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零五分的街道還浸在淡青色的霧靄里,曲檸叼著半塊全麥面包沖出單元樓,帆布鞋在濕漉漉的地面上踩出輕快的聲響。面包渣順著嘴角往下掉,她抬手胡亂抹了把,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這破學誰愛上誰上,我今天就該在家睡大覺。”
話音剛落,眼角余光突然撞進一道清瘦的身影。
不遠處的公交站牌下站著個男生,穿著附中標志性的藍白校服,領口松垮地敞著兩顆扣子。他頭發很長,發尾堪堪垂到脖頸,被晨風吹得微微晃動,卻絲毫不顯拖沓,反倒襯得那張臉愈**廓分明。尤其眼角那顆小痣,在晨光里像落了顆碎星,明明是帶著疏離感的長相,偏偏渾身透著股漫不經心的慵懶,像只剛睡醒的貓,懶怠抬眼卻自帶鋒芒。
曲檸的腳步下意識頓住了。
附中見多了所謂的“校草”,卻從沒見過這樣的。連嘴里的面包都忘了嚼,目光直勾勾地黏在對方身上,直到看見男生牽著個小女孩的手,才猛地回過神。
那是個四五歲的小姑娘,梳著圓潤的蘑菇頭,頭頂歪歪扭扭扎了個粉色小辮,發繩上的蝴蝶結隨著動作輕輕晃。她仰著肉嘟嘟的小臉,扯了扯男生的袖口,聲音軟得像棉花糖:“哥哥,今天也不回家嗎?”
男生垂眸看她,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嗯,不回。”
曲檸心里那點莫名的躁動突然找到了出口,幾乎是憑著本能就沖了過去。她在男生和小女孩面前站定,刻意彎下腰,對著小姑娘露出自認為最和善的笑,嗓門卻沒收住,依舊帶著平時跟兄弟插科打諢的爽朗
“小妹妹你好啊。”
小姑娘被這突如其來的陣仗嚇了一跳,眼睛瞪得溜圓,視線落在曲檸臉上時,突然往后縮了縮,抓著男生衣角怯生生地說
“哥哥,這個姐姐……長得好可怕。”
曲檸臉上的笑僵住了。
她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眼睛——14.8毫米的美瞳確實比常人的要大一圈,此刻在晨光下顯得瞳孔格外分明,加上她昨晚沒睡好,或許是有點兇?可這小屁孩也太直接了吧!
“………”曲檸擼了擼袖子,剛想跟這小不點理論兩句說自己長的不可怕,旁邊的男生突然開了口。
“七中的,”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你現在應該遲到了吧。”
曲檸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摸出兜里的手機。屏幕亮起來,6:20的數字刺眼得很。
七中早讀六點半開始,從這兒跑過去至少要十分鐘,鐵定遲到。
她心里天人**——要不干脆曠了?可這周已經遲到三次了,老班那張驢臉想想都頭疼。
也顧不上跟這對兄妹計較,轉身就往學校的方向沖。
跑出去兩步又突然剎住腳,回頭沖男生揮了揮手,聲音響亮得能驚飛樹梢的麻雀:“帥哥,我走了!有緣再見啊!”
男生看著她風風火火消失在街角的背影,眉峰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神里掠過一絲明顯的困惑
他低頭拍了拍小姑**頭頂:“進去吧,我走了。”
小姑娘點點頭,一步三回頭地跑進旁邊的***。
男生轉身走向公交站,晨光落在他垂著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陰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復雜情緒。
七中F班門口,曲檸被老班堵了個正著。
“曲檸!”地中海發型的田廣海把教案往***一拍,鏡片后的眼睛瞪得像銅鈴,“又是你!這個月第幾回遲到了?站外面去!”
曲檸聳聳肩,一臉無所謂地走到走廊罰站。背靠冰涼的墻壁,她腦子里卻全是早上那個男生的臉——長頭發,眼角痣,說話時懶懶散散的語調,連牽著小孩時的樣子都透著股說不出的勁兒。
“嘖嘖,附中藏龍臥虎啊。”她摸了摸下巴,嘴角忍不住往上揚
正犯花癡呢,下課鈴響了。教室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個留著短發的女生快步走出來,正是曲檸的死黨林薇。
“你可算來了。”林薇上下打量她一番,語氣帶著點無奈,“又遲到?廣海沒扒你一層皮?”
曲檸往旁邊挪了挪,給她騰出點位置,一臉神秘兮兮地說:“林薇,我的真愛降臨了。”
“真愛?”薇像是聽到了什么天方夜譚,夸張地瞪大了眼睛,“你再說一遍?對面是人是鬼,何方神圣能被我們七中校花看上?”
曲檸笑著推了她一把,“附中的,長得那叫一個絕。等哪天帶你見見,保證讓你驚掉下巴。”
林薇挑眉:“行啊,我倒要看看是哪路神仙,不過,我剛談的對象,也是,附中的。”
曲檸翻了個白眼:“不知道您到底要談多少個。”
曲檸突然想起什么,拽了拽林薇的胳膊:“還有多久上課?”
“五分鐘。”林薇看了眼手表。
“下節課什么課?”
“**。”
曲檸眼睛一亮,拉著林薇就往樓梯口跑:“走,曠了!”
“啊?”林薇被她拽得一個踉蹌,“又曠?上次**老師都點名要找你談話了!”
“談個屁。”曲檸頭也不回,“那老頭子的課,聽著比念經還催眠。走,老地方聊。”
兩人熟門熟路地繞到教學樓后面的老舊廁所,剛推開門,里面就傳來一陣此起彼伏的“曲姐好”。
十幾個穿著七中校服、妝容比曲檸還濃的女生擠在狹小的空間里,空氣中彌漫著嗆人的煙味和廉價香水味。見曲檸進來,她們立刻安靜下來,自動往兩邊退了退。
曲檸往最里面的隔間一靠,慢悠悠地說:“開會。”
沒人說話,都等著她下文。
曲檸卻沒提什么正經事,說“問你們個事兒,怎么追男生?”
林薇差點把腦袋掉地上:“你認真的?”
“就早上那附中的,長得特帥那個。”
“追男生啊……”一個染著黃毛的女生湊過來,一臉經驗豐富的樣子,“曲姐,直接告訴他你看上他了,不同意就揍到他同意!”
“滾蛋。”曲檸白了她一眼,“我走的是淑女路線。”
周圍頓時響起一片壓抑的憋笑聲。
誰不知道曲檸是七中出了名的“大姐大”,上回隔壁職高的男生來挑釁,被她一拳打哭在操場,淑女這兩個字跟她根本不沾邊。
林薇忍著笑說:“別聽她們的。要我說,先搞清楚他叫什么,在哪班,喜歡什么。投其所好懂不懂?”
曲檸點點頭,覺得這話有點道理:“行,回頭我讓人去附中打聽打聽。”
“散了吧,該干嘛干嘛去。”
……
一群女生嬉笑著散開,廁所里很快只剩下她和林薇。林薇戳了戳她的胳膊:“你來真的?”
曲檸望著窗外,陽光透過斑駁的玻璃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斑。
她難得沒開玩笑,語氣有點認真:“不知道,就覺得挺特別的。”
下午的課,曲檸理所當然地又曠了。
她在學校附近的網吧打了會兒游戲,直到四點多,窗外突然響起嘩啦啦的雨聲,才意猶未盡地退出游戲。
趴在窗臺上往下看,豆大的雨點噼里啪啦地砸在地面上,很快匯成了一條條小溪。
她摸了摸書包口袋,想起早上出門時老媽硬塞給她的傘,還好沒忘帶。
換好衣服——外面套著七中校服外套,里面是件黑色吊帶,下身一短牛仔褲——她把及腰的長發披散下來,用手捋了捋。在網吧昏暗的光線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她對著鏡子補了個全妝,眼線特意往上挑了點,襯得那雙14.8毫米的美瞳愈發靈動。
拿出手機,點開那個名為“七中扛把子”的十二人群,發了條消息:“跑路了。”
緊接著又發了張自己對著鏡子拍的嘟嘴照,照片里她故意把眼睛瞪得大大的,看起來有點俏皮。
消息剛發出去,群里立刻炸開了鍋。
“???”——來自小跟班黃毛。
“???”——來自體育生阿強。
“???”——來自隔壁班的小花。
“曲姐又去哪瀟灑?忘本了啊!”——黃毛緊隨其后。
“學姐,回來的時候帶包利群唄,謝了!”——一個高一的學弟冒泡。
“笑死我了,這照片是用了多少美顏?”——林薇
曲檸翻了個白眼,剛想回懟,就被窗外的雨聲吵得心煩。
她抓起傘走出網吧,嘴里嘟囔著:“這雨怎么越下越大。”
撐開傘剛走沒兩步,眼角余光又瞥見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早上那個附中男生正站在雨里。他換了身黑色的工作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線條清晰的小臂。雨下得很大,他卻沒打傘,任由雨水打濕他的頭發和衣服,不知道在看什么,神情專注得有些反常。
曲檸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腳步不由自主地朝他走過去。
走近了才發現,他面前的臺階上坐著個老奶奶,懷里抱著一個竹筐,里面裝滿了白花花的雞蛋,蛋殼上還沾著些許泥土。雨水打濕了老***褲腿,她卻顧不上擦,只是焦急地望著來往的行人。
“老人家,這雞蛋怎么賣啊?”一個路過的阿姨問了句,看到雞蛋上的泥,又皺著眉走開了。
老奶奶嘆了口氣,把竹筐往懷里又抱了抱。
曲檸正想上前買下老***雞蛋,男生突然動了。
他拿出手機,點開微信支付的掃一掃界面,走到老奶奶面前,聲音在雨聲中顯得格外清晰:“剩下的雞蛋我全買了。”
老奶奶愣住了,抬起頭看著他,渾濁的眼睛里滿是不敢置信:“小伙子,你……你全要?”
“嗯。”男生點頭,語氣依舊平淡,“我家里人都很愛吃雞蛋,他們還在等我回家呢。”
曲檸站在原地,心里突然像被什么東西撞了一下。
她看著男生認真的側臉,雨水順著他的發梢滴落,滑過他棱角分明的下頜線,明明是清冷的樣子,此刻卻透著股說不出的溫柔。長得帥,還這么善良,簡直是理想型啊!!!!!
而男生說出那句話時,腦子里卻不受控制地閃過早上出門前的畫面——母親把他的校服扔在地上,歇斯底里地吼:“簡程啊簡程,**我真是管不了你了是吧?既然你不想回這個家,那你就死外面吧!”父親坐在沙發上,臉色鐵青,冷冷地說:“你這是什么態度?眼里還有沒有長輩?”
他閉了閉眼,把那些翻涌的情緒壓下去,不想再想。
“是嗎小伙子?那可太好了。”老***臉上瞬間綻開笑容,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卻透著真切的感激,“這都是我自己家雞下的土雞蛋,新鮮著呢,真是謝謝你了,小伙子。”
男生沒說話,掃碼付了錢,彎腰把竹筐拎起來,遞給老奶奶:“雨大,早點回去吧。”
老奶奶連聲道謝,抱著竹筐小心翼翼地走進旁邊的小巷。
男生轉身準備離開,卻發現眼前多了個人。曲檸不知何時走到了他面前,傘舉得高高的,把兩人都罩在傘下。
她仰著臉看他,眼睛亮晶晶的,語氣帶著點興奮:“帥哥,又見面了!”
男生看著她,眼神里的疏離更重了些,語氣算不上友好:“你是女鬼嗎,陰魂不散。”
“這叫緣分。”曲檸一點都不生氣,反而笑得更燦爛了,“你在這里上班嗎?怎么不去上學?”
“與你無關。”男生丟下四個字,側身想從她身邊繞過去。
“哎,別走啊。”曲檸趕緊伸手拉住他的胳膊,他的衣服被雨水打濕了,隔著布料都能感覺到皮膚的溫度,“我跟你說,我早上真不是故意嚇**妹的,我就是覺得你長得帥,想跟你認識一下……”
她噼里啪啦說了一大堆,男生卻沒什么反應,只是皺著眉甩開了她,明顯不想搭理她。
曲檸也不在意,自顧自地往下說,突然眼睛一亮,冒出個主意:“帥哥,我跟你一起上班吧?我下午曠了課,反正也不想回家。”
男生像是沒聽見,繼續往前走。
曲檸跟在他身后,鍥而不舍:“好不好嘛?我不要工資,就陪你聊聊天,你看這下雨天多無聊……”
男生被她吵得頭疼,停下腳步,轉過頭看她,眼神里帶著點不耐煩:“隨便。”
“真的?!”曲檸眼睛瞬間亮了,像得到了糖果的小孩,“太好了!”
男生工作的地方是一家新開的商場,負責在門口發**。管理人是個姓陳的中年女人,工作人員都叫她陳姐,她很溫柔,見曲檸跟著過來,直接給她一沓**笑了笑就進了店。
曲檸把傘收起來,抖了抖上面的水珠,又從包里翻出皮筋,把長發隨意地綁成個側馬尾,線條優美的脖頸。
她偷偷瞟了眼旁邊的男生,他正低著頭,認真地把**一張張理整齊,雨水打濕的頭發貼在臉頰上,側臉在路燈的光暈里顯得格外柔和,連眼角那顆痣都像是在發光。
“嘖嘖,真是帥得****。”曲檸在心里嘀咕,眼神忍不住在他身上流連。
看著看著,腦子里突然冒出些奇奇怪怪的念頭——要是他戴上貓耳朵會是什么樣子?會不會像只傲嬌的布偶貓?再系個鈴鐺……
想到這里,她的臉頰突然有點發燙,趕緊低下頭假裝整理**,心臟卻砰砰直跳。
旁邊的男生似乎察覺到了她的目光,側過頭看了她一眼。他的眼神很淡,卻像帶著穿透力,仿佛能看穿她腦子里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
曲檸被他看得一愣,下意識地別過臉。
男生心里掠過一絲疑惑:這女的腦子里都裝的什么?
他很快收回目光,繼續整理**。管她想什么,跟自己沒關系,他管她干什么?!!!?!?!!!
沉默在雨聲中蔓延,曲檸覺得有點尷尬,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地開口:“那個……你叫什么名字啊?”
男生動作頓了頓,過了幾秒才吐出兩個字:“簡程。”
“簡程。”曲檸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覺得這名字跟他的人一樣,干凈又帶點疏離感。
她揚起笑臉,主動介紹自己:“我叫曲檸,檸檬的檸。”
簡程沒接話,像是沒聽見。
曲檸等了半天沒等到回應,有點生氣:“喂,我說我叫曲檸,你聽到沒?”
簡程抬眼瞥了她一下,語氣平淡無波:“無人在意。”
“你!”曲檸被他噎得說不出話,瞪著他看了半天,最后只能氣鼓鼓地扭過頭,抓起一沓**就往路人手里塞,“看什么看?買東西啊!新開的商場,打折!”
簡程看著她氣呼呼的樣子,眼底似乎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他低下頭,繼續發自己的**,雨還在下,路燈的光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又隨著腳步分開。
時間在單調的發**中慢慢流逝,雨漸漸小了些。晚上九點,超市門口的人流開始變少,管理人陳姐從店里走出來,對著曲檸招了招手:“小檸啊。”
曲檸跑過去:“陳姐,怎么了?”
“這么晚了,可以回家了。” 陳姐笑得挺和藹,“你跟簡程加個微信,讓他等會兒把你的工錢轉給你。”
“真的嗎?!”曲檸眼睛一亮,沒想到還有意外收獲,“謝謝陳姐!我這就換衣服!”
她跑到旁邊的員工休息室,很快換好了校服外套,出來的時候正好看到簡程也在脫工作服,露出里面附中的藍白校服。濕了的校服貼在身上,勾勒出他清瘦卻挺拔的身形。
“快點,加微信。”曲檸掏出手機,點開自己的二維碼遞到他面前。
簡程看了她一眼,不情不愿地拿出手機掃了碼,加上好友后就把手機揣回兜里。
雨絲把空氣洗得格外清透,路燈的光暈里浮動著細小的水汽。曲檸和簡程并肩走在人行道上,校服外套的衣角偶爾會不經意地蹭到一起,又很快分開。
“你家在哪啊?”曲檸踢著路邊的小石子。
簡程的視線落在前方路口的指示牌上,聲音沒什么起伏:“朝陽小區。”
“朝陽小區?”曲檸猛地停下腳步,眼睛瞪得溜圓,14.8毫米的美瞳在夜里顯得格外顯眼
“不是吧?這么巧?我也住那兒啊!我怎么從來沒見過你?”
她在朝陽小區住了快十年,鄰里街坊閉著眼睛都能數過來,附中的校服在小區里不算少見,但像簡程這樣扎眼的帥哥,她不可能沒印象。
“今天剛搬過去。”簡程的回答依舊簡短,像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
曲檸“哦”了一聲,心里的驚訝慢慢沉淀下來,轉而升起點莫名的雀躍。
剛搬來正好,說明之前沒見過不是自己眼瞎。她幾步追上簡程,腳步輕快了不少:“那挺好,以后就是鄰居了。”
簡程沒接話,只是默認了這個說法。
晚風吹起曲檸披散的長發,幾縷發絲掃過臉頰,她隨手把頭發別到耳后,余光瞥見簡程的側臉——眼角那顆痣在暗處若隱若現,連沉默的樣子都透著股說不出的味道。
到了朝陽小區門口,曲檸指了指左邊的樓棟:“我住三單元。”
簡程抬眼看了看那棟樓,淡淡道:“我在五單元。”
“就隔了一棟啊。”曲檸笑得更歡了,“那明天見?”
簡程沒回應,只是點了點頭,轉身走向五單元的方向。他的背影在路燈下拉得很長,走到樓道口時,似乎頓了一下,卻沒回頭。
曲檸站在原地看了會兒,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樓道里,才蹦蹦跳跳地跑進自己家的單元樓。
打開家門,客廳的燈亮著,曲檸媽正窩在沙發上敷面膜看劇,曲檸的媽媽叫趙霞,三十歲,看起來很年輕漂亮,而且屬于思想開放式教育。
“回來啦?”趙霞掀了掀眼皮,語氣里聽不出責備,“回來這么晚,掙了多少錢?”
“不多,但夠買十包薯片了。”曲檸換著拖鞋,把濕漉漉的外套扔在玄關的筐里,“霞姐,我跟你說,我今天碰到個附中的帥哥,居然剛搬到咱們小區!”
“哦?”趙露來了點興趣,摘下面膜,露出保養得宜的臉,“有多帥??”
曲檸沖進衛生間洗澡,聲音隔著門傳出來,“簡直是極品!等明天我指給你看!”
她三下五除二洗完澡,回房時順手綁了個蓬松的丸子頭,碎發垂在臉頰兩側,少了點白天的張揚,多了幾分慵懶。換上粉色的**睡衣,她撲到床上,把自己埋進柔軟的被子里,摸出手機點開微信。
那個新好友還安安靜靜待在那里,頭像是系統默認的人機灰色人物輪廓,昵稱是一個大寫的“J”。曲檸戳開他的朋友圈,屏幕上赫然出現一條冰冷的灰色橫線——這種情況要么是一條沒發過,要么就是根本不想讓她看。
“什么嘛,這么神秘。”曲檸撇撇嘴,手指在屏幕上敲敲打打,編輯了一條消息發過去:
簡程,明早要不要一起走?
消息發送成功的提示彈出,她把手機扔到一邊,翻身趴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腦子里又開始回放白天的畫面:他牽著小女孩時的樣子,買光老奶奶雞蛋時的樣子,發**時低頭蹙眉的樣子……越想越覺得心跳有點亂。
不知過了多久,她猛地抓起手機,沒有任何回復。
“喂,你倒是看消息啊。”曲檸對著屏幕皺鼻子,手指在對話框里又敲了兩個字:
理我。
這次發出去沒半分鐘,手機“嗡”地振動了一下。
簡程回了兩個字:
隨便。
曲檸看著那兩個字,突然笑出聲。隨便就是同意了的意思吧?她迅速回復:
那就這么定了,明早6點05分我在樓下等你哦。
發完消息,她把手機調成靜音,扔到床頭柜上,抱著枕頭在床上打了個滾。丸子頭歪到一邊,幾縷碎發掉下來,遮住了嘴角抑制不住的笑意。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帶。曲檸閉上眼睛,腦子里卻像放電影一樣,反復播放著簡程的樣子。
“明天可別遲到啊帥哥。”她小聲嘀咕了一句,嘴角掛著笑,慢慢沉入夢鄉。
而五單元的某間出租屋里,簡程剛把濕透的校服晾好。手機屏幕亮著,停留在和曲檸的聊天界面。
他盯著區檸發的消息消息看了幾秒,指尖懸在屏幕上方,最終還是沒再回復,只是將手機扔到床頭柜上。
房間里沒開燈,只有窗外透進來的微光勾勒出家具的輪廓。他走到窗邊,看著對面三單元的方向,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又很快松開。
“麻煩。”他低聲罵了一句,轉身躺到床上,用被子蒙住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