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車碾過坑坑洼洼的鄉間泥道，顛簸得像口破棺材，把陳默猛地從噩夢里顛出來。
夢中的畫面卻依稀糊在眼前，像粘稠的血一樣，令陳默睜大了眼睛直喘粗氣。
真的只是夢嗎？還是他重生了？？
那些掛在古戲臺后面，空蕩蕩飄在風中的血紅戲服。
空白的人皮臉！
以及，利刃般掏進自己心口的蒼白手指！
最后聽到的聲音，也如夢魘般依然回蕩在耳邊。
“好一張‘驕’皮...奴家收了...”
陳默喉嚨發緊，再也忍不住的暴跳起來：“快停車！”
“鬼叫什么？嚇老娘一跳！”
周倩捏著小鏡子，正往飽滿的嘴唇上補一層斬男色，眼皮都沒抬，只有鏡子里映出她毫不掩飾的鄙夷，“窮酸地方，也就拍個照騙騙流量了。”
導游孫導立刻哈巴狗似的湊過去，油亮的腦門幾乎要貼上那面小鏡子。
“周小姐息怒！陳先生，注意素質！”他轉向陳默，臉拉得老長，活像陳默欠了***八輩的錢。
陳默沒理他。
目光死死釘在周倩那張精心描畫的臉上。
驕橫、無知，像涂了蜜糖的毒藥。
重生前的血色畫面猛地撞進腦子——就是這張臉，今晚會被剝下來。
他手指摳緊了前面座椅的破布套子。
“停車！”聲音嘶啞得像砂紙磨過鐵皮，全車的嗡嗡低語再次被打斷，“不能進鎮！今晚古戲臺有東西...會剝人皮！”
死寂。
針掉地上都能聽見。
緊接著，爆笑聲幾乎掀翻車頂棚。
吳剛摟著周倩的腰，笑得前仰后合，腕上的金表晃得刺眼：“剝皮？***恐怖片看多了吧？嚇唬誰呢！”
周倩翻了個巨大的白眼，紅唇撇得像吃了生肉：“***！孫導，這種晦氣鬼能不能趕下去？免得影響大家心情！”
孫導的臉徹底沉成了鍋底灰，手指點著陳默，唾沫星子亂飛：“陳先生！再危言聳聽擾亂秩序，請你立刻離團！自己滾回城里去！”
衣角被輕輕拽了一下。
陳默扭過頭，撞進蘇小雨那雙盛滿擔憂的眼睛里。
清亮，像山澗里沒被污染過的水。
只有這雙眼睛里，沒有嘲笑。
他攥緊的拳頭慢慢松開，指關節捏得發白。
車里這些人他也不熟，只曉得那個打扮艷麗的周倩是個網紅主播，而那個自稱孫導的猥瑣男，好像是想找周倩做他的廣告演員，卻說這廣告必須在他自己家里拍。更離譜的是，他這個陳導，其實不是導演的導，而是導游的導……
周倩好像還有個挺有錢的追求者也在車上，叫吳剛，不過他看不上跟大家一塊兒擠大巴，提前坐直升機去景點等周倩了。
至于蘇小雨，雖然跟陳默是兩年的同事了，但陳默跟她也不熟，印象中沒有說過話，只是這次不知巧合還是怎么的，竟然跟他買了同一程旅行社的團購票。
此外的其他人，陳默甚至連叫什么都不曉得，都只是露水之緣，剛好搭同一輛車來旅游而已。
可如果記憶沒出錯的話，這里所有互不相識的人，卻都將被埋葬在一起！
陳默的目光投向車窗外。
百戲鎮灰撲撲的牌樓越來越近。
牌樓后面，古戲臺那飛翹的檐角在暮色里勾出一道不祥的剪影，像怪物張開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