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風順著屋頂的破洞灌進來,卷起地上的干草。
裴長淵被凍醒了。
他猛地睜開眼,盯著發黑的茅草屋頂。
后腦勺一陣抽痛,大段不屬于他的記憶強行塞進腦海。
他穿了。
前世天天加班猝死的社畜,成了大荒亂世的一個小獵戶。
還是個剛被野豬拱了腿、快要病死的倒霉蛋。
裴長淵撐著木板床坐起來。
牽扯到大腿的傷口。
鉆心的疼讓他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掀開破被子看了一眼。
右腿褲管撕裂,一道半尺長的血口子翻著白肉。
沒藥,沒布,就抓了把灶臺底下的草木灰糊著。
他罵了一句臟話。
伸手抓過旁邊那件硬邦邦的破羊皮襖,披在身上。
屋里比外面還冷。
裴長淵一瘸一拐地走到灶臺前。
掀開陶罐蓋子。
底朝天。
連一粒糙米都摳不出來。
他又去摸床頭的布包。
倒在掌心里數了數。
四十二枚銅錢。
銅綠都長毛了。
這是原主**賣鐵剩下的全部家當。
裴長淵握著這點錢,想起昨天村長在村口敲鑼喊的告示。
大夏皇朝連年征戰,男丁死傷無數。
**瘋了,為了生孩子,頒布了最嚴苛的國策。
凡年滿十六的男子,必須娶妻。
沒有媳婦的,交一百文單身稅。
交不起稅還不領官府分配女子的,直接鎖拿充軍。
發配敢死營,去前線給蠻族騎兵當肉盾。
就他現在這拖著殘腿的半條命,去了就是送菜。
橫豎是個死。
裴長淵把四十二文錢揣進懷里。
抓起門邊那把崩了口的柴刀,別在后腰。
推開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
冷風夾著雪花砸在臉上。
他縮著脖子,走進了風雪里。
去縣城的土路凍得像鐵一樣硬。
裴長淵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積雪。
大腿上的傷口隨著走動,不斷滲出黏糊糊的血水。
前方傳來馬鞭抽打的脆響。
三輛木欄囚車碾過雪地。
輪軸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囚車里擠滿了衣衫襤褸的男人。
一個個凍得嘴唇發紫,眼神渙散。
兩個騎**官差跟在后面。
其中一個揚起皮鞭,抽在囚車木柱上。
“快走!一群窮鬼,連一百文都掏不出,活該去敢死營喂狗!”
有個干瘦的漢子扒著木欄,哭喊起來。
“官爺!我昨天剛湊夠八十文,再寬限兩天吧!”
“寬限***!”
官差一馬鞭抽在漢子臉上。
血印子瞬間鼓了起來。
漢子慘叫一聲,捂著臉縮回了囚車角落。
裴長淵站在路邊,看著囚車遠去。
雪地上留下兩道車轍印和幾滴刺眼的黑血。
他摸了摸懷里的銅板。
加快了腳步。
今天就算是領個夜叉,他也得把媳婦領回家。
縣衙廣場。
人頭攢動,黑壓壓一片。
空氣里彌漫著旱煙味、汗臭味和濃烈的尿騷味。
幾百個流民女子被粗糙的草繩串成十幾個長列。
站在廣場正中央的露天雪地里。
她們大多穿著單薄的破布衣裳,甚至有的光著腳踩在雪水里。
像牲口一樣低著頭,瑟瑟發抖。
這都是因為戰亂逃荒、或者被抄家流放過來的女人。
官府把她們當做免費的發放物資。
廣場外圍擠滿了三里八鄉的老光棍、瘸子和地痞。
他們**凍紅的手,肆無忌憚地對著女人們指指點點。
“第二排那個胖的行,**大,絕對一胎生男娃!”
“那個太瘦了,一把骨頭,拉回去插秧都插不動!”
“管他呢,反正是白撿的,晚上吹了燈都一樣用!”
粗鄙的笑聲在廣場上此起彼伏。
負責登記的官差坐在避風的棚子下,手里端著熱茶。
“下一個!”
一聲鑼響。
一個滿臉麻子的老漢交了三個銅板手續費。
官差解開一根草繩,把一個壯實的農婦拽出來推給老漢。
女人不肯走,坐在地上哭嚎。
衙役上去就是一刀鞘,砸在女人背上。
女人不敢哭了,被老漢像牽羊一樣扯進了人群。
裴長淵揉了揉凍僵的鼻子。
排進隊伍里。
前面的人領走了一個少了一只耳朵的寡婦。
輪到他了。
登記桌后的胖官差放下茶碗。
掀起眼皮掃了裴長淵一眼。
目光停在裴長淵流著血的褲腿和破爛的羊皮襖上。
“叫啥?哪個村的?”
“裴長淵。青牛村獵戶。”
胖官差翻開一本滿是油漬的花名冊。
“交稅還是領人?”
裴長淵掏出那四十二枚長綠毛的銅錢。
放在桌子上。
“交稅不夠,剩下的當手續費。”
胖官差嗤笑一聲。
肥厚的手掌一劃拉,把銅錢全掃進抽屜。
“窮鬼。”
胖官差抓起毛筆,在花名冊上畫了個圈。
轉頭沖著身后喊了一聲。
“把那個麻煩精帶出來,打發給他!”
兩個衙役走到最后排。
解開草繩,連拖帶拽地拉出一個女人。
裴長淵抬起頭。
女人穿著一件灰白色的囚服。
布料單薄得幾乎透亮,上面沾著泥水和暗紅色的血污。
她很瘦。
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仿佛一陣北風就能把她折斷。
但當她被推到桌前時,裴長淵還是愣了一下。
那張臉太扎眼了。
即便沾著灰土,頭發散亂。
依然能看出五官精致。
皮膚白得透明,透著一種久不見天日的病態。
最特別的是她的氣質。
周圍那些流民女子要么在哭,要么滿臉麻木。
而她,雖然凍得嘴唇發紫、牙齒打顫。
背脊卻盡力挺得筆直。
像是一株快要凍死,卻仍不肯彎腰的寒梅。
衙役一把將草繩的另一頭塞進裴長淵手里。
草繩很粗糙。
勒在女人細嫩的手腕上,已經磨破了皮,滲出血絲。
“小子,別看臉長得好,這可是個燙手山芋。”
衙役湊近裴長淵,語氣里透著幸災樂禍。
“前朝首輔的孫女,京城蘇家的千金,蘇清寒。”
“得罪了當朝**,全家抄斬,女眷流放三千里到了咱們這。”
“這種嬌滴滴的罪臣之女,十指不沾陽**,干不了活還得浪費糧食。”
“昨天有幾個富戶想買回去當小妾,都被縣太爺擋了,怕沾染晦氣。”
衙役拍了拍裴長淵的肩膀。
“也就你這種連稅都交不起的快死之人,配接這個盤了。”
裴長淵沒說話。
他握著草繩。
蘇清寒也在這時抬起了頭。
一雙死寂的眼睛看向裴長淵。
她看到了那件破得漏風的羊皮襖,看到了染血的褲腿。
眼底最后一絲微光也熄滅了。
沒有掙扎,沒有嫌棄。
只有一種認命的死灰。
“簽字畫押!趕緊滾出縣衙!”胖官差把毛筆扔在桌上。
裴長淵拿起筆。
沾了紅泥,重重按在花名冊上。
他把名冊推開,轉身。
手里的草繩輕輕一扯。
“走吧。”
蘇清寒腳步剛一邁出。
雙腿一軟,整個人向前栽倒。
流放三千里,加上兩天沒進食。
這具身體早就到了極限。
裴長淵眼疾手快,扔掉柴刀,一把托住她的肩膀。
隔著單薄的囚服,他感覺自己碰到了一塊玄冰。
一絲熱乎氣都沒有。
就在這時。
旁邊傳來一陣刺耳的口哨聲。
幾個鎮上的潑皮無賴圍了過來。
領頭的叫張麻子,嘴里嚼著檳榔,吐出一口紅水。
“喲!快看,這不是青牛村的瘸子獵戶嗎?”
張麻子湊上前,目光放肆地在蘇清寒身上掃來掃去。
看到那張清冷的臉,喉結滾動了一下。
但他知道這女人的**,不敢碰。
只能把惡意全撒在裴長淵身上。
“領個罪妃回去當奶奶供著啊?”
張麻子指著裴長淵的腿,夸張地大笑。
“就你那四面漏風的破茅草屋,連自己都養不活。”
“還帶個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病秧子回去?”
他身后的幾個狗腿子立刻跟著起哄。
“瘸子配病貓,天生一對!”
張麻子走近兩步,沖著蘇清寒的臉噴出一口檳榔渣子氣。
“我打賭,這小娘皮在你那破屋里,絕對活不過三天!”
“裴瘸子,三天后要是死了,哥哥們去給你收尸啊!”
四周爆發出一陣難聽的哄笑。
許多領了人的老光棍也停下來看熱鬧。
蘇清寒的身子猛地一縮。
她死死咬住下唇。
牙齒陷進肉里,嘗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她沒有哭,只是把頭埋得很低。
像一只等待死亡的獵物。
裴長淵停下了手里的動作。
他慢慢站直身子。
看著張麻子。
沒有回罵,也沒有動怒。
只是手掌緩緩攥成了拳頭。
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大腿的傷口再次撕裂,血水順著小腿流進草鞋里。
痛感刺激著神經。
他深吸了一口帶著冰茬子的空氣。
松開了拳頭。
在這**不見血的亂世縣城,他現在還沒有掀桌子的底氣。
裴長淵直接無視了那些哄笑。
他彎下腰。
一把扯開蘇清寒手腕上那根粗糙的草繩。
扔進雪地里。
在蘇清寒錯愕的目光中。
裴長淵脫下了自己身上那件破羊皮襖。
帶著他的體溫,和常年打獵留下的淡淡血腥味。
直接裹在了蘇清寒單薄發抖的肩膀上。
隨后。
他伸出那只粗糙、長滿老繭的手。
一把抓住了蘇清寒冰冷的手指。
用力握緊。
“跟緊點,回家。”
裴長淵拉著她。
頭也不回。
大步走入漫天的風雪中。
小說簡介
上善若水334的《朝廷發媳婦,我靠生娃建仙朝》小說內容豐富。在這里提供精彩章節節選:北風順著屋頂的破洞灌進來,卷起地上的干草。裴長淵被凍醒了。他猛地睜開眼,盯著發黑的茅草屋頂。后腦勺一陣抽痛,大段不屬于他的記憶強行塞進腦海。他穿了。前世天天加班猝死的社畜,成了大荒亂世的一個小獵戶。還是個剛被野豬拱了腿、快要病死的倒霉蛋。裴長淵撐著木板床坐起來。牽扯到大腿的傷口。鉆心的疼讓他倒吸了一口涼氣。他掀開破被子看了一眼。右腿褲管撕裂,一道半尺長的血口子翻著白肉。沒藥,沒布,就抓了把灶臺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