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徑藏雛雉，松弓落野翎。
蒙紗避塵眼，暗夜識妖星。
石隘寒侵骨，霜林餓鴆形。
誰言小兒女，不敢看棘荊？
清末（1860年代 – 1911年）：是“闖關(guān)東”的興起和**期。
清**長期對東北實行“封禁**”，禁止**進(jìn)入。但到了清末，由于沙俄不斷侵蝕東北邊疆，加上華北地區(qū)（尤其是山東、河北）連年災(zāi)荒、人口壓力巨大，清**于1860年開始逐步**封禁，推行“**實邊”**，允許并鼓勵關(guān)內(nèi)百姓進(jìn)入東北墾荒，數(shù)以百萬計的山東、河北、**等地的百姓，或從陸路出山海關(guān)，或從海路渡渤海，涌入東北地區(qū)，形成了**大潮。
1886年，清光緒十二年。春寒料峭，山東臨沂的地皮還沒返青，就已經(jīng)被逃荒的人踩得稀爛。
李守業(yè)站在自家院門口，望著那幾十畝龜裂的田地。去年蝗蟲過境，連草根都啃得**，緊接著黃河決口，濁浪把最后一點指望也埋進(jìn)了泥沙。他本是村里少有的殷實自耕農(nóng)，讀過幾年私塾，寫得一手好字，可如今，除了身上這件補(bǔ)丁摞補(bǔ)丁的長衫，再拿不出半塊硬饃。
**隔三差五來“打秋風(fēng)”，官府的苛捐雜稅更是催命符。再不走，全家就得變成亂葬崗上的無名尸。李守業(yè)咬碎了后槽牙，響應(yīng)了官府那紙“**實邊”的告示，決定帶著一家九口，去那傳說中的關(guān)東賭一條生路。
臨行前，李守業(yè)變賣家當(dāng)，湊出了兩輛獨輪車。前一輛是自家那輛，由李老爹（李守業(yè)）自己推著，吱呀作響的車軸兩邊，掛著兩個籮筐。左邊坐著裹著三寸金蓮、臉色蠟黃的正妻王氏，懷里摟著剛滿兩歲的親兒李德慶。
后一輛借來的獨輪車，裝載著全家的**子：一袋摻了麩皮的干糧、一卷破草席，還有那口黑黢黢的鐵鍋。由16歲的大兒子李德福（王氏生）弓著背，肩頭的麻繩深深勒進(jìn)肉里拉著；14歲的二兒子李德祿（張氏生）則在車后推著。兄弟倆一聲不吭，只有腳下的草鞋踩在凍土上發(fā)出沉悶的聲響。
隊伍中間，張氏背后綁著2歲半的小女兒李德華。雖比王氏強(qiáng)健，此刻也累得直喘粗氣。
她一手扶著李老爹推車的車沿，另一只手死死攥著13歲的三女兒李德榮。
德榮是陰寒體質(zhì)，打小手腳冰涼，在道觀里寄養(yǎng)到今年才接回來，面黃肌瘦得像根枯草。張氏生怕這大閨女有個閃失，哪怕自己掉隊，也不能松手。
緊跟在張氏身后的，是11歲的四兒子李德安（王氏生）。他還不懂什么叫“闖關(guān)東”，只覺得熱鬧，懵懂地扯著姨娘張氏的衣角，偶爾抬頭看看天上盤旋的烏鴉，全然不知這漫漫長路，才是吃人的開始。
而“山匪路霸比比皆是……！”這句話像一把刀，時刻懸在走在前面李守業(yè)的心頭。他們不敢走官道，那里雖然平坦，但盤查多，匪患也更明目張膽。更多時候，他們只能沿著前人踩出的小路，晝伏夜出。
怕什么來什么！這一夜，行至一片荒嶺。月色昏暗，風(fēng)聲鶴唳。突然，幾聲唿哨響起，樹林里竄出幾條黑影，明晃晃的砍刀攔住了去路。
“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想從此過，留下買路財！”為首的一個刀疤臉漢子獰笑著。
李守業(yè)心里一沉，最怕的事情還是發(fā)生了。他強(qiáng)作鎮(zhèn)定，上前作揖：“好漢爺，行行好。我們是逃荒的窮苦人，從山東來，要去關(guān)外謀生，實在是身無分文，只有這點活命的口糧了……！”
匪徒們哪里肯信，圍著獨輪車就要翻搶。王氏嚇得緊緊抱住孩子，瑟瑟發(fā)抖。張氏則下意識地抄起了車上的燒火棍。德福、德祿兩個半大小子，雖然害怕，卻也紅著眼圈擋在了母親和弟妹前面。
眼看一個匪徒就要去扯王氏身上的包袱（里面是全家最后一點值錢的細(xì)軟），李守業(yè)“撲通”一聲跪下了：“好漢！好漢！錢財你們拿走，只求放過我一家老小的性命！我們也是活不下去才走的這條路啊……！”
或許是這一家老小凄惶的景象確實不像富戶，或許是匪徒也動了些許惻隱之心，那刀疤臉罵了句晦氣，搶走了車上僅有的半袋雜合面子和幾個窩頭，又把那口鐵鍋踹到地上，罵咧咧地帶著人消失在了黑暗中。
匪徒走后，一家人驚魂未定，女人們低聲啜泣，孩子們也嚇得不敢出聲。鐵鍋破了，未來連口熱飯都難吃上。李守業(yè)默默撿起鍋，看著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的家人，這個中年漢子的眼眶濕了，但他狠狠抹了把臉，對家人說：“人沒事就好，東西沒了，咱們還能掙。只要到了關(guān)外，有了地，就餓不死！”
接下來的路，更加艱難坎坷。 他們風(fēng)餐露宿磕磕絆絆，渴了喝山泉水，餓了挖野菜，偶爾遇到好心的村落，能討碗熱水，在人家屋檐下借宿一宿。疾病、疲憊、恐懼時刻相伴。幸運(yùn)的是沒有遇到致命危險！
大女兒德榮縮在獨輪車的籮筐里，腦袋枕著王氏干癟的大腿，整個人燒得像塊烙鐵。
這場傷寒來得蹊蹺，多半是撞上了那伙劫匪，驚懼交加之下，這具本就陰寒的底子徹底垮了。若不是半路遇上個游方的赤腳郎中，塞給李守業(yè)幾根黑乎乎的草根，囑咐煎服，這丫頭恐怕早就挺不過來了。即便如此，德榮依舊昏沉，眼皮像是粘住了一般，一路上全靠王氏時不時喂的一口溫水吊著命。
李守業(yè)不敢停。在這條路上，停下往往就意味著死亡。他咬著牙，磨破了嘴皮子催促著一家人往前挪。目標(biāo)只有一個——山海關(guān)。那座巍峨的雄關(guān)，是千萬闖關(guān)東人心中的圖騰，是告別**遍野的故鄉(xiāng)的最后一道門，也是通往關(guān)外生死未卜***的入口。
終于，當(dāng)那灰黑色的城墻輪廓在天際線上顯現(xiàn)時，所有人都停下了腳步。關(guān)內(nèi)，是連年的災(zāi)荒和無盡的盤剝；關(guān)外，是虎狼出沒的荒原，卻也藏著活下去的最后一絲念想。
李守業(yè)整了整那件早已看不出顏色的破長衫，聲音沙啞卻帶著一股狠勁：“前面那連綿的城墻就是山海關(guān)！跨過去，咱老**就算掀開了新的一頁！走！”
車輪滾滾，再次轉(zhuǎn)動。德榮就在這一片顛簸中，原本混沌的意識深處，突然炸開了一聲脆響——那是現(xiàn)代特工李德榮在執(zhí)行最后一次任務(wù)時，顱骨被**擊穿的記憶回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