣里混雜著煙味、廉價護手霜的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