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言之晚上十一點才回來。

他把一個打包盒和一只藥袋放到餐桌上，抬手敲了敲桌面。

“曼月今天抽了七管血，醫生說有點貧血，我陪她在外面吃了。順便給你打包了一份補血的粥，四十八，你轉我二十四就行。”

我看著他。

“謝謝你陪別人還替我算得這么清楚。”

“你別陰陽怪氣。”

顧言之解開袖扣，語氣還是平的。

“她身邊沒人，我多照顧一點很正常。你有醫保，有房子，還有我，不一樣。”

我把共享賬戶的頁面轉向他。

“這是什么？”

他的動作停了一下。

“你查我賬戶？”

“它自己彈出來的。”

“那是曼月的孕期備用金，她男朋友不方便轉賬，先放我這里周轉。”

“她男朋友叫什么？”

顧言之抬眼看我。

“你審犯人嗎？”

“她懷孕三個月，男朋友一次沒出現。建檔是你，繳費是你，備用金也是你，我問一句名字，很過分？”

他拉開椅子坐下。

“江梔，你現在情緒不穩定，我不想跟你爭。”

“你只要告訴我，孩子是誰的。”

“不是我的。”

他說得沒有遲疑。

我胸口松了一瞬，連自己都覺得可悲。

只要他否認，我竟然還會本能地想相信。

顧言之看見我的神色，眉眼緩了些。

“你看，你就是喜歡胡思亂想。懷孕不代表所有人都要圍著你轉，別把自己困在妻子和母親的身份里。”

他從藥袋里拿出一瓶葉酸。

“這個牌子不錯，曼月吃著沒副作用，你可以自己買。”

我沒有接。

“明天能陪我住院嗎？”

“又問？”

“最后一次。”

顧言之拿出手機看日程。

“上午不行。曼月的無創預約不能改，她怕抽血，我答應陪她。”

“下午呢？”

“看情況吧。”

我低頭把引產手術的押金單折好。

“顧言之，如果明天你不來，以后都不用來了。”

他盯著我幾秒，忽然笑了。

“你不會因為一次產檢就離婚。”

“為什么不會？”

“這套房首付是你出的，但裝修、貸款、家具，我們全都AA。你花了六年把日子過成這樣，舍得推倒重來嗎？”

他說得篤定。

仿佛我過去的每一分付出，都是捆住自己的繩子。

我曾經也這樣以為。

所以他忘記紀念日，我告訴自己婚姻不靠儀式。

他發燒時我守了一夜，第二天他把藥費轉給我，我還夸他邊界清晰。

懷孕后我吐得吃不下飯，他只問剩下的食材能不能算我個人損耗。

我不是不委屈。

只是每次委屈之后，都會替他的冷漠找一個好聽的名字。

獨立，理性，平等。

我把那瓶葉酸推回去。

“明天八點，市婦幼住院部。”

顧言之站起身，揉了揉我的頭發。

“知道了，別總拿離婚嚇我。等孩子出生，你就會明白我是在幫你保持自我。”

他的掌心很暖。

我有過一瞬動搖。

手機卻在這時亮起。

蘇曼月發來一張嬰兒床的照片。

顧哥，謝謝你提前送寶寶的見面禮，我和寶寶都很喜歡。

那張床，和我收藏夾里的一模一樣。

顧言之拿過手機，神色自然地回了一句。

喜歡就好，早點睡。

隨后，他點開分賬軟件，把剛才那瓶葉酸的價格發給我。

葉酸：86元，你承擔43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