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天**上,楚烈被兩條鎖靈鏈壓著肩膀,膝蓋陷進青石縫里。
石縫積著昨夜的雨水,混了他的血,顏色發暗。周圍站滿了內門弟子,白袍下擺垂得整齊,沒人往前一步。**邊緣插著十二盞青銅燈,燈芯燒得很短,火苗被山風壓得偏向一邊。
“楚烈,玄霄宗外門弟子。”
祁燼站在祭臺中央,手里托著一卷祭冊。他衣襟沒有半點褶皺,靴底干凈,和楚烈腳邊的泥水隔著三步距離。
“私通妖物,盜取地脈靈髓,致北嶺鎮妖陣松動。經執法堂核驗,罪證確鑿。”
楚烈抬起頭,嘴角沾著干涸的血。
“證據呢?”
祁燼看著他,像看一塊待切開的礦石。
“你體內那一半妖血,就是證據。”
四周安靜了一瞬。
有人低頭整理袖口,有人將佩劍往腰間推了推。站在人群后方的外門管事張了張嘴,最后只把臉別開。他昨日還收了楚烈半塊靈石,說要替他查清那枚從北嶺帶回來的妖骨。
楚烈的目光越過祁燼,落在**右側。
謝長庚站在那里。
執法長老穿著一身深灰道袍,袖口沾著細灰,祭冊攤在他身前的石案上。石案邊角有道舊劃痕,是很多年前留下的,楚烈剛入門時替執法堂搬卷宗,曾用指尖摸過。
那時謝長庚說過一句話。
“劍可以慢,心不能歪。”
今日,楚烈的名字就寫在他手邊。
謝長庚沒有抬頭,只以兩指壓住祭冊的一角。山風掀起紙頁,楚烈看見后面密密麻麻的名字,有的被朱砂劃去,有的旁邊添了一個小小的“啟”字。
他盯著那一頁,胸口最后一點東西,慢慢沉了下去。
“謝長老。”楚烈開口,聲音被鎖靈鏈壓得發啞,“你也認定我勾結妖物?”
謝長庚終于抬眼。
他的眼神停在楚烈身上,沒有回避,卻也沒有半句解釋。
“祭陣已開。”他說,“別動。”
楚烈笑了一下,牽得唇角裂開。
原來這就是答案。
祁燼合上祭冊,抬手示意。兩名執法弟子搬來一張烏木矮案,案上擺著白玉碗、金針、短刃,還有一只盛滿清水的銅盆。盆沿有幾道指甲刮過的痕跡,水面映著**上方壓低的云。
“玄霄宗立派***,鎮的是北嶺地脈,守的是一方生靈。”祁燼的聲音傳遍**,“今日取妖骨、妖血補陣,亦是宗門法度。”
有人跟著低聲應和。
“請首席主持祭禮。”
“請首席鎮妖。”
楚烈偏過臉,看向臺下。
那些曾和他一起掃過山門、領過月例、在膳堂搶過最后一碗靈米的人,大多不敢看他。有個年紀不大的外門弟子握著劍鞘,指節發白,幾次想開口,旁邊的師兄卻按住了他的肩。
楚烈把每一張臉都看了一遍。
左邊第三個,曾在試劍坪踩斷過他的木劍。
右邊穿青袍的,收過他送去的療傷草。
最前排那個執法弟子,昨夜親自鎖住他的手腳,還說過一句“忍一忍,首席未必真要你的命”。
他全都記下。
祁燼走到他面前,俯身捏住他的下巴。
“你該謝宗門。”祁燼說,“尋常人想做祭鑰,還沒有這個資格。”
楚烈沒掙扎,只盯著他。
“祁燼。”
“嗯?”
“你最好真能踩著我,走到最后。”
祁燼眼底掠過一絲冷意,手指松開。他從矮案上取起那把短刃,刃身烏沉,沒有開鋒的劍紋,卻比尋常法器更冷。
“弱者的嘴,總比骨頭硬。”
他抬手,短刃抵在楚烈胸前。
鎖靈鏈驟然收緊。楚烈的背脊被壓彎,肩頭骨節發出輕響。他體內殘余的靈力剛要運轉,就被**下方升起的紅線絞散,連丹田都像被冰水灌透。
短刃落下。
衣襟被劃開,胸口那截異骨顯了出來。那骨頭從他心口斜斜凸起,顏色比尋常骨骼更深,像藏在血肉里的黑玉。楚烈自幼便有它,宗門測靈根時說是舊傷畸骨,直到今日,才有人當眾叫出它的名字。
“妖骨。”
祁燼兩指并攏,按在異骨上方,靈力一點點壓下去。
楚烈的手掌扣進石縫,指尖磨出血。他沒有叫,眼睛卻始終睜著。祁燼額角滲出一層細汗,顯然這截妖骨比他想的更難取;**四角的銅燈忽明忽暗,臺下有人往后退了半步。
謝長庚的手指在祭冊上收緊。
“首席。”一名執法弟子低聲道,“陣紋在倒轉。”
“繼續。”祁燼沒有回頭,“地脈認得這東西。”
短刃再進半寸。
楚烈胸口的血順著石面流進陣紋。紅線亮起來,爬過**上的凹槽,一路鉆入那十二盞銅燈下方。白玉碗被推到他身前,祁燼抽出異骨的一截,沒入碗中。
楚烈的視野晃了一下。
他看見祁燼袖口內側藏著一道暗金符紋,看見執法弟子腰牌上沾著新鮮朱砂,看見謝長庚腳邊那只銅盆里,水面沒有映出他的影子。
然后他咬破舌尖,將僅剩的一點靈力壓進眼底。
**上的每一張臉,都被他刻進了腦子里。
祁燼將那截異骨放入陣眼,另一只手按住楚烈心口,逼出更多血液。血進了陣紋,**下方傳來沉悶的裂響,像有什么沉睡許久的東西翻了個身。
楚烈胸前一空,呼吸斷了一拍。
祁燼的臉色卻變了。
那截異骨落進陣眼后,沒有融入祭陣,反而浮在半空,骨面浮出細小的黑紋。**四周的靈氣開始往楚烈體內倒灌,鎖靈鏈上結了一層霜。
“怎么回事?”有人失聲。
祁燼立刻加重靈力,掌心壓得楚烈肩頭塌下去。
“閉嘴,穩住陣眼!”
他眼里第一次露出壓不住的急色。楚烈看得清楚,這位高高在上的真傳首席,不是在**地脈,他是在搶奪什么。
楚烈喉間全是血腥味,忽然抬手,一把攥住祁燼的手腕。
鎖靈鏈勒進皮肉,他的手依舊抬了起來。
“原來,”楚烈盯著他,“你也怕。”
祁燼的瞳孔縮了一下。
下一刻,他反手震開楚烈,掌中靈力化作一道鋒利氣刃,切斷了祭臺中央最后一根鎮鏈。
石臺裂開。
裂縫從楚烈身下蔓延,里面沒有火,也沒有光,只有一股潮冷的氣息往上翻。**邊緣的灰塵被吸進裂縫,連一片落在石上的枯葉也沒有留下。
“投入妖窟。”祁燼聲音很冷,“以祭鑰鎮窟。”
兩名執法弟子臉色發白,遲遲沒動。
祁燼掃了他們一眼。
“違令者,同罪。”
楚烈被鎖鏈拖向裂縫邊緣。他的手肘擦過石面,留下一道血痕。謝長庚站在原地,祭冊被風吹開,紙頁翻到最后,一張壓在底下的舊紙露出半角。
那上面也有一個名字。
楚烈看不清,只看見旁邊寫著一個年份——十六年前。
他被拖到裂縫上方時,謝長庚忽然抬了抬手。
袖中飛出一件東西。
那是一枚斷掉的劍穗,黑繩已經褪色,穗尾沾著一點洗不掉的暗紅。楚烈認得它。三年前的雨夜,謝長庚在后山劍坪教他第一式劍訣,腰間掛的就是這枚劍穗。
劍穗落進他掌心。
下一瞬,裂縫吞了他。
風從耳邊刮過去,**的燈火迅速縮成幾粒小點。楚烈胸口的血還在流,鎖靈鏈拖在身后,撞上石壁又很快被黑暗吞沒。他攥緊那枚斷劍穗,掌心被斷口刺破,卻沒有松手。
上方,祁燼站到裂縫邊緣,臉色比**上的石頭還白。
陣眼里的異骨忽然裂成兩半。
第一道血紋已經爬滿**,順著楚烈留下的血,一直指向裂縫深處。可緊接著,祭臺另一側的石縫里,又有一道細細的紅線冒了出來。
它繞過所有人腳邊,停在祭冊旁。
第二道血紋,亮了。
臺下那名最年輕的外門弟子看著自己的手腕,袖口下滲出一線血。他站著沒動,臉上的血色一點點退了下去。
謝長庚低頭看著那道血線,許久沒有說話。
銅盆里的水晃了晃,盆沿那幾道舊劃痕里,慢慢積起一層紅色。
精彩片段
由楚烈祁燼擔任主角的現代言情,書名:《祭品墜窟萬妖俯首》,本文篇幅長,節奏不快,喜歡的書友放心入,精彩內容:問天祭壇上,楚烈被兩條鎖靈鏈壓著肩膀,膝蓋陷進青石縫里。石縫積著昨夜的雨水,混了他的血,顏色發暗。周圍站滿了內門弟子,白袍下擺垂得整齊,沒人往前一步。祭壇邊緣插著十二盞青銅燈,燈芯燒得很短,火苗被山風壓得偏向一邊。“楚烈,玄霄宗外門弟子。”祁燼站在祭臺中央,手里托著一卷祭冊。他衣襟沒有半點褶皺,靴底干凈,和楚烈腳邊的泥水隔著三步距離。“私通妖物,盜取地脈靈髓,致北嶺鎮妖陣松動。經執法堂核驗,罪證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