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涼風穿過樹梢，卷起幾片枯葉。
曹軍大營深處，篝火早已熄滅，只余下幾點暗紅的余燼在黑暗中茍延殘喘。
一名頭裹紅布的男子慢吞吞地從簡陋營帳中鉆了出來。
他身形消瘦，衣著粗鄙，與周圍那些甲胄鮮明、肅殺嚴整的士兵格格不入。
“這鬼地方，連口熱乎飯都吃不上。”
男子摸了摸癟下去的肚子，抬頭望向那輪清冷的明月，嘴角扯出一絲苦澀的弧度。
三更天了。
堂堂穿越者，竟然被餓醒？
還在這里擔心自己稱不稱職？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沒錯，這人正是葉凡。
誰能想到，上一秒還在現代熬夜加班的他，一睜眼竟到了東漢末年？
起初，葉凡也是滿心歡喜。
畢竟對三國歷史爛熟于心，哪怕混個參謀參軍當當，那也是妥妥的人生贏家。
可現實很快給了他一記響亮的耳光。
在這個時代，出身決定一切。
門閥士族把控著朝堂，視寒門為螻蟻。
葉凡沒**、沒資源，只想安穩活下去都難，更別提施展抱負了。
好在老天眷顧，他穿越的時間點還算早。
此時大多數頂級謀士還未嶄露頭角，這就是他的機會。
要想出頭，光有腦子不行，還得有個響亮的招牌。
也就是所謂的“鍍金”
。
拜入名師門下，不僅有了師承，還能在名流圈子里混個臉熟。
至于選哪位老師？
葉凡腦子里瞬間閃過一個人影——司馬徽。
這位號稱“水鏡先生”
的老頭，可是三國時期的**獵頭。
只要經過他推薦，基本上等于拿到了通往權力中心的VIP門票。
于是，葉凡厚著臉皮求到了司馬徽門前，硬是擠進了他的門墻。
從此，他與諸葛亮、龐統、徐庶成了同窗。
當然，只是名義上的同窗。
彼此之間談不上交情，甚至因為性格不合，跟那位諸葛村夫還有些齟齬。
“如今孔明已在劉備那兒扎下了根，元直去了曹營卻裝聾作啞，士元則遠走江東……”
葉凡嘆了口氣，思緒飄回了那段求學歲月。
司馬徽門下 眾多，但真正能讓他記住名字的，也就那么幾個。
世人皆道臥龍、鳳雛雙星閃耀，唯獨將葉凡視作塵埃。
并非他愚鈍。
司馬徽曾言，前二人憑的是經天緯地之才，最后一人，敗在“不爭氣”
三個字上。
諸葛與龐統，自幼苦讀，天賦異稟，故得名師賞識，冠以龍、鳳雅號。
反觀葉凡，雖也是穿越而來，前世對三國史冊爛熟于心，大勢走向盡在掌握。
但他骨子里是個極客。
那些在現代司空見慣的小發明，在這古時卻成了所謂的“奇技淫巧”
。
司馬徽對此嗤之以鼻，失望之余，隨手賜下綽號——燕雀。
字面意思，淺薄如雀，難成氣候。
實則暗諷其空有凌云志，卻無安邦才。
諸葛亮更是如此。
這位出身瑯琊的貴公子，天生帶著股居高臨下的優越感。
他對葉凡的那些小玩意兒不屑一顧，眼神中滿是施舍般的憐憫。
久而久之，葉凡為了爭這口氣，處處與之針鋒相對。
奈何老師偏心，每次懲戒，落在他身上的總是更重。
一來二去，同門師兄弟見怪不怪，看他的眼神也多了幾分輕蔑。
每當受罰歸來，葉凡從不辯解。
跟蠢貨講道理，只會拉低自己的智商層次。
在他眼里，能入眼的對手寥寥無幾：諸葛、龐統是頂尖，徐庶勉強湊合。
至于其他人？
不值一提。
倒是龐統，因相貌丑陋、身材矮小，同樣被老師嫌棄。
兩個“失敗品”
，反而走得最近。
夜深人靜時，兩人常煮酒論英雄，談天下大勢，意氣相投。
憑借穿越者的金手指，葉凡的學習速度堪稱恐怖。
春秋左傳、戰國策諸子百家，不過掃幾眼便銘記于心。
行軍布陣、天文地理，更是信手拈來。
只是他懶得向庸人展示罷了。
結業那日，葉凡攔住諸葛亮，目光灼灼：
“你等著。
待我出世，世間格局必將重塑。
屆時師尊自會明白，燕雀豈是真庸碌之輩？
我定讓你知曉，何為碾壓。”
諸葛亮并未動怒。
他只是靜靜看著葉凡，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無可救藥的傻子。
如今回想起來，葉凡只覺臉上發燙。
那時的自己，太過年少輕狂，竟能說出這般羞恥的豪言。
告別水鏡先生后，師兄弟們紛紛下山，或尋明主，或隱居待時。
葉凡卻先去了一趟新野，見了劉備；又去了江東，拜會孫權。
可惜，“燕雀”
這個標簽太刺眼。
連司馬徽都不愿多提這個得意門生，致使劉備對他視若無睹。
轉投江東后，又因無**、無根基，遭孫權輕視。
接連碰壁，心灰意冷之下，他只能屈身曹營，做個燒火兵。
曾經的誓言已被拋諸腦后。
但心底那團火，始終未滅。
普通人出身，難道注定無法出頭？
曹營的日子并不好過。
博望坡那把大火，燒得曹操顏面掃地。
那位號稱“臥龍”
的諸葛村夫，憑著一把火就揚了名頭，從此聲名鵲起。
葉凡躺在草堆里，心里冷笑。
這世道，真是有眼無珠。
他自認才略不輸于任何人，若是得了識貨的主子，何至于淪落至此？燕雀安知鴻鵠之志？等他翻身之日，定要叫那臥龍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才華碾壓。
可惜，幻想歸幻想。
肚子咕咕叫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葉凡嘆了口氣，抹了抹嘴角的面渣，起身往伙房走。
白天剩下的干糧還沒動，填飽肚子才是正經事。
行軍打仗，苦的是后勤。
幾十萬張嘴等著吃飯，每個伙頭兵都忙得像陀螺，腳后跟不著地。
葉凡原本傲氣的心性，早就被這日復一日的切菜剁肉磨平了。
剛跨進臨時搭建的棚屋，外頭就傳來腳步聲。
月光昏黃，一道身影停在門口。
那人沒穿鎧甲，一身便服，腰間懸著長劍，氣質沉凝如淵。
他目光掃過屋內，最后落在蹲在角落啃餅的葉凡身上。
此人正是曹操。
許褚守在門外，像座鐵塔般擋著風。
曹操見有人在此，腳步微頓。
深夜進伙房，莫非是糧草出了問題？
軍中大事，不可疏忽。
他抬手示意隨從退下，只留許褚一人護駕，獨自邁步進了屋。
借著清冷的月色，曹操看清了那個正在大嚼大咽的青年。
吃得吧唧作響，模樣狼狽，倒像個餓了半天的流民。
葉凡被門口的動靜嚇了一跳。
抬頭一看，黑燈瞎火的，根本看不清來者是誰。
以為又是哪個巡夜的兄弟，葉凡咧嘴一笑，把手里的餅遞過去：
“這么晚還沒睡？餓了吧？這兒還有剩的，湊合吃點？”
曹操看著遞過來的半個餅，眼中閃過一絲玩味。
這小卒倒是憨厚，把自己當成了尋食的老兵。
也好，這樣問話更方便。
曹操并未拒絕，伸手接過餅，語氣平和：
“你是做飯的？”
“這就看不出來了？”
葉凡一邊往嘴里塞著干糧，腮幫子鼓得像只倉鼠，一邊含糊不清地反問。
他頭頂那塊紅布纏得歪歪扭扭，顯然是為了遮丑，但這不妨礙他吃相豪邁。
曹操瞇起眼，目光如鷹隼般掃過這個瘦小的火頭兵，語氣里帶著幾分試探與輕蔑：“行軍打仗，糧草乃是大事。
你一個伙夫，也能餓肚子？莫非是庫房出了岔子？”
葉凡咽下最后一口食物，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一臉無辜：“想多了曹大人。
糧草足著呢，我就是嘴饞，純粹是餓。”
他借著月光上下打量曹操。
雖然看不清五官，但那略顯單薄的身形還是盡收眼底。
葉凡嘴角一咧，開了句不合時宜的玩笑：“瞧您這細胳膊細腿的，胃口倒是挺大啊。”
空氣瞬間凝固。
曹操臉色一沉，右手本能地按上了腰間的劍柄。
從小到大，敢當面調侃他身材的人寥寥無幾，這個底層士卒竟如此放肆。
葉凡渾然不覺殺氣已至，反而湊近了幾分，壓低聲音道：“別生氣嘛。
您盡管放心吃，往后若是沒飽，隨時來找我。
說不定哪天我運氣好，給您弄點肉干回來打牙祭。”
這番話透著股憨直勁兒。
曹操緊握劍柄的手指緩緩松開。
他在心中冷笑一聲：不過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粗鄙兵卒，言語雖糙，心腸倒不壞。
罷了，今日心情尚可，不與這等螻蟻計較。
他轉身欲走，衣袖卻突然被一只粗糙的大手拽住。
葉凡神神秘秘地從角落陰影里摸出一個葫蘆，像捧著稀世珍寶似的遞到曹操面前。
“聞聞。”
拔開軟木塞，一股醇厚的酒香撲面而來，瞬間鉆入曹操鼻腔。
曹操眉頭緊鎖，眼神驟冷：“軍中禁酒，你是想 嗎？”
葉凡嘿嘿一笑，眼中閃爍著狡黠的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誰能查出來？這可是我藏了許久的寶貝，小聲點，別讓巡夜的聽見。”
說罷，他隨手撿起兩個破碗，斟滿琥珀色的液體，仰頭灌下一大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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