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郡的冬天冷得能凍碎石頭。
大雪,城西破廟塌方,年久失修的神像從腰間崩裂。
徐長歌蹲下,展開草席,蓋住廟里老乞丐的四肢,動作很輕。
尸骸上的破襖硬成了殼,臉上蓋一層灰白的塵,兩只手還攥著。
大旱三年,**遍野。
徐長歌父母雙亡,那年他十五歲,以替人抄書維生。
每日經(jīng)過這里,都會為無人收殮的尸骨蓋上一張草席。
旁人不解,他也不辯——活著已屬不易,走時總該有片席子遮遮臉面。
就在這時,
“咚”。
像心跳。
暖白色的光從廟里神像腰間裂處透出來。
徐長歌抬頭走近,發(fā)現(xiàn)里面藏著一枚玉石,玉面的冰裂紋泛著暖白色的光。
他伸手撥開裂處碎陶,指尖被鋒利的陶口割破,一滴血珠滲出來,落在玉面上。
下一秒,被玉吸了進(jìn)去!
玉面冰裂紋里的暖白光猛地亮了一倍。
一股溫和卻磅礴的氣浪猛地襲來,徐長歌整個人向后跌坐出去。
嘭的一聲悶響,神像碎裂。
暖白光在破廟中炸開,刺得他雙目短暫失明。
這時,有什么灼熱的東西撲了過來。
像細(xì)沙,密密的,燙的。
噗嗤一聲,沒進(jìn)了他的右肩。
沒有傷口,但骨頭深處傳來一陣極短暫的、像被針尖刺了一下的酸麻。
徐長歌還來不及想那是什么,白光如潮水般退去。
他眨了眨眼,眼前先是一團紫黑色的殘影,幾息之后才慢慢聚攏成世界的模樣。
玉石已經(jīng)消失,一個約莫十二三歲的小女孩映入了眼簾。
一身素白衣裙,渾然天成。
赤著雙足,腳趾微微蜷了一下,右手掌心處還有一道極淡的暖白色紋路。
此時小女孩目光從模糊變得清晰,從困惑變得明亮。
她嘴唇動了動。
嗓音生澀,一字一頓,軟糯卻清晰:
“哥……哥……”
徐長歌僵住了,沒有說話。
良久。
他蹲下來,看著這個莫名其妙出現(xiàn)的人,低聲問:
“你有名字嗎?”
小女孩歪頭想了想,輕輕搖頭。
徐長歌沉默了一會,然后把自己身上的破棉襖脫下來裹在她身上。
“先跟我回去吧,外面冷。”
那光在叫他的時候,徐長歌第一次覺得這世上還有人需要他活著。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光,更想不到,白光炸裂時,濺入他體內(nèi)的不明物質(zhì)正極其緩慢地改變著他的骨骼。
小女孩走路還不太穩(wěn),腿像新長的。
走幾步就要拽一下他衣角。
徐長歌蹲下來:“我背你。”
小女孩爬到他背上,下巴擱在他肩上。
經(jīng)過破廟外空地時,墻根下蹲著幾個烤火的閑漢。
其中一個看到徐長歌背上的小女孩,眼睛猛地一亮。
手里的樹枝往火里一扔,站起來拍了拍**,轉(zhuǎn)身朝巷子深處跑了。
徐長歌沒有在意。
徐長歌:
“我給你取個名字,可好?”
小女孩:“昂……”
徐長歌:
“便喚玉瑤,如何?”
小女孩一字一頓地跟著念:
“玉……瑤。”
念完,又笑了,眉眼彎彎如月牙。
“玉瑤。”
徐長歌輕聲問:
“你還記得,在玉里的時候……是什么感覺嗎?”
玉瑤:
“黑,不冷。耳邊常有一個聲音……很遠(yuǎn),像你。”.
徐長歌心頭猛地一顫,像被人輕輕捏了一下。
***
巷口,趙大棒帶著六個人堵住了路:
“徐長歌,你這窮鬼從哪弄來的小姑娘。這品相……我要了!”
徐長歌把玉瑤放下來,拉到身后:
“她是我親妹妹,誰也別想動她。”
趙大棒笑了:
“你一個抄書的窮鬼,拿什么護(hù)?”
伸手就抓了過來。
趙大棒的手伸到一半的時候,徐長歌動了。
一拳砸在趙大棒小腹上,趙大棒弓了下去。
第二拳砸在他右肩,咔的一聲,趙大棒的右臂垂下去不動了。
趙大棒瞪著他看了兩息,然后兩條腿一軟,跪在了地上。
徐長歌愣了一瞬,這是他第一次把人打成這樣。
方才出拳的時候,那些關(guān)節(jié)、那些脆弱的連接處……就像在他眼前被畫了線,他只要照著打就行了。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看出來的。
此時,又一個人沖上來,一拳朝他面門砸來。
他側(cè)了半步,一拳砸在那人肩關(guān)節(jié)處。
那人整條右臂垂了下去,悶哼一聲踉蹌地撞在墻上。
第二個人從側(cè)面撲來,想抱他的腰。
徐長歌回身,一拳砸在他腰眼上。
那人整個人弓成一團,像一只被從中間折斷的蝦,趴在地上喘不上氣來。
第三個人、**個人……
徐長歌不知道自己打了多少拳,拳面已經(jīng)麻木了。
但他每一拳都落在了該落的地方:肩、腰、肋、下頜。
精準(zhǔn)得不像一個沒練過武的抄書人。
他的手很奇怪,出拳的時候,指節(jié)是彎的,像握筆。
巷子里橫七豎八躺了一地。
徐長歌蹲在巷口喘粗氣,接著蹲下來,要將玉瑤背上。
玉瑤看著他:
“哥……你手流血了。”
徐長歌低頭看了下自己的右手指節(jié),皮破了。
他握了一下拳,骨節(jié)嘎嘎響。
自己的骨頭好像和從前不一樣了,更韌了。
他用袖子擦了擦血:
“沒事。走吧。”。
***
徐長歌的住處。
一間四面透風(fēng)的茅屋,一桌一椅一床一灶。
他將玉瑤安置在床上。
夜里,玉瑤睡著后。
徐長歌在燈下翻出一本《孝經(jīng)》殘本,書頁泛黃卷邊。
這是**留下的唯一遺物。他翻到第一頁,那行字寫著:
天地之性,人為貴。
他合上書,轉(zhuǎn)頭看了一眼熟睡的玉瑤。
月光照在她身上,她的體表有一層暖白光在微微起伏,像呼吸。
徐長歌看了很久,然后放下書,吹滅了燈。
***
次日,徐長歌帶玉瑤去鎮(zhèn)上買了一身新衣裳。
有人認(rèn)出他:
“長歌,這誰家丫頭?”
徐長歌腳步不停,語氣篤定:
“我妹妹。”
“你哪來的妹妹?”
徐長歌沒解釋,牽著她繼續(xù)走。
然后玉瑤看到了糖葫蘆,站住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
徐長歌:“想吃?”
玉瑤點頭,點得很用力。
徐長歌摸出兩文錢,買了一串遞給她。
玉瑤雙手接了過來,拿起湊到了眼前,仔仔細(xì)細(xì)地看了一遍。
看糖衣,看山楂,看竹簽上的紋路,然后才小心地咬了一口。
“啪。”
糖衣碎裂,很輕。
下一瞬,她的眼睛亮了。
“……甜。”
她又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說。
徐長歌蹲在她面前,用袖口擦掉她嘴角的碎糖。
“走,回家。”
玉瑤伸手攥住他的衣角,緊緊跟著,一步一步往家走。
鎮(zhèn)上人來人往,沒人留意這兩個身影。
但玉瑤記住了糖葫蘆的甜,更記住了少年蹲下來幫她擦嘴時——他手指的溫度不高不低,剛剛好。
精彩片段
現(xiàn)代言情《人間養(yǎng)玉錄》,講述主角徐長歌趙大棒的愛恨糾葛,作者“林下月白”傾心編著中,本站純凈無廣告,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清河郡的冬天冷得能凍碎石頭。大雪,城西破廟塌方,年久失修的神像從腰間崩裂。徐長歌蹲下,展開草席,蓋住廟里老乞丐的四肢,動作很輕。尸骸上的破襖硬成了殼,臉上蓋一層灰白的塵,兩只手還攥著。大旱三年,餓殍遍野。徐長歌父母雙亡,那年他十五歲,以替人抄書維生。每日經(jīng)過這里,都會為無人收殮的尸骨蓋上一張草席。旁人不解,他也不辯——活著已屬不易,走時總該有片席子遮遮臉面。就在這時,“咚”。像心跳。暖白色的光從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