糧價風波------------------------------------------，夏。。，整整四十天沒下一滴雨，地里的莊稼蔫巴巴地耷拉著腦袋。，都瘦成了一條線。，人心也跟著壞了。，縣衙門口那溜青石板路上，已經排起了望不到頭的隊伍。都是來買糧的百姓。，嘴唇干裂。，眼巴巴地盯著屠家糧鋪。，隊伍就炸了。，“今日糧價：白米每斗三元二角”。“三天前還一塊八！搶錢啊？這是要**人啊！老天爺，你睜睜眼看看吧！屠老爺，求求您了，家里老娘病著，給口吃的吧……”、咒罵聲混作一團。，被屠家護院拿扁擔劈頭蓋臉打了出來。
一個瘦得脫了相的老漢跪在地上，哭得喘不上氣。
就在這時，人群后面傳來一個清朗的聲音。
“諸位，別求他。”
人群回頭。
一個年輕書生站在街心。
他穿一件洗得泛白的長衫，肩頭打了塊補丁，腳下一雙布鞋快磨穿了底。
可就這么一身窮酸打扮，愣是讓人移不開眼。
因為那張臉，比縣里唱旦角的還俊三分。
劍眉入鬢，目若朗星，偏偏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子讀書人少有的利落勁兒。
他手里拿著幾張紙，密密匝匝寫滿了字。
有人認出來了：“這不是北城的劉玉郎嗎？”
劉玉郎越過人群，徑直走到屠家糧鋪門口。
護院想攔，被他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你們屠家說什么？天旱減收，糧價隨行就市？”他把手里那幾張紙往門板上一拍。
“我幫你們算了筆賬。”
“鳳武去歲稻谷總產兩萬八千石，屠家名下水田三千二百畝，收糧不下七千石。”
“加上去年囤的兩千石，就算今年旱了，三成收成總有吧？”
“三千石糧食，鳳武四萬口人，省著吃，夠撐到秋糧上市。”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可你們把糧倉封了，把糧價翻倍漲。”
“屠老爺，你是想讓鳳武人吃糧，還是吃人？”
糧鋪里鴉雀無聲。
眾人安靜片刻，隨即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叫好聲。
有人哭著喊“劉先生說得好”，有人抄起扁擔往糧鋪門上砸。
糧鋪里的人終于坐不住了，一個穿綢衫的老賬房跑出來，擦著汗道：“劉、劉先生，我們也是做買賣。”
“做買賣？”劉玉郎冷笑。
“囤積居奇，趁火打劫，這叫買賣？這叫吃人！”
他轉身面對百姓，朗聲道：“屠家有多少糧，我算得清清楚楚。“
”諸位不必慌，縣府有平價糧令，屠家今天不賣，明天也得賣。“
”他們拖得起，我們等得起。“
”我已經寫了呈文，下午就送縣府。”
“法辦！”
“法辦”兩個字擲地有聲。
人群沸騰了。
誰也沒注意到，街拐角停著一輛青帷馬車。
車簾微微掀開一條縫，露出一張少女的臉。
郭芯芯從沒見過這樣的人。
她見慣了東門屠家的狠辣、南平海家的精明，也見慣了自己家那些五大三粗的叔伯兄弟。
在這個拳頭硬就是道理的世道，居然有人只用幾張紙、幾句話，就讓屠家狼狽不堪。
關鍵還長得這么好看。
“小姐！小姐！”
車夫連喊了兩聲，她才回過神，臉騰地紅了。
“走，去縣衙。我要找六哥。”
郭芯芯今年十八，是郭家最小的孩子，也是唯一的女兒。
往上數六個哥哥，個個是鳳武橫著走的主兒。
郭二娃年輕時是跟著馮玉祥打過仗的，后來拉起一票人馬，占了鳳武西關，當上了地方保安團長。
雖是行伍出身，卻是個女兒奴，對六個兒子動輒軍棍伺候，唯獨對這個小女兒。
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
郭家是個小**，郭芯芯就是公主。
可公主今天不太高興。
縣衙門口，郭六郎正帶著一隊團丁維持秩序。
他今年二十四，濃眉大眼，膀大腰圓，往那兒一戳跟座鐵塔似的。
遠遠瞧見自家小妹的馬車來了，他臉上的兇相立刻換成笑臉，屁顛屁顛跑過來。
“芯芯，你怎么來了？這兒亂，快回去。”
郭芯芯掀簾跳下車，劈頭就問：“六哥，屠家漲糧價你們管不管？”
郭六郎一愣：“管啊，這不是在管嗎？”
“你六哥我親自帶人在這兒鎮著，誰敢鬧事！”
“誰讓你鎮人？你該鎮的是屠家！”郭芯芯瞪圓了眼。
“他們把糧價翻了一倍！老百姓都快**了，你還在這兒護著他們的鋪子？”
郭六郎撓撓頭：“爹說了，屠家漲價歸漲價，但不能鬧出人命。
“我們郭家守的是鳳武的安，不是鳳武的糧……”
“那我找爹說去！”
郭芯芯轉身就走。
郭六郎趕緊跟上，嘴里絮絮叨叨：“芯芯你慢點，爹今天心情不好，海家來人提親了，說要把海雄說給你……”
郭芯芯腳步一頓，回頭瞪他：“你怎么回的？”
“我能怎么回？我說我妹還小——”
“不小了！我都十八了！”
郭六郎被吼懵了，心說我這不是幫你推嗎，怎么還挨罵？
再看郭芯芯已經一陣風似的走遠了。
他嘆了口氣，對身后的團丁擺擺手：“跟上小姐，別讓她在街上出事。”
郭芯芯沒去縣衙。
她在半路改了主意，掉頭奔了北城。
鳳武四門，北城最窮。
這里住著販夫走卒、手藝人、打短工的，還有那些從外地逃荒來的“流戶”。
街道窄得像雞腸子，兩邊擠滿了歪歪扭扭的土坯房，雨水一泡就往下掉泥皮。
郭芯芯的馬車進不了這些小胡同，她索性下車步行。
她那一身杭綢旗袍和锃亮的皮鞋，在一群破衣爛衫的窮人堆里扎眼極了。
可她不在乎，就那么大大咧咧地往前走。
她知道劉玉郎在哪兒。
她在縣衙門口聽了他的事，又讓車夫打聽了底細。
這個北城才子在太平街尾開了間免費私塾，專門教窮人家的孩子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