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磯國際機場的廣播裹著干燥的熱風掠過廊橋,江宸拖著半舊的銀色行李箱,踩上回國航班的舷梯。艙門在身后閉合的剎那,他靠在經濟艙的椅背上,長長吐出一口郁氣,緊繃了六年的肩頸,終于在此刻徹底松弛下來。
舷窗外的棕櫚樹緩緩向后退去,飛機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江宸望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眼底是掩不住的疲憊,心底卻翻涌著近乎失重的解脫。整整六年,兩千多個日夜,他像被困在一座鍍金的牢籠里,如今終于掙開了枷鎖。
六年前提著兩個大行李箱降落在這片土地時,他也曾是意氣風發的少年。加州的陽光、西海岸的風情,都曾讓他心生向往。他本就偏愛風月趣事,想著攻讀醫學院的閑暇,正好體驗異國風情,邂逅幾段浪漫際遇。可現實,卻給了他結結實實的當頭一棒。
東西方審美與性格的鴻溝,遠比他預想的更難逾越。迎新派對上,身邊的外國女生爽朗外放,言談舉止直白**,勾肩搭背間毫無分寸,非但沒讓他覺得心動,反倒渾身局促。他一米七二的身高在國內尚算勻稱,站在身形高挑魁梧的異國女性身邊,卻總顯得單薄。不止一次,他在聚會上被半開玩笑地攬著肩膀調侃身高,周圍哄笑聲里,他臉上陪著笑,心里卻堵得發慌。
起初他還試著融入,參加社團、約同學出游,可次次都敗興而歸。到后來,那些主動示好的異國面孔,非但勾不起他半分興致,反倒讓他生出隱隱的抵觸,嚴重時甚至心生反胃。往日里開朗風趣的性子,被磨得沉默寡言,除了泡在實驗室和圖書館應付繁重的醫學院學業,幾乎很少出門。
學業的重壓加上情感的壓抑,六年熬下來,他整個人都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萎靡。拿到加州大學醫學院***書的那天,他沒有半分留戀,立刻訂了最早的回國機票。旁人只當他是學成歸國、風光無限,沒人知道他心里藏著多少難言的委屈與狼狽。
“還是國內好啊。”
空乘推著餐車走過,身姿窈窕,眉眼溫婉,輕聲詢問他需要什么飲品。熟悉的鄉音,恰到好處的分寸感,讓江宸心頭一暖。他暗自感慨,華夏女子的溫婉靈動,從來都不是外放的異國風情能比的。如今世人總追捧跨國婚戀,可在他看來,生在華夏,能守著這片土地的煙火與溫柔,本就是莫大的幸運。
十幾個小時的航程落地時,國內已是傍晚。江宸拖著行李箱走出機場,撲面而來的夏夜晚風裹著路邊小攤的煙火氣,耳邊是熟悉的鄉音叫賣,他眼眶莫名一熱。
他回了老家的舊房子,父母前些年搬去了鄰市,這里便一直空著。推開家門,灰塵在夕陽里飛舞,家具上蒙著薄灰,可每一樣物件都透著刻進骨子里的熟悉。簡單收拾了一下,他癱在沙發上,漂泊多年的心,才算真正落了地。
接下來的幾日,江宸徹底閑了下來。本想著約上昔日老友喝酒擼串,聊聊這些年的光景,排解積壓已久的煩悶。可翻開通訊錄才發現,六年的時差與距離,早已沖淡了多數情誼。不少人換了****,剩下的幾個,要么在外地打拼難得回來,要么已成家立業忙得腳不沾地,寒暄幾句便沒了下文。
握著手機坐在空蕩蕩的客廳里,江宸忽然覺得有些好笑。兜兜轉轉回了國,到頭來,還是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