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妝鏡里映出一張蒼白的臉。
沈清辭盯著鏡中的自己,覺得陌生。那眉眼間的怯懦與順從,像極了一條被拴住脖子、隨時準備搖尾乞憐的狗。她垂下眼,指甲掐進掌心,才忍住沒把那面鏡子砸碎。
"沈清辭,動作快點。"門外傳來沈家管家的聲音,不冷不熱,"老爺和大小姐在樓下等著。"
她沒應聲,只是機械地拿起桌上的口紅,在唇上涂抹。紅色,血一樣紅。今天是她的"大喜"日子,嫁給京圈那位只手遮天的陸家掌權人——陸司珩。
可她連他的臉都沒見過。
三天前,沈清顏哭得梨花帶雨地跪在沈鶴亭面前,說寧死也不嫁那個傳聞中冷血暴戾的陸司珩。沈鶴亭沉默了一夜,第二天把沈清辭叫進書房。
"清辭,你姐姐身子弱,受不得委屈。"沈鶴亭沒看她,目光落在窗外的梧桐樹上,"你替她嫁過去。沈家養你二十年,該是你回報的時候了。"
她站在那里,渾身血液都涼透了。她想問:憑什么?憑什么沈清顏可以哭著說不嫁,而她就活該去跳那個火坑?但她什么都沒說。在這個家里,她從來就沒有說不的**。
私生女。三個字,壓了她一輩子。
化妝間的門被推開,沈清顏走了進來。今天的沈清顏穿著一身香檳色禮服,妝容精致,嘴角噙著笑,活脫脫一個前來祝賀的賓客——而不是那個把妹妹推進火坑的人。
"清辭,別緊張。"沈清顏走到她身后,雙手搭在她肩上,語氣親昵得像從小一起長大的好姐妹,"陸家雖然是虎狼窩,但你好歹嫁過去是正妻。只要安安分分聽話,日子不會太難過。"
沈清辭從鏡子里看著沈清顏的臉。那張臉上寫滿了如釋重負和藏不住的幸災樂禍。沈清辭突然想笑——沈清顏怕陸司珩,可沈清辭更怕沈清顏。因為她從小就知道,這個表面上對她噓寒問暖的姐姐,背地里遞過來的每一顆糖,都是裹著蜜的砒霜。
"謝謝姐姐關心。"沈清辭扯出一個笑。
沈清顏滿意地點點頭,轉身走了。
化妝間安靜下來。沈清辭從鏡子里看著自己身上那件婚紗——不是為她訂做的,是沈清顏三年前就備好的嫁衣,尺寸大了半號,肩線松垮地掛在她的骨架上。她瘦得太厲害了。自從被通知要替嫁那天起,她就再沒好好吃過一頓飯。
門外又響起腳步聲。這次是沈鶴亭。
他站在門口,沒進來。沈清辭從鏡子里看見父親的臉——那張她已經記不清上一次是在什么時候、為了什么事對她笑過的臉。沈鶴亭嘴唇動了動,最終只說了一句:"到了陸家,別給沈家丟人。"
別給沈家丟人。
沈清辭攥緊婚紗的下擺,指節泛白。二十年了,她聽過最多的話就是這一句。別給沈家丟人。別讓人知道你是私生女。別在人前哭。別要這要那。別……
她抬起頭,看向父親,嘴角揚起一個弧度:"爸放心,我裝乖賣巧,最在行了。"
沈鶴亭眉頭微皺,似乎想說什么,但樓下已經傳來催行的聲音。他轉身走了。
沈清辭站起來,走到窗前。外面停著九輛黑色勞斯萊斯,車頭扎著紅綢,浩浩蕩蕩地鋪滿了沈家門前整條街。陸家來接親了。可接的從來就不是她沈清辭。接的是一具身體,一張臉,一個可以塞進"陸**"這個殼子里的活物。
她深吸一口氣,推開門,走了出去。
接親的車隊行駛了四十分鐘。從沈家所在的城東老區穿過整個京城市中心,到達陸家在城西半山腰的那座莊園。沈清辭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飛速后退的城市風景,腦子里是空的。
她沒有去想未來。因為想了也沒用。
車隊駛入陸家莊園大門時,沈清辭透過車窗看見路兩旁站滿了傭人和安保,西裝革履的管家站在主樓臺階下等候,排場壓得人喘不過氣。車停穩,管家上前拉開車門,微微躬身:"少夫人,到了。少爺在主廳等您。"
少爺。沈清辭在心里咀嚼著這兩個字。她的丈夫,陸司珩,二十八歲,陸氏集團掌門人,執掌著半個京圈的商業命脈。她對他的全部了解僅限于財經雜志上的只言片語——冷厲,果決,手腕驚人,據說三年前某個項目被人截胡,他反手就讓對方公司破產清算,全家流落街頭。
一個狠人。她嫁了一個狠人。
沈清辭提著婚紗下擺走進主廳。大理石地面光可鑒人,穹頂的水晶燈把整個空間照得亮如白晝。可站在大廳中央的那個人,比水晶燈更耀眼,也更冷。
陸司珩。
她第一眼看見的是他的眼睛。漆黑,深沉,像兩口看不見底的古井。他穿著一身黑色手工西裝,修長的手指間夾著一杯琥珀色的酒,整個人站在那里,周身沒有任何多余的動作,卻讓整個大廳的空氣都凝固了。
他在看她。那種目光不是新郎看新**目光,更像是——在看一件貨物。
一件被送到了他面前的、尚未拆封的貨物。
"沈清辭。"陸司珩開口。聲音比她想象的低,沉沉的,沒有任何溫度。
她下意識地點頭。喉嚨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陸司珩邁步走過來。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聲響,一步步逼近,每一下都像踩在她的心尖上。他在她面前停下。她這才發現他比她高了將近一個頭,她仰起臉才能看清他的表情——面無表情。
然后他抬手,捏住了她的下巴。
動作很輕,像是拈起一片薄瓷。可他的手指是涼的,那股涼意順著她的下巴爬上整張臉,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陸司珩微微偏頭,目光從她的額頭開始,緩緩滑過眉毛、眼睛、鼻梁、嘴唇,最后定格在她的臉上。那是一種審視,細致的、**的、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的審視。沈清辭被他捏著下巴動彈不得,只能任由他的目光剮過她的臉。
良久。
"像。"陸司珩說了一個字。然后他松開了手,退后半步,唇邊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那笑意不及眼底,冷得像冬天的霜。"但終究不是。"
沈清辭站在那兒,下巴上還殘留著他指尖的溫度。她不明白他在說什么。像什么?不是誰?
陸司珩轉身走了。走了兩步又停下,沒回頭,背對著她拋下一句話:"今晚我睡書房。陸家規矩多,你慢慢學。記住一條就夠了——別上三樓。"
他走了。腳步聲消失在走廊深處。
大廳里只剩下沈清辭一個人。她站在原地,婚紗的下擺拖在地上,水晶燈的光把她照得清清楚楚,像一尊被擺錯了位置的蠟像。
"少夫人,我帶您去主臥。"管家不知何時回來了,站在她身側,客客氣氣地說。
沈清辭點頭,跟著管家穿過長長的走廊。走廊兩側掛著油畫,墻面貼著深色的壁紙,頭頂每隔幾步就有一盞壁燈,燈光昏黃暖煦,可整座房子卻冷得讓人骨頭縫里滲風。
主臥在三樓以下。不,準確地說,整個三樓都被封了。通往三樓的樓梯口豎著一扇防盜門,比別的門厚兩倍。管家見她看了一眼那扇門,輕聲說:"少爺吩咐過,三樓不能進。少夫人記著就好。"
沈清辭收回視線,繼續走。
主臥很大,比她原來在沈家那個只有十平米的閣樓大了十倍不止。可床只有一張,床頭柜上擺著兩盞臺燈,其中一盞亮著暖光。她走進去,門在身后合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鎖上了。
沈清辭沒去開燈。她走到床邊坐下來,婚紗裙撐擠在床沿發出簌簌的聲響。她低下頭,看著自己交握在膝蓋上的雙手。那雙手還在發抖。從陸司珩捏住她下巴那一刻起,她全身就在發抖。可她不敢讓他發現。
她閉了閉眼睛,把涌上來的眼淚硬生生逼了回去。眼淚是沒用的東西。在沈家二十年她早就明白了——你哭得越慘,別人笑得越歡。
可就在她閉上眼睛的那一刻,一陣劇烈的疼痛毫無征兆地劈開了她的太陽穴。
痛。是那種從顱骨深處炸開來的痛,帶著一陣尖銳的耳鳴,她整個人弓起身子,雙手抱住頭,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眼前閃過碎片般的畫面——好像也是這樣一個房間,這樣一張床,可她穿著的是白色的裙子,窗外飄著雪,有人站在門口對她伸出手,笑著說:"清辭,來。"
那個人的臉模糊成一團光暈。沈清辭死死咬住嘴唇,不讓自己叫出聲。痛了大約半分鐘,突然又像潮水一樣退去,干干凈凈,什么都沒留下,只剩下滿頭的冷汗和急促的呼吸。
她慢慢抬起頭,環顧四周。房間還是那個房間,床還是那張床,什么都沒有變。
可她的心口卻莫名其妙地空了,像是有什么東西被剛才那一陣劇痛撬開了一條縫,然后又合上了。縫隙里漏出來的只有冷。
沈清辭在床上坐了很久,直到呼吸平復下來。她脫下婚紗,換上睡裙,關了臺燈,躺進被子里。被子有一股淡淡的松木香,清冽的、陌生的味道。她把自己蜷成小小的一團,像某種應激的小動物,把臉埋進枕頭里。
枕頭上有另一股氣息。很淡,淡到幾乎聞不到,可她聞到了。**混著某種木質香水,涼的,侵略性的。
是陸司珩的味道。
她猛地睜開眼睛,盯著黑暗中模糊的天花板輪廓。
她嫁給了一個把她當替身的男人。而她連自己在替誰都還沒搞清楚。
凌晨三點。沈清辭還沒有睡著。
外面起了風,老宅的窗戶被風撞得輕輕響。她翻了個身,面朝窗戶的方向,忽然看見窗簾被風掀開了一角,月光漏進來,照在對面墻上。那面墻上掛著一幅畫——她白天沒有注意到——是一幅油畫,畫的是一個側影,一個女人穿著月白色的長裙,站在一片看不清**的夜色里。
光太暗了,她看不清女人的臉。可她的心臟莫名其妙地狠狠揪了一下,像被人攥住、擰緊、又松開。
沈清辭掀開被子赤著腳走到畫前。月光恰好在她站過去的那一刻移開,畫又沉入黑暗。她伸手想去摸那幅畫的邊框,指尖還沒碰到,走廊上忽然傳來腳步聲。
極輕的腳步聲,停在了她的門口。
沈清辭僵住了。她的手指懸在半空,整個人像被點了穴道。她屏住呼吸,側耳去聽。門外的人也沒有動,就那樣站著,隔著一扇門板,和她隔著不到一米的距離。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分鐘,也許是十分鐘。腳步聲重新響起來,漸漸遠去了。
沈清辭這才呼出那口憋了太久的氣。她的后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她回到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睜著眼睛直到天蒙蒙亮。那幅畫她再沒勇氣去看。可那個側影已經刻進了她的腦子里——月白長裙,夜色**,和一個她看不清的臉。
還有門外的腳步聲。
是誰?
陸司珩說今晚睡書房。那不是他。
那是誰?
沈清辭閉上眼睛。窗外傳來第一聲鳥鳴。天亮了。
第二天她醒來的時候,枕頭上洇濕了一小片。她摸了一下眼角,干的。
原來她在夢里哭過了。
小說簡介
《刻骨情深,陸少的心尖白月光》是網絡作者“談渺”創作的現代言情,這部小說中的關鍵人物是陸司珩沈清辭,詳情概述:化妝鏡里映出一張蒼白的臉。沈清辭盯著鏡中的自己,覺得陌生。那眉眼間的怯懦與順從,像極了一條被拴住脖子、隨時準備搖尾乞憐的狗。她垂下眼,指甲掐進掌心,才忍住沒把那面鏡子砸碎。"沈清辭,動作快點。"門外傳來沈家管家的聲音,不冷不熱,"老爺和大小姐在樓下等著。"她沒應聲,只是機械地拿起桌上的口紅,在唇上涂抹。紅色,血一樣紅。今天是她的"大喜"日子,嫁給京圈那位只手遮天的陸家掌權人——陸司珩。可她連他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