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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夏渣男日記:從詩仙到頂流陳風李白杜甫最新章節免費閱讀_大夏渣男日記:從詩仙到頂流熱門小說

大夏渣男日記:從詩仙到頂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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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簡介

現代言情《大夏渣男日記:從詩仙到頂流》是作者“鶴銜草”誠意出品的一部燃情之作,陳風李白杜甫兩位主角之間虐戀情深的愛情故事值得細細品讀,主要講述的是:陽光是熱的,帶著大夏九月特有的黏膩。那種熱氣從窗外撲進來,裹著梧桐葉焦渴的氣味、籃球場上橡膠底摩擦的酸味,還有遠處食堂飄來的——大概是土豆燒肉——濃油赤醬的鈍香。陳風睜開眼睛。天花板上有一條裂縫,從東南角開始,歪歪扭扭爬到吊燈旁邊,像一條干涸的河。吊扇在轉,三片葉子,其中一片邊緣缺了個小口,每轉一圈就"咔"一聲輕響。六張鐵架床,三上三下,他的鋪位在靠窗的下鋪。對面下鋪的男生還在睡,被子蒙著頭,只露...

精彩內容

陽光是熱的,帶著大夏九月特有的黏膩。那種熱氣從窗外撲進來,裹著梧桐葉焦渴的氣味、籃球場上橡膠底摩擦的酸味,還有遠處食堂飄來的——大概是土豆燒肉——濃油赤醬的鈍香。
陳風睜開眼睛。
天花板上有一條裂縫,從東南角開始,歪歪扭扭爬到吊燈旁邊,像一條干涸的河。吊扇在轉,三片葉子,其中一片邊緣缺了個小口,每轉一圈就"咔"一聲輕響。六張鐵架床,三上三下,他的鋪位在靠窗的下鋪。對面下鋪的男生還在睡,被子蒙著頭,只露出一只腳,腳趾頭動了動。
陳風坐起來。
宿醉的后勁還殘留在太陽**,一跳一跳的。他按了按額頭,手碰到皮膚——年輕、光滑,沒有四十二歲男人該有的細紋。他低頭看自己的手,指節分明,指甲修剪得整齊,沒有常年握粉筆留下的薄繭。
這雙手他認得,又不認得。
碎片一樣的記憶在腦子里翻攪,像一鍋煮沸的雜燴湯。一部分是他自己的——京大中文系教授,唐宋文學方向,四十二歲,離過兩次婚,三個前女友,昨天剛給博士生改完論文,手機里還有那個年輕策展人的約會提醒,咖啡館的名字叫"拾光",晚上七點半。他記得自己走出教學樓,天在下小雨,他撐了一把黑色的傘,然后——
然后是一陣尖銳的剎車聲。然后沒了。
另一部分是別人的——或者說,是"這個陳風"的。一個二十一歲的大三男生,大夏文學院中文系,績點中等偏下,性格沉默寡言,唯一的特長是寫幾句蹩腳的打油詩。父母在老家開小賣部,每個月打一千二百塊生活費。昨天晚上被室友拉去喝酒,慶祝開學——其實是慶祝他失戀,談了大半年的女朋友終于甩了他,理由是"你除了會念幾句破詩還會什么"。
陳風下床,腳踩進拖鞋。拖鞋是藍色的,左腳那只的鞋面帶子快斷了,用透明膠帶纏了兩圈。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熱風灌進來,帶著操場方向廣播調試的電流聲——
"喂?喂?各位同學注意,開學典禮將于上午九點準時開始……喂?這個話筒是不是有問題?"
陳風靠在窗框上,看著下面走來走去的學生。有人拎著早餐跑過,塑料袋里晃著豆漿和油條;有人站在樹下低頭看手機,屏幕光映在臉上;三兩成群的女孩子說著笑著,短裙下面是一截截年輕的、曬成小麥色的腿。
二十一歲。***年輕。
他笑了。那種笑里帶著點自嘲、一點慶幸、還有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玩味。上輩子死得太不體面了,過馬路看手機——這要是讓他的博士生知道,怕是要寫成段子在知乎上發:"今天,我的導師因看手機****,論學術工作者如何避免死于非命。"
"陳風。"對面的床鋪動了動,那個蒙頭睡的男生掀開被子,露出一張睡眼惺忪的臉,"幾點了?"
"八點二十。"
"操。"男生翻身坐起來,手忙腳亂地找眼鏡,"開學典禮!老張說了今天必須到,不到扣平時分!"
陳風看著他在一堆雜物里扒拉——書、外賣盒、卷成一團的襪子、一個不知道什么時候吃的蘋果核——忽然說:"你叫什么?"
男生愣了一下,從眼鏡盒里掏出黑框眼鏡戴上,歪著頭看他:"你沒事吧?我是李鐵啊,你昨晚喝斷片了?"
"斷片了。"陳風笑了笑,"什么都忘了。"
李鐵撓撓頭:"那你還記得昨晚你抱著垃圾桶說今生今世再不寫詩嗎?"
"不記得。"
"那你還記得你往老張的微信發了一百五十三個字的小作文罵他是文學鑒賞的裹腳布嗎?"
陳風頓了頓:"不記得。"
"那你最好祈禱老張沒看到,"李鐵穿上T恤,把衣服下擺胡亂塞進牛仔褲,"因為今天開學典禮他是主持。走吧兄弟,趕緊洗漱,別遲到。"
文學院的教學樓叫"明德樓",四層,灰白色的外墻上有幾道雨水沖刷留下的暗色痕跡,像淚痕。樓前的小廣場上擺了一排塑料椅子,紅紅綠綠的,已經坐了大半。
陳風和李鐵到的時候,典禮還沒開始??諝饫飶浡旁绿赜械臍馕丁獰?、灰塵、新印刷的會議手冊油墨味,還有女孩子們身上各種牌子混在一起的香水。前排坐著幾位穿正裝的中年人,其中一個禿頂、戴金絲眼鏡、臉圓圓的男人正在低頭翻手機,正是中文系主任**國——李鐵嘴里的"老張"。
陳風的目光從老張身上移開,掃過整個會場。文學院的學生,男女比例大概三比七,女生占絕對多數。他以前在京大上課時就發現,中文系永遠是女生多,而且漂亮女生的比例不低。此刻那些年輕的面孔在陽光下晃來晃去,有的低頭刷手機,有的交頭接耳聊天,有的對著小鏡子補口紅。
然后他看見了蘇晚晴。
她坐在第三排靠左的位置,周圍隔了兩個空位,像某種無聲的結界。長發是黑的,不是染的,是真的黑,在陽光下泛著幽藍的光。側臉線條干凈利落,鼻梁挺直,嘴唇薄而微微上翹,不笑的時候也帶著一點似有若無的弧度。她穿一件白襯衫,袖口卷了兩圈,露出纖細的手腕,腕上系著一根紅繩,繩上穿了一顆很小的玉珠。
她沒看手機。她就那么坐著,微微偏著頭,看著前面的**臺,表情淡淡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看什么呢?"李鐵湊過來,順著他的視線看了一眼,立刻壓低聲音,"操,你還沒死心?蘇晚晴?"
"怎么?"
"怎么?"李鐵表情夸張,"兄弟,全校追她的人能從文學院排到西門,里面最差的也是個富二代。去年有個學長寫了二十萬字的情書連載發在校園論壇上,結果你猜怎么著?蘇晚晴本人回復了三個字:已閱,不必。二十萬字換三個字,慘不慘?"
陳風笑了一下。
"而且,"李鐵壓低聲音,"我聽說她爸是省作協的***,家里書房比咱們圖書館還大。人家從小看的書比你吃的鹽都多,你那幾句打油詩……算了不說了,你昨天剛失戀,我不刺激你。"
陳風沒接話。他看著蘇晚晴的后腦勺,忽然想起上輩子帶的第一個博士生,一個女孩,也是這種安安靜靜坐著的姿勢,后來寫了一篇關于晚唐溫庭筠的論文,扎實得讓他刮目相看。再后來女孩畢業,給他發了一條很長的微信,最后一句是:"陳老師,你講《花間集》的時候,眼睛里有光。"
什么光。他當時想。那不過是職業病。
**臺上,**國站起來試了試話筒。臺下安靜了些許,但還是有嗡嗡的說話聲。**國清了清嗓子,圓臉上堆出標準的領導笑容:"各位同學,各位老師,大家上午好。歡迎大家回到校園,開始新的一學年。"
掌聲稀稀拉拉。
"在這個美好的日子里,我們文學院也迎來了幾位新同學……"**國開始念名單,每念一個名字就有人站起來鞠個躬,臺下象征性地拍兩下手。新生的表情千奇百怪,有緊張的、有興奮的、有一臉麻木的。
李鐵靠在椅背上打哈欠,眼淚都出來了。陳風倒是坐得筆直,四十二歲的靈魂坐姿跟二十一歲的身體不太兼容,他總是不自覺地把背挺起來,像在***站著一樣。
"……下面,是每年的傳統環節。"**國翻了一頁稿子,笑容收了一點,"請大三學生代表上臺發言,分享學習心得。今年我們選了——"他低頭看了一眼花名冊,"——陳風同學。請陳風同學上臺。"
李鐵猛地坐直了:"**?"
陳風也愣了一下。他的記憶碎片里沒有"學生代表"這一塊。"這個陳風"沉默寡言、成績中等、剛失戀——系里怎么會選他?
**國朝他這邊看過來,眼神里有種說不清的東西,像笑,又不像笑。兩人對視了一瞬,陳風忽然明白了。
昨晚那條微信。一百五十三個字的罵人小作文。老張看見了。
這是報復。讓你站上去丟人現眼。
"陳風?"**國又喊了一聲,聲音提高了八度,笑意更濃,"陳風同學在嗎?"
所有目光聚過來。后排幾個男生吹了聲口哨,有人開始鼓掌起哄。前排的女孩子們好奇地回頭張望,其中一雙眼睛也轉了過來——蘇晚晴微微側過頭,目光掠過人群,落在陳風身上。
那個眼神很淡,像蜻蜓點水。只是一瞥,她就轉回去了。
但陳風看見了。
他站起身。
李鐵拉他的袖子:"你干什么?你不會真要上去吧?你昨晚喝了半斤白的你還能說話嗎?"
陳風沒理他。他穿過一排排膝蓋和書包,走上**臺旁邊的臺階。**國笑瞇瞇地把話筒遞給他,低聲說:"陳風同學,分享分享心得,不用緊張。"
那眼神分明在說:你倒是罵啊,當著全院罵。
陳風接過話筒。臺下幾百雙眼睛看著他,有好奇的、有看熱鬧的、有心不在焉還在刷手機的。九月的熱風從廣場南邊吹過來,吹動**臺上那面皺巴巴的**。
他張了張嘴。
按"這個陳風"的性格,這時候應該滿臉通紅、手足無措、結結巴巴說兩句"好好上課多讀書"之類的話然后逃下去。李鐵已經在臺下替他捂臉了。
可陳風不是"這個陳風"。
四十二年的人生,站在***講了一萬五千多節課。面對過比這大十倍、挑剔一百倍的聽眾。他在哈佛講過詞學,在東京大學跟**漢學家吵過架,在央視的節目上被主持人突然**"陳教授您覺得唐詩宋詞到底誰更高級"——他當時笑著說:"這個問題問得好,但我得先問問李白的意見。"
他舉起話筒。
"大家好,"他說,聲音不高不低,很穩,"我是陳風。"
臺下安靜了一瞬??赡芤驗樗曇衾锏暮V定感跟那個"中等偏下成績的沉默男生"對不上號。
"開學典禮嘛,按理說應該講點學習心得。但我覺得心得這東西,說來說去就那么幾句——上課認真聽講,課后多讀經典,**別作弊。"
底下有人笑了。
"所以今天不講心得,"陳風說,"我念一首詩。"
**國愣了一下。念詩?誰讓你念詩?
陳風已經把目光抬起來,越過**臺下面那一排排紅色的塑料椅子,越過那些年輕的臉、舉著的手機屏幕、皺巴巴的會議手冊,越過九月的熱風、梧桐樹影、吊扇的咔咔聲、藍色拖鞋上纏的透明膠帶——越過所有這一切,看向某個更遠的地方。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讀到那首詩的時候。二十歲,大學圖書館,晚自習結束后,空蕩蕩的閱覽室,外面下著雨。他翻到那一頁,第一句就把釘在原地。
"君不見——"
他的聲音在廣場上傳開。不算大,但因為全場安靜了,每個字都聽得清。
"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
有幾個人抬頭了。
"君不見——"
第二遍。聲音沉下去,加了力。
"高堂明鏡悲白發,朝如青絲暮成雪。"
蘇晚晴的筆停了。她本來在筆記本上寫著什么,這會兒筆尖懸在紙面上方,整個人定在那里。
"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
李鐵張著嘴,那副黑框眼鏡歪掛在鼻梁上,忘了推。
"天生我材必有用——"
陳風停了一拍。他看著臺下幾百雙眼睛,那些眼睛里有一個共同的東西,一種他不陌生的東西。在京大的階梯教室里,當他講到精妙處的時候,學生們臉上也出現過類似的表情——迷惑、震動、被什么遠比自己大的東西攫住。
但那是在京大。那里人人都知道李白。
這里沒有人知道。
"——千金散盡還復來。"
最后一句落下去。廣場上安靜了大概三秒鐘,三秒鐘里只有風吹過梧桐葉的沙沙聲,和遠處籃球場上傳來的模糊拍球聲。
然后掌聲炸了。
是真的炸了。不是那種禮貌性的、稀稀拉拉的拍手。幾百個人同時拍起來,有人站起來,有人吹口哨,前排幾個女生互相抓著胳膊叫出了聲。李鐵從椅子上彈起來,臉上那副表情像是被人打了一拳又塞了一嘴糖,又疼又甜。
**國站在旁邊,嘴張著,金絲眼鏡滑到鼻尖上。他看著陳風,像看著一個他完全不認識的人。
陳風把話筒遞回給他,笑了笑:"分享完了。"
**的時候,他的目光掠過第三排。蘇晚晴正看著他,手里那支筆還在半空中懸著。兩個人對視了不到一秒,她低下頭,把筆尖重新按在紙上。
陳風看見她在寫字。很快,一筆一劃,像是怕忘掉什么。
他走過去,經過她的座位。一陣很淡的香氣飄過來,不是香水,像是洗衣液,干凈的那種。
"那首詩,"蘇晚晴忽然開口了,聲音很低,低到只有他能聽見,"叫什么名字?"
陳風腳步沒停。他繼續往前走,聲音同樣低,像一片葉子落進水面:"《將進酒》。"
"誰寫的?"
"你猜。"
他走回自己的座位。李鐵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手指甲快掐進肉里:"陳風***瘋了!那詩你寫的?你什么時候寫的?我跟你住三年了你什么時候寫的?!"
陳風坐下來,靠在塑料椅背上,望著**臺上方的天空。九月的天藍得發白,一朵云都沒有。
"不是我寫的,"他說,"是我記起來的。"
典禮結束的時候,人群像泄了閘的水一樣散開。陳風被李鐵拉著往食堂走,一路上至少被七八個人攔住——"陳風你剛才那首詩再念一遍""陳風你哪兒抄的""陳風你是不是代課老師假扮的學生"——李鐵替他擋著,像一只護崽的母雞。
食堂二樓的麻辣香鍋窗口排著長隊。李鐵端了兩碗回來,紅油上面浮著滿滿的花椒和干辣椒,香氣直往鼻子里鉆。他把其中一碗推到陳風面前:"吃。吃完了你好好給我交代。"
"交代什么?"
"交代你什么時候偷偷學的寫詩!還**寫得那么好!"李鐵夾了一塊午餐肉塞進嘴里,燙得直吸溜,"咱倆三年室友,你以前那些打油詩——月亮像大餅,我想咬一口——你忘了?"
陳風笑了一聲,低頭吃香鍋。麻辣的味道在舌尖炸開,二十一歲的味蕾比四十二歲敏感得多,這點辣讓他額頭冒了一層薄汗。
"所以到底怎么回事?"李鐵湊近了壓低聲音,"你真沒抄?"
"沒抄。"
"那——"李鐵眼珠子轉了轉,"你從今天開始就是我爸爸。爸爸你教我怎么寫詩,我也想——"
"你學不會。"
"靠!"
陳風不說話了。他嚼著一塊藕片,腦子里其實在想別的事。剛才念《將進酒》的時候,他注意到臺下有幾個人的反應不太一樣。除了蘇晚晴,前排坐著的那些老師里,有一個頭發花白的老頭——陳風的記憶碎片告訴他那是文學院的退休教授周秉文——在陳風念到"天生我材必有用"的時候,那個老頭整個身體往前傾了一下,手抓住了膝蓋上的拐杖。
那個動作。那個表情。不像是純粹的"好詩"的震撼。
倒像是——想起了什么。
像是知道這首詩本該存在。
陳風把藕片咽下去,端起旁邊的免費湯喝了一口。大夏這個世界,他腦子里有大概的輪廓:歷史跟地球大致平行,但文化脈絡上有很多詭異的分叉。唐詩宋詞被記錄為"民間失傳",大部分經典只有碎片化的只言片語流傳;莎士比亞是個寫三流言情小說的英國佬;《紅樓夢》沒了,只有一本叫《石頭記》的殘本在博物館里躺著,沒人知道那是什么。
這個世界的文化史像一本被撕掉大半的書,只剩目錄和一些殘頁。
而陳風的腦子里,裝著整本。
"陳風。"一個聲音從旁邊響起來。
陳風抬頭。李鐵也抬頭,然后"噗"一聲差點把嘴里的飯噴出來。
蘇晚晴站在桌邊。她手里端著一個白色的托盤,托盤上放著一碗清湯面和一碟涼拌黃瓜。她看著陳風,表情還是那副淡淡的模樣,但眼睛里的光比剛才亮了一些。
"我能坐這兒嗎?"她問。
李鐵已經石化了。他嘴里**飯,整個人僵住,像一個被按下暫停鍵的雕塑。
陳風看了看四周——食堂里人滿為患,空位確實難找。他點了點頭:"坐。"
蘇晚晴把托盤放在他對面,坐下來。她拆開一次性筷子,撥了撥碗里的面條,沒急著吃。
"你還沒告訴我,"她說,"那首詩到底誰寫的?"
李鐵的暫停鍵終于被按回去了。他猛地吞下嘴里的飯,結結巴巴地插話:"那個、那個我、我先走了——"端起碗就要逃。
"坐下。"陳風說。
李鐵又坐下了。
陳風看著蘇晚晴。近距離看,她的臉比遠看更好看一些,五官精致但不咄咄逼人,眉眼里有一種介于冷淡和柔軟之間的東西。眼睛是琥珀色的,在食堂的燈光下微微泛著暖調。
"你覺得是誰寫的?"他反問。
蘇晚晴想了大概兩秒鐘:"唐代。應該是盛唐。句式、氣韻、那種人生得意的曠達感,不可能是宋以后的。但唐代典籍里沒有記載這首詩,我不記得讀過。"她頓了頓,"所以你抄了誰?"
"我沒抄。"
"那你怎么寫出來的?"
陳風夾了一塊香鍋里的土豆,慢慢嚼完。他想了一會兒,說:"如果我說,是我做了一個夢,夢里有個叫李白的人念給我聽的,你信嗎?"
蘇晚晴看著他。那個眼神很認真,不是"你在逗我"的眼神,是真的在判斷他的話。過了幾秒,她說:"我信一半。"
"另一半呢?"
"另一半我保留。等你再寫出下一首再說。"
她低頭吃了兩口面,然后又抬頭:"你剛才說,那首詩叫《將進酒》。將進酒是什么意思?"
"勸酒的意思。將是請的意思,整句就是請喝酒。"
蘇晚晴默念了一遍這兩個字,嘴唇動了動,聲音很輕:"將進酒……杯莫停……"
陳風愣了一下:"你說什么?"
"沒什么。"蘇晚晴夾起一根黃瓜,"我猜的,后面是不是還有?"
陳風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琥珀色的眼睛里面有東西在閃,一種近乎本能的文學直覺。這個女孩不簡單。她聽了一遍,就自己接上了"杯莫停"——雖然不是原詩的下一句,但氣韻是對的,方向是對的。
"還有。"他說。
"你會再念嗎?"
"看情況。"
蘇晚晴沒追問。她吃完那碗清湯面,把托盤端起來,起身之前看了陳風一眼:"陳風,我記住你了。"
她走了。李鐵目送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食堂門口,然后猛地轉過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碗筷都跳了起來:"陳風!***——!蘇晚晴主動跟你說三句話!三句??!我跟你住了三年,她跟我說的全部加起來不超過五個字!有一次我幫她撿了掉在地上的鑰匙,她說了句謝謝,就兩個字!今天她跟我說了——一、二、三——加上剛那幾句快二十個字了??!"
陳風端起湯碗,把最后一口喝干凈。
"李鐵。"
"啊?"
"把碗收了,回去睡覺。"
"不是,你等等,你跟她——"
"什么都沒。"陳風站起來,把椅子推回桌下,"不過她讓我寫下一首。"
李鐵愣了一秒,然后開始嚎:"你下一首什么時候寫?寫什么?能不能先給我看看?爸爸!親爸爸!"
食堂里的人都看過來。陳風已經轉身走了,背對著李鐵擺了擺手。
走出食堂的時候,外面的太陽更毒了,曬得水泥地發白。他把手**褲兜里,沿著梧桐樹蔭慢慢走回宿舍樓。腦子里那本"書"正在一頁頁翻開,每一頁都發著光,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字。
李白。杜甫。白居易。李商隱。蘇軾。辛棄疾。李清照。湯顯祖。曹雪芹。
他兜里有手機,手機里有今天剛加的蘇晚晴的微信——李鐵趁他吃飯的時候偷偷掃的碼,說"你以后肯定用得上"。微信頭像是一張書房的照片,滿墻的書,一扇小窗,窗臺上放著一盆綠蘿。
陳風點開對話框,打了幾個字,又**。
最后發了一條:"下一首叫《將進酒·杯莫停》。你猜對了一半。"
發完他把手機揣回兜里,抬頭看了看天。九月的太陽高高掛著,陽光穿過梧桐葉的縫隙,在地上落了一地碎金。
四十二歲的靈魂在二十一歲的身體里嘆了一口氣。
"李白啊李白,"他自言自語,嘴角翹起來,"這世界的人連你的名字都沒聽過。你說這事兒扯不扯?"
梧桐樹上,一只蟬拖長了聲音叫。叫聲被熱風揉碎了,散在九月的空氣里,混著麻辣香鍋的余味、洗衣液的淡香、以及某種——屬于一個全新的、可以重來一次的人生的——又澀又甜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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