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外門廣場上，王莽一腳踩在林奇背上，靴底的干泥巴直往林奇嘴里灌。
“廢物！靈根斑駁，修煉一年還是煉氣一層，宗門養你不如養條狗！“
王莽的靴子又碾了兩下，林奇的半邊臉深深陷進剛下過雨的泥地里，一股子草腥味兒直沖鼻腔。旁邊的弟子們圍了一圈，沒人說話，但也沒人走。
“三天之內，把后山所有茅廁給我掏干凈！掏不干凈，你別在外門待了。“
這話一出來，人群里幾個年紀小的弟子忍不住往后縮了縮。后山茅廁十二間，外門弟子八千多人，一天下來那工程量，手掏三天，人怕是得廢。
林奇趴在地上沒動，肩膀一抽一抽的。
旁邊一個圓臉的師弟實在看不過去，小聲拉了拉王莽的衣袖：“師兄別打了，他哭了。“
王莽一聽，反倒更來勁了，靴底又加了三分力，碾得林奇后腦勺上的碎頭發沾了滿臉泥：“哭？廢物連哭都不配！知道為啥你修煉一年還是煉氣一層嗎？就因為你這種廢物，連靈根都嫌棄你！“
廣場上安靜得很，只有王莽的罵聲和遠處膳堂那邊傳過來的碗筷碰撞聲。
然后林奇抬起了頭。
滿臉是土，鼻子里還往外冒泥水，但嘴角掛著的那個笑，怎么說呢——跟偷了雞的黃鼠狼似的。
他右手從身子底下抽出來，攥著一坨黏糊糊的黑泥巴，往王莽靴子底下遞了遞：“師兄……你踩到我今天剛撿的百年何首烏了，能賠我嗎？“
王莽低頭一看，泥巴上還有個清晰的牙印，門牙的，兩排，整整齊齊。
林奇補充了一句：“我偷啃了一口，確認是假的?！?br>全場安靜了三秒。
然后——
“哈哈哈哈哈哈——“
不知道誰先沒繃住，噗地一聲噴了出來，接著整個廣場上跟炸了鍋似的，四五十號外門弟子笑得前仰后合。有個師弟正喝水，一口全噴在了前面人的后背上。
王莽臉都綠了，靴子抬起來又放下，想踹又忍住了，聲音都劈了：“***在茅廁旁邊撿何首烏？！“
林奇一臉無辜地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泥，認真地點點頭：“萬一呢。那地方土肥，我尋思著萬一能長點好東西?！?br>王莽指著他，手指頭都在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你三天之內給我把十二間茅廁全掏了！少一間你滾蛋！“說完袖子一甩，轉身就走，身后還跟著兩個狗腿子師弟，但狗腿子們臉上也憋著笑，肩膀一聳一聳的。
人散得差不多了，圓臉師弟湊過來，遞了塊還算干凈的布巾：“林奇哥，你真在茅廁旁邊撿的？“
林奇接過布巾擦了把臉，嘿嘿一笑：“騙他的，我在后山菜地旁邊撿的，就是看他踩得爽，故意惡心他一下。“
圓臉師弟叫趙小滿，跟林奇同批入門的，天賦也一般，煉氣二層，但兩人關系不錯。他苦著臉：“三天十二間……你咋整?。恳晃規湍闾蛢砷g？“
林奇擺擺手：“不用，我有辦法。“說完扛起靠在墻角的鐵鍬和木桶，晃晃悠悠往后山去了。
后山的茅廁比前山的還臭，因為外門弟子圖省事，都愛往這邊跑。林奇推開第一間的木門，一股子氨水味兒直沖天靈蓋，他眼淚都快下來了。
“**，王莽你等著。“
他捏著鼻子開始干活，鐵鍬下去第一鏟，糞水濺了一褲腿。林奇罵罵咧咧地掏到第三間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后山連個燈籠都沒有，只有茅廁門口插著半截不知道誰留下的蠟燭頭，風一吹忽明忽暗的。
林奇蹲在坑邊喘氣，手酸得抬不起來，渾身臭得連他自己都嫌棄自己。
“老子煉氣一層，連個凈塵訣都放不利索，回屋洗澡還得自己燒水……這日子過得……“
他正罵著，眼前突然彈出來一片泛黃的光幕，像古代那種老書頁子，毛邊兒的，上面還有水漬一樣的暗紋，就那么憑空浮在他臉前。
林奇愣了三秒，抬手在光幕前面扇了扇，沒散。
光幕頂上橫著一行大字：未來缺德留言板。
下面掛著一個置頂帖，標題冒著金光：熱《明天王莽的儲物袋會掉在膳堂，里面有三顆筑基丹?！?br>發帖人那一欄寫著“匿名“。
帖子下面已經跟了一串回復，字跡顏色深淺不一，有的潦草有的工整，跟茶館里隨便扯的紙條似的——
“王莽這**，走路都掉東西。上次掉了個靈石袋被喂豬的撿了，他愣是沒找著?！?br>“樓主你劇透干嘛？讓那廢物撿？“
“廢物撿了也消化不了啊，煉氣一層吃筑基丹會爆體吧？我賭他不敢吃。“
“不是，你們說**林奇能不能有點出息？上回那個好歹還知道偷個功法，這回咋凈掏糞呢？“
“掏糞怎么了？掏糞怎么了？掏糞也是體力活！“
林奇盯著光幕上的字，眼睛一點點亮起來，跟蠟燭頭那點火苗子似的，跳啊跳的。
他試著伸手去戳了一下那個帖子，光幕嗡地一震，底下居然彈出來一個輸入框，白底黑字，旁邊還有個“發送“的按鈕，畫得跟符箓似的。
林奇猶豫了一下，用沾著糞水的手指頭，一個字一個字戳上去：“你們能看到我？“
發送。
光幕靜止了三秒。
然后跟開了閘似的——
“**他能回我們？！“
“**主角能動彈了？！“
“活的！活的林奇！剛才還掏糞呢突然說話了嚇我一跳！“
“老天爺這小說有救了！二十年了！整整二十年了！我追了二十年的林奇終于會回話了！“
“樓**扯，明明才更了三個月。“
“我不管！我宣布今天就是林奇覺醒日！“
林奇蹲在**邊上，看著屏幕上瘋狂滾動的字，嘴角抽了抽。他斟酌了半天，又戳了一行字：“……所以你們一直在看我？“
回復嘩嘩地往上冒——
“不然呢？你以為我們是誰？“
“我們是你的專屬讀者團??！后援會！懂不懂！“
“雖然你之前確實挺廢的，但我們是真愛粉，不拋棄不放棄?！?br>“其實主要是沒別的可看的，這個板塊就你一個主角?！?br>林奇沉默了十秒鐘。燭火搖曳，茅廁里靜得能聽見蛆拱泥的聲音。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滿手的糞水，又抬頭看了看光幕上那些熱熱鬧鬧的字，忽然覺得好像也沒那么臭了。
他打字：“那你們以后少罵我兩句，我給你們表演活兒?！?br>刷屏——
“成交！“
“先表演偷筑基丹！“
“對對對！儲物袋！膳堂！明天中午！王莽那個**吃飯的時候最愛顯擺他那個繡金線的袋子！“
“林奇我告訴你啊，偷的時候別直接拿，先撞他一下，趁他罵你的時候順走，王莽這人罵人上頭了啥都記不住?！?br>“樓上老賊，一看就沒少偷?！?br>“什么叫偷？我們林奇是撿！地上撿的能叫偷嗎！“
林奇盯著屏幕看了半天，把那些細節一條條記在心里：膳堂東邊第三排桌子，王莽每天中午吃面，面里要加三個荷包蛋，吃高興了就會把儲物袋解下來擱桌上顯擺。明天下雨，膳堂人多，地面滑。
他把鐵鍬往地上一拄，咧嘴笑了一下，牙在燭火底下顯得特別白：“筑基丹？我來了?！?br>光幕上頓時一片歡呼——
“有那味兒了！“
“這章終于不憋屈了！“
“林奇你給我好好偷！偷不著回來我們罵死你！“
林奇沒再回，他把光幕最小化成一個黃豆大的亮點，縮在視野右下角，然后抄起鐵鍬繼續掏糞。活還得干，不然王莽真要趕他走。但今晚上這糞掏得格外有勁兒，哼著小曲兒，連臭味兒都覺得親切了幾分。
掏到第八間的時候，趙小滿舉著個燈籠找過來了，遠遠就喊：“林奇哥！你沒事吧？我聽說王莽師兄放話說明天還要來查你！“
林奇從茅廁里探出頭，一身味兒熏得趙小滿連退三步。
“沒事，明天我請他吃面?！?br>趙小滿一臉茫然：“你請他吃面？你有錢？“
林奇嘿嘿一笑，把鐵鍬往肩上一扛：“回頭再跟你說。對了小滿，明天中午膳堂人多不？“
“多啊，下雨天大家都擠膳堂，怎么啦？“
“沒事，我就問問。“
趙小滿看著林奇哼著歌繼續掏糞的背影，總覺得哪兒不對勁。月光底下，林奇那件補了七八個補丁的外門弟子服上，左肩膀那塊——明明剛才還沒東西呢——怎么多了個黃豆大的光點，一閃一閃的，跟螢火蟲似的。
他揉了揉眼睛，再一看，又沒了。
“幻覺吧……“趙小滿嘀咕了一句，舉著燈籠往回走了。
后山茅廁里，林奇把最后一鏟糞倒進木桶，擦了把汗，右下角那個黃豆光點又彈開了，幾條新消息冒出來——
“提醒你啊林奇，明天王莽那儲物袋上有個鎖靈扣，煉氣三層以下的靈力打不開，你到時候別硬扯?！?br>“鎖靈扣好辦，用凡火烤一下那個扣眼兒，銅的，熱脹冷縮就松了?！?br>“膳堂后廚有灶臺，你偷完面碗假裝去加湯，順道烤一下，神不知鬼不覺。“
“妙啊妙啊?！?br>“林奇你記住了沒？“
林奇關掉光幕，把木桶拎起來往外走，月亮正好從云后頭露出來，照得后山一片亮堂堂的。
他吹了聲口哨。
明天，膳堂，筑基丹。
他林奇這輩子，頭一回覺得日子有了盼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