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水順著頭發淌進領口的時候，我腦子里第一個念頭是：
這具身體用的洗發水是劣質貨，熏得我頭疼。
第二秒，一股不屬于我的記憶灌進來。
原主叫林小滿，剛轉學到這所私立高中第三天，被校霸陳野堵在廢棄天臺，理由是“你多看了我女朋友一眼”。
第三秒，腦海里“叮”了一聲。
一道電子音炸開：“818系統為您服務 ，宿主季暖，歡迎來到第一個任務世界。”
我蹲在地上沒動，讓水流從下巴滴到地面。
面前站著四個染了黃毛的男生，領頭的陳野正叼著煙，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新來的，”他把煙灰彈到我鞋邊，“聽說你挺橫？今天給你立個規矩。”
他說“規矩”兩個字的時候，我聽見了第二道聲音。
“嘖，嚇唬這種慫包真沒勁，不過誰讓她惹我女朋友不高興了。”
我眨了眨眼。
原來這就是讀心術。
“以后見著我繞道走，見著我女朋友低頭，聽見沒？”陳野說完，彎下腰，伸手要拍我臉。
我抬頭，笑了。
“你鞋帶散了。”
陳野一愣，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腳上那雙限量AJ，鞋帶系得好好的。
他嗤笑：“你瞎啊……”
話沒說完，他左腳絆右腳，整個人往前一撲，“咚”一聲單膝跪在我面前，額頭差點磕上我膝蓋。
他身后三個黃毛全傻了。
空氣安靜了兩秒。
我聽見陳野腦子里炸開：“？！什么情況？！”
我沒動，慢悠悠站起來，拍了拍校服裙子上的灰。
原主這裙子白得扎眼，現在濕了一半貼在腿上，狼狽得像落湯雞。
現在我站直了，比蹲著的陳野還高半個頭。
“陳野，”我叫他名字，聲音不大，“跪著認錯，姿勢挺標準。”
“你他——” 陳野撐著地站起來，臉漲得通紅，拳頭已經攥緊了。
他腦子里瘋狂刷屏：“弄死她弄死她弄死她！今天必須讓她爬著下天臺！”
我聽到這句，笑了。
系統818突然冒出來：“宿主！檢測到目標人物暴力傾向上升，建議立刻執行任務：讓校霸陳野當眾向您道歉。任務失敗將扣除1000初始積分。”
“扣唄。” 我回它。
系統卡殼：“……宿主您初始積分為0，扣了就負數了。”
“負著玩唄。”
我往前邁了一步，跟陳野只隔半米。
他拳頭舉起來，他身后三個黃毛已經圍上來堵住去路。
正常來說，這種局面，我要么哭，要么求饒，要么跑。
但是，我突然聽見陳野腦子里突然冒出一句：
“**，她怎么不怕？我拳頭都抬了，她該哭啊……”
他慌了。
讀心術在這種時候太好用了。
我捕捉到他情緒里的那一絲心虛，他怕我真的不慫，怕這事鬧大了被教導主任知道，更怕他女朋友知道他是靠“堵女生”立威的窩囊廢。
“陳野，你女朋友知道你在天臺欺負轉校生嗎？還是說，她讓你來的？”
他瞳孔一縮。
他腦子里瞬間涌出好幾句話：“她怎么知道？李雯明明跟我說沒人看見……她詐我？！”
我繼續：“你女朋友叫李雯對吧？高二三班的。
她跟你說‘那個轉校生看我眼神不對勁’，你就來堵我了。
陳野，你幾歲了？被人當槍使還覺得自己挺酷？”
“你閉嘴！”陳野吼出來，臉漲成豬肝色。
他身后一個黃毛小聲說：“野哥，要不……算了吧，馬上上課了。”
陳野腦子里的聲音亂成粥：“不能算！算了面子往哪擱！但萬一她真去告老師……李雯說了讓我教訓她就行，沒說鬧大……”
我轉身往天臺門口走，經過他身邊時停了一步，側頭看他，用只有他能聽見的音量說：
“你心里想什么，我全都知道。你怕李雯，你怕**，你怕下次月考還不及格。你還怕……”
我頓了頓，笑了一下：“怕我剛才那一下，真讓你跪出陰影。”
說完，我推開天臺的門，下樓。
身后沒人追來。
我聽見陳野腦子里最后一句是：“她什么來頭？邪門了……”
走到三樓拐角，818終于憋不住了：“宿主！！！您任務沒完成啊！您還威脅他了！
按照原劇情，您應該被他打一巴掌然后哭著跑去找老師，以此觸發男主英雄救美。”
“閉嘴，”我揉了揉太陽穴，“原劇情里我被打了？”
“對，一巴掌，臉腫三天。”
“那我干嘛要挨打？”
“因為這樣才能讓男主出面啊！男主就在隔壁班，聽見哭聲就……”
突然，818的聲音尖銳起來：“宿主！走廊盡頭，左側第三個窗戶，有個人在看您！他心跳172！他腦子里反復循環一句話……”
系統的機械音變成了某種奇怪的、帶著顫抖的調子：
“季暖……你終于來了。”
我猛地轉頭。
走廊盡頭，陽光從窗戶切進來，一個穿白襯衫的少年站在光里，手里拿著一摞作業本，應該是剛從辦公室出來。
他看著我。
眼睛是紅的。
距離太遠，我聽不見他的心聲。
818在我腦子里尖叫：“宿主！檢測到未知能量波動！該目標不在本世界原劇情設定中！他叫……他叫……數據讀取失敗！他腦內的記憶被加密了！”
我把濕漉漉的劉海撥到耳后，看著那個少年。
他還沒動，就那么站在光里看著我，眼眶紅得像哭過。
他的嘴角，微微往上彎了一下。
他笑了。
我心臟猛地跳了一拍。
不對。
我是失憶的人，不該覺得他眼熟。
可那一瞬間，我腦子里閃過一個碎片，模糊的、黑暗的、有人握著我的手，聲音啞得像砂紙：
“季暖，別忘了我。”
我站在樓梯口，對面是那個白襯衫少年。
他往前走了一步，作業本掉了一地。
他張了張嘴，聲音很輕：
“你……是不是不記得我了？”
818的系統音突然中斷，然后爆出一段刺耳的噪音：
“警告！警告！核心數據沖突！主線任務，啟動緊急屏蔽。”
世界安靜了。
只剩下那個少年，和一地散落的作業本。
“我應該記得你嗎？”
他笑了一下，彎下腰撿作業本，沒有回答。
在那一瞬間，我聽見了他的心聲，清晰得像刻在我腦子里一樣：
“沒關系。這一世，我會讓你想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