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樂靜靜地躺在干涸的泥土上。

原本柔順的毛發，此刻被汗水和**物黏結成一塊一塊的，散發著難聞的氣味。

它的腹部劇烈地起伏著，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痛苦的破風箱般的喘息聲。

我跪倒在它身邊，雙手顫抖著去摸它的頭。

燙得嚇人。

“可樂……可樂，你看著我……”

我哽咽著，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可樂勉強睜開渾濁的眼睛，看了我一眼。

它想要像以前那樣用***舔我的手，但它連抬起頭的力氣都沒有了。

我的視線落在它的兩只前爪上，瞳孔猛地一縮。

它的指甲全部斷裂了，血肉模糊的爪子上，沾滿了玻璃門上的刮痕和泥土。

我手忙腳亂地抱起可樂。

它很重，十二歲的大型犬，哪怕瘦骨嶙峋，也依然沉甸甸的。

我咬著牙，用盡全身的力氣，把它從花房里拖了出來。

“沒事的可樂，我帶你去醫院，馬上就去……”

我一邊語無倫次地安慰著它，一邊去摸口袋里的手機。

屏幕已經碎了，但還能勉強使用。

我點開打車軟件，輸入了最近的24小時寵物醫院。

可是，因為地處高檔別墅區，深夜根本沒有車愿意接單。

我看著可樂越來越微弱的呼吸，手指顫抖著，撥通了姜蕊的電話。

那是她另一個私密號碼，只有我一個人知道。

電話響了很久。

就在我以為她不會接的時候，電話通了。

“寧越，你是不是有病？”

姜蕊的聲音里帶著濃濃的起床氣和不耐煩。

“我拉黑你，就是不想聽你啰嗦。你大半夜打這個號碼，到底想干什么？”

“姜蕊，求求你……”

我的眼淚終于奪眶而出，混合著臉上的灰塵，砸在可樂的毛發上。

“可樂不行了，它中暑了，指甲全斷了……你能不能把**的權限打開，或者幫我叫輛車？求求你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緊接著，傳來了顧嶼慵懶的聲音。

“蕊蕊，誰啊？大半夜的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姜蕊立刻捂住話筒，輕聲哄了顧嶼兩句。

再對我說話時，她的聲音冷得像冰。

“寧越，你為了騙我回家，連這種惡劣的借口都編得出來？”

“我沒有！可樂真的快死了！”

我歇斯底里地喊道。

“夠了！”

姜蕊厲聲打斷了我。

“一條老狗而已，死了我再給你買條純種的！別拿這種借口來打擾我和阿嶼。”

聽筒里傳來冰冷的忙音。

幾秒鐘后，屏幕亮起，彈出了一條微信朋友圈的提示。

姜蕊發了一條動態，僅我可見。

配圖是顧嶼靠在她肩膀上熟睡的側臉。

文案寫著：“別費盡心機了，今晚不回。箱子你最好自己拆了，否則明天我叫人當垃圾扔掉。”

我看著那行字，突然覺得荒謬到了極點。

這就是我愛了五年的女人。

這就是那個跪在父親墓前，發誓會一輩子把我們當家人的女人。

我沒有再給她打電話。

我抱起可樂，一步一步地朝著別墅區的大門走去。

從這里到寵物醫院，有三公里的路。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過去的。

我只記得，夏夜的風很熱，可樂的身體卻越來越冷。

凌晨三點，我終于踢開了寵物醫院的大門。

“醫生！救救它！”

值班醫生迅速將可樂推進了搶救室。

我在搶救室外冰冷的塑料椅上坐下。

身上的衣服被汗水和血水浸透，緊緊地貼在皮膚上。

我呆呆地看著搶救室門上亮起的紅燈。

不知道過了多久。

紅燈熄滅了。

醫生推開門走出來，摘下口罩，看著我搖了搖頭。

“抱歉，送*****。重度熱射病引發多器官衰竭，它已經走了。”

我沒有哭。

極其平靜地點了點頭。

“謝謝醫生。麻煩幫我聯系一下寵物火化。”

我抱著骨灰盒，回到了別墅。

搬家公司的車已經停在了門口。

師傅看著箱子里那些名牌衣物和昂貴的球鞋，有些不確定地問道。

“先生，這些真的全當垃圾處理掉嗎？”

“對。”

“全部扔進去，碾碎。”

我抱著可樂的骨灰盒，拿出手機。

點開姜蕊的微信，按下了刪除鍵。

“姜蕊，你自由了。”

我轉過身，頭也不回地走進了明晃晃的陽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