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對不起。”
所長站在門內，聲音壓得很低，“再養你，我們所有人都要**了。”
七眨了眨眼。
她沒聽懂全部，只聽懂了“餓”。
她把飯盆往懷里抱緊，小聲說：“七也餓。”
門內有人受不了似的別開臉。
也有人立刻罵：“她還敢說餓！半個月糧啊！她一頓就給吃沒了！再讓她待下去，我們明天吃什么？”
“就是，一個三歲小孩，怎么可能吃那么多？她根本不是正常人！”
“趕緊關門，別讓她再進來！”
七仰著小臉，看見所長的嘴唇動了動，像是還想說什么，可最后什么也沒說。
下一刻，沉重的鐵門轟然合上。
風聲被關在外面，也把七關在外面。
她站在門口，愣了好一會兒，才伸出小手拍了拍門。
“所長爺爺，七還在外面。”
沒人應。
她又拍了拍，聲音更小了些：“七不吃很多了，只吃了一點點。”
鐵門后面傳來壓抑的爭吵。
“不能開！誰開誰負責！”
“她昨天吃空三號倉，前天吃空二號倉，你們還想怎么樣？”
“可她還那么小……”
“那你養？你拿命養？”
爭吵聲很快遠了，像大家都走開了。
七抱著飯盆蹲下去。
她的棉衣袖口短了一截，露出細細的小手腕，手背上還有搬糧袋時蹭出來的灰。她低頭看了看飯盆，里面干干凈凈，連一粒米渣都沒有。
肚子咕嚕叫了一聲。
七把飯盆扣在肚皮上，認真按了按，像這樣就能把叫聲按回去。
她等了很久。
天色從灰白變成暗黃，避難所高墻上的探照燈亮起來，光從她頭頂掃過去，又很快移開。
沒人開門。
七吸了吸鼻子，站起身，把小飯盆背到背上，用斷掉的布條系住。
她記得避難所的大人說過，外面很危險，有會吃人的喪尸，有會咬斷骨頭的變異，還有很壞很壞的人。
可是門不開。
她不能一直蹲在這里，肚子會更餓。
七回頭又看了一眼鐵門，小聲道：“七去找吃的啦。”
說完，她邁著短腿，往荒野里走。
避難所建在舊城邊緣，外頭是一**被沙塵埋了半截的公路。破車橫七豎八地倒著，車皮上長滿黑色苔蘚。七踩過碎玻璃，鞋底太薄，咯得她腳心不舒服。
她低頭看路，忽然聞到一股甜味。
不是糧食的香，也不是糖塊的香。
更像避難所藥房里那些亮晶晶藥劑的味道，甜里帶著一點刺鼻。
七眼睛亮了亮，順著味道往前走。
地面裂開了一條縫。
一根暗紅色的藤蔓從縫里探出來，貼著地面緩慢爬動。它像是聞到了活人的氣息，尖端輕輕一抬，正對七的方向。
七停下來，歪頭看它。
“你能吃嗎？”
藤蔓頓住。
下一刻，地底發出悶響，**水泥塊被頂翻。一株足有兩層樓高的變異食人花從地下鉆出，花瓣邊緣長滿細密尖齒，花心里噴出腥臭黏液。
它張開巨口，朝七撲下來。
七被嚇了一跳。
她本能地舉起手，往前一揮。
“啪！”
巨大的花頭在半空炸開。
暗綠色汁液潑了一地，藤蔓抽搐兩下，連根都被拍碎了。剛才還兇得能吞掉裝甲車的S級變異食人花，轉眼只剩一灘黏糊糊的殘渣。
七還保持著揮手的動作。
她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地上的碎花，慢慢睜圓了眼。
“壞花。”
她鼓了鼓腮幫子，像是在給自己壯膽，“嚇七。”
遠處高墻上，兩個負責巡邏的幸存者看見這一幕，腿都軟了。
“剛才那是什么？”
“S級食人花……我以前在圖冊上見過，整支異能小隊都不一定能處理。”
“那小孩一巴掌拍沒了？”
兩人趴在墻后，連呼吸都不敢太重。
七聽不見他們說話。
她蹲到那灘殘渣前，用手指扒拉了幾下。碎掉的花莖里，有一顆指甲蓋大的晶核滾出來，淡綠色，微微發光。
七的眼睛一下亮了。
她撿起來，在臟兮兮的袖子上擦了擦，先放到鼻尖聞。
甜味更重了。
她張嘴把晶核塞進去。
“嘎嘣。”
晶核被她咬碎，細小的能量在舌尖炸開。七**碎渣，眼睛彎了彎。
“有點甜。”
肚子里的空響好像輕了一點點。
她又在殘渣里扒拉，沒找到第二顆，失望地嘆了口氣。食人花太大了，可真正能吃的只有那么小一塊。
避難所墻上，有人壓著嗓子說：“要不要告訴所長？她好像很厲害。”
另一個人立刻按住他：“你瘋了？糧是她吃沒的，人也是咱們趕出去的。現在開門讓她回來，大家怎么看所長？”
“可是外面……”
“外面就外面。她那么能打，死不了。”
鐵門依舊緊閉。
七把空飯盆從背上解下來，想把地上那些碎花裝進去。她用手捻了一點放進嘴里，立刻皺起小臉。
苦的。
她呸呸吐掉，重新背好飯盆，繼續往前走。
荒野上的風越來越冷。
七個子小，走在廢棄車輛之間，影子被拉得短短一團。她偶爾停下來，摳摳車門縫，看看有沒有能吃的東西。可除了灰，就是干掉的黑血。
她走到天徹底黑下來，前方出現一片倒塌的城市廢墟。
高樓只剩骨架，廣告牌半掛在墻上，上面的字早被風沙磨沒了。街道裂成幾段，深處傳來低低的怪響，不知道是風，還是別的東西。
七站在廢墟邊緣，揉了揉肚子。
這里很臭。
腐爛味，血味，燒焦味，全混在一起。
可在這堆臭味里，有一點不一樣的氣味。
很臭，但是活著。
七抽了抽鼻子，朝著氣味最重的方向走去。她爬過塌掉的公交車，鉆過歪斜的墻縫，最后停在一堆碎石前。
碎石底下，有微弱的氣息。
七把飯盆放到一邊，蹲下來，伸出兩只小手開始扒石頭。
一塊，兩塊，三塊。
她力氣很大，半人高的水泥塊被她抱起來，隨手丟到旁邊，砸得地面發顫。
灰塵撲了她一臉，她咳了兩聲，又繼續扒。
終于，一截滿是血污的成年男人的手，從碎石下面露了出來。
七低頭看著那只手，認真想了想。
“你也是吃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