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劇烈的撞擊聲伴隨著木質(zhì)講臺開裂的脆響，陶桃的后背重重砸在實木桌面上，劇烈的鈍痛讓她眼前一陣發(fā)黑。
漫天黃土往嘴里鼻子里灌，她蜷在那兒咳了半天，尾椎骨跟斷了似的，動一下就鉆心地疼。耳邊全是小孩的尖叫哭喊，房梁上還在簌簌往下掉土，整間屋子亂成一鍋粥。
她想不明白。上一秒還在學(xué)校操場上拍畢業(yè)照，大太陽曬得人發(fā)暈，室友剛喊她看鏡頭，下一秒腳底一空，整個人就像被什么東西猛地拽了一把，天旋地轉(zhuǎn)之后重重摔在了這。
灰煙慢慢散了，陶桃撐著胳膊坐起來，瞇著眼往四周看。
幾十個小孩兒縮在破桌子后面，個個穿著灰撲撲的粗布褂子，瘦得臉頰都凹進去，瞪著一雙雙黑亮的眼珠子瞅她，又怕又想看。
陶桃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灰色短袖和藍(lán)色運動褲，再看看那些小孩腳上的黑布鞋和打補丁的褲子，心里咯噔一下。
還沒等她反應(yīng)過來，教室門口就沖進來一幫人。
"別動！全給我蹲下！"
十幾桿長槍齊刷刷舉了起來，黑洞洞的槍口全沖著她的腦袋。為首的是個年輕**，臉繃得死緊，眼神跟刀子似的刮在她身上。
陶桃這輩子沒見過**，更沒被人拿槍指過。她整個人僵在那兒，腦子嗡嗡響，心跳震得耳膜都發(fā)疼。
"你是什么人！"**趙磊往前跨了一步，聲音又冷又硬，"從哪兒來的！說清楚！"
陶桃趕緊把手舉起來，聲音抖得不像話："我、我沒惡意，我就是不小心摔下來的……"
"摔下來？"趙磊掃了她身上那套衣服一眼，冷笑了一聲，"穿成這樣，從天而降，你跟我開玩笑呢？"
旁邊幾個戰(zhàn)士又把槍往前遞了遞。陶桃能看見他們扣著扳機的指頭，關(guān)節(jié)都發(fā)白了。
到了這個時候，她心里最后那點"拍戲"的僥幸全碎了。她看見窗戶上糊的舊報紙被風(fēng)吹得嘩嘩響，看見墻上的黃土裂縫里爬著螞蟻，看見那些戰(zhàn)士粗糙的手背上全是裂口。真的，一切都是真的。
她穿越了。穿到了不知道多少年前。
害怕、緊張，一塊兒涌上來，眼眶酸得厲害。可她不敢動，只能咬著牙把兩只胳膊張得更開些，聲音壓著顫說："我也不知道我怎么掉下來的，也沒帶任何武器，我真不是壞人。"
趙磊盯著她看了幾秒，正要揮手讓人上去搜，陶桃忽然開口了。
她知道糊弄不過去。說自己是難民？穿成這樣誰信。說是走親戚的？哪家親戚能從天上下凡。這幫人不是傻子，她要是不說點真東西，今天能不能活著出這間屋子都難說。
"我說實話。"陶桃深吸了一口氣，嗓子眼發(fā)緊，嘴唇都在哆嗦，"我來自未來，很多年以后，2026年。"
教室里安靜了一秒。
然后炸了鍋。
"什么玩意兒？"
"未來？她瘋了吧？"
"**，這肯定是特務(wù)編瞎話糊弄咱們呢！"
趙磊眉頭擰成了疙瘩，槍口往上抬了抬："你再說一遍？"
陶桃迎著槍口，兩條腿抖得快要站不住，可她不能再退了。她抬起手擦了把臉上的灰，盡量讓自己看起來不像個瘋子。
"我叫陶桃，二十二歲，在2026年念大學(xué)。我那個年代沒有打仗了仗，全國都太平了，老百姓吃得飽穿得暖。"
她一口氣說完，喘了兩口，又補了一句："我也不知道我怎么到這兒的，上一秒我還在學(xué)校拍畢業(yè)照，下一秒就掉你們教室了。你們不信可以搜我身上所有的東西，沒一樣是你們這個年代能造出來的。"
趙磊沒說話，盯著她看了足有十秒鐘。周圍那些戰(zhàn)士也都安靜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都沒見過這場面。
陶桃喉嚨干得發(fā)疼，心跳得快要從嗓子眼蹦出來。她把目光從趙磊臉上移開，無意識地往教室側(cè)邊掃了一眼，然后整個人定住了。
窗戶底下站著個男人。
灰布軍裝洗得發(fā)白，領(lǐng)口扣到最上面那顆，臉頰清瘦，眉眼很淡，安安靜靜地靠在墻邊，跟旁邊那些端著槍的戰(zhàn)士像是兩個世界里的人。
秋風(fēng)從窗縫里灌進來，把他肩頭的枯葉子吹掉又落上新的，他一動沒動，眼神警惕的看著她。
陶桃腦子里"嗡"的一聲，整個人像被雷劈了。
李涯。潛伏在延安的軍統(tǒng)特工，代號佛龕。
她刷了十幾遍《潛伏》，閉著眼都能畫出他的臉。屏幕里那個隱忍、孤勇、最后死得讓人心碎的男人，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了。
她盯著他，眼眶刷地紅了，眼淚在里面打轉(zhuǎn)，嘴唇抿得發(fā)白，手指死死**掌心。
馮劍的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這個女孩看他的眼神太奇怪了，不像看陌生人，像看一個……她早就認(rèn)識、而且很在乎的人。
他什么都沒說，也沒動，只是把目光從她臉上移開，垂眼看著她腳上那雙白得發(fā)亮的運動鞋。
"都安靜！"
趙磊吼了一嗓子，屋里那些議論聲立刻壓了下去。他收了收臉上的表情，看著陶桃，語氣比剛才緩了那么一點點，但該有的警惕一點沒少。
"你說你從未來來，有什么證據(jù)？"
陶桃使勁眨了兩下眼，把眼淚硬憋回去。她低頭翻了翻自己的褲子口袋，摸出一個手機，屏幕還亮著，是她和室友的畢業(yè)合照，幾個人笑得跟傻子一樣，身后是2026年的教學(xué)樓，玻璃幕墻反著光，干凈漂亮。
"這個。"她舉起手機給趙磊看，"你們這年代沒這東西吧？"
趙磊湊近兩步，皺著眉看那個亮堂堂的小方塊。屏幕上有彩色照片，有他看不懂的符號，還有一行日期——2026年6月15日。
他臉上終于露出了一絲壓不住的震驚，回頭跟旁邊的戰(zhàn)士對視了一眼。
陶桃又把手機翻過來，背面有個攝像頭："這玩意能照相、能錄像、能聽歌，隔著一千里地都能跟人說話。八十年以后滿大街都是這個，小孩都拿它看動畫片。"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淚終于沒兜住，順著臉頰淌下來，和著臉上的黃土淌成兩道泥印子。她抬手抹了一把，指頭肚上全是灰。
"我不是特務(wù)，我不認(rèn)識任何人，我也不知道我為什么會掉在這兒。我就知道我是從2026年來的，你們愛信不信。"
她說完這句話，整個人像被抽干了力氣，肩膀塌下來，低著頭不吭聲了。
趙磊沉默了好一會兒，把槍口壓了壓。
"帶走。送保衛(wèi)處，這事兒我做不了主，得上報。"
兩個戰(zhàn)士上來架住陶桃的胳膊，她沒掙扎，乖順地跟著往外走。出了教室門的時候她還是回了下頭。
馮劍還站在窗邊，秋天的日頭從糊了報紙的窗戶里透進來，給他半邊臉鍍了一層淺淡的光。他微微偏著頭，目光跟她的撞在一起，還是那副淡得跟白水似的表情。
可陶桃看見他的嘴唇輕輕動了一下。
口型像是在說：有意思。
她被推著出了院子，門外的秋風(fēng)裹著黃土撲了她滿臉。遠(yuǎn)處是光禿禿的山梁，天藍(lán)得嚇人，跟2026年夏天那個天空一模一樣，又哪里都不一樣。
她深吸一口氣，把堵在嗓子眼的那股勁兒往下壓了壓。
不能哭，不能慫，她手里攥著整本劇本呢。
教室里漸漸空了。馮劍最后一個走出去，他邁過門檻的時候停了半步，彎腰從地上撿起了什么。
是一根黑色的發(fā)繩，上頭有個小小的銀色星星掛墜，塑料的，又輕又薄，這個時代做不出來。
他把發(fā)繩攥進手心，關(guān)上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