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那種“別人家的孩子”，大學畢業后進了體制內，干了三年辭職創業，現在開了一家新媒體公司，聽說做得風生水起。他和周遠航之間的差距，就像兩個物種之間的差距，雖然小時候一起光著**下河摸過魚，但現在他們已經生活在不同的世界里了。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里。雨聲從窗外滲進來，細密而綿長，像一首沒有盡頭的催眠曲。他閉上眼睛，意識開始模糊。在徹底墜入睡眠之前，他腦海里最后閃過的畫面是十八歲那年的自己，站在學校天臺上，手里握著一本翻爛了的詩集，對著夕陽大聲朗讀。那時候他相信未來是無限的可能，是一張等待他揮毫潑墨的白紙。他不知道的是，白紙早就被生活的瑣碎畫滿了賬單、考勤、房租和二手車的保養費用，而夢想被擠到了紙的最邊緣，縮成一個小小的、模糊的黑點。
他不知道的是，他以為的“就此一生”的平凡生活，即將在明天被徹底打破。用一種他無論如何也想象不到的方式。
用一種非人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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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七點，鬧鐘準時響起。陸辭在鈴聲的第三遍重復時終于睜開眼睛，花了十秒鐘確認自己還活著，然后起床、洗漱、換衣服，一套流程行云流水，不需要經過大腦。樓下早餐店的老板娘認識他，不用他開口就遞過來一杯豆漿和一個雞蛋灌餅，他掃碼付錢，過程沉默而高效。
公司在地鐵三站路外的科技園區，一棟玻璃幕墻的大樓，他在這里做行政專員，月薪六千五，雙休，五險一金。這份工作他做了兩年，說不上喜歡，也說不上討厭，就像空氣和水，存在的時候不覺得珍貴，失去了就會死。
打卡，開電腦，處理郵件，回復工作群消息，打印文件，整理表格。上午十點，他去茶水間倒水，遇見了隔壁部門的實習生林小滿。小姑娘剛大學畢業，眼睛里還有那種沒被社會**過的光，見到他就笑瞇瞇地打招呼：“陸哥早！”
“早。”他點點頭。
“陸哥，你怎么每天都這么酷啊？話都不多說一句的。”林小滿歪著頭看他，語氣帶著一種年輕人才有的無所顧忌。
陸辭想了想，說：“因為沒什么想說的。”
這話其實挺沒禮貌的，但林小滿不以為意，反而笑得更燦爛了：“那你就應該去參加五二青年創業節啊，說不定能找回人生**呢！我聽說今年規模特別大，還有投資人現場看項目，好多大學生都報名了。”
又是五二青年創業節。陸辭端著水杯回到工位，發現電腦右下角的日期顯示——5月10日，后天就是5月12日，“五二”的諧音。他打開瀏覽器，鬼使神差地在搜索欄里輸入了“五二青年創業節”，回車。
頁面跳出來，活動官網做得花里胡哨，大標題寫著“青春逢盛世，創業正當時”，下面是一堆成功案例的展示，什么大學生靠一個APP融資千萬，什么95后團隊三年做到上市，什么00后女孩靠直播帶貨年入過億。每一張照片上的人都在笑，笑得自信張揚，好像成功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陸辭關掉網頁，繼續做表格。他不是不信這些故事，他只是不信這些故事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午休時間，他照例去公司樓下的便利店買飯團和茶。排隊結賬的時候，手機響了，來電顯示是一個陌生號碼。他接起來，對面是一個年輕的女聲，音色清冽，吐字清晰，帶著一種職業化的熱情：“**，請問是陸辭先生嗎？我是‘五二青年創業節’組委會的工作人員，恭喜您獲得了本次活動的‘青年夢想助力金’提名資格，請問您明天下午兩點方便來現場參加抽選環節嗎？”
陸辭愣了兩秒，第一反應是**電話。但他最近確實沒有在網上填過什么抽獎信息，也不記得自己報名過任何活動。他說：“我沒報名。”
“是您的朋友周遠航先生為您提名的。”對方回答得很快，“他說您一直有創業的想法，所以幫您爭取了這個名額。如果您能到場，將有機會獲得最高二十萬元的免息創業貸款和為期一年的創業孵化服務。”
周遠航。陸辭捏著飯團的手微微收緊。這家伙，多管閑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