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拿到實習律師執業資格的景天,蹲在馬路牙子上等網約車。
下班摸魚,他習慣性點開紅柿子,專門去淘那些簡介看著很對胃口的冷門小說。
刷著刷著,一本書的標題彈了出來——《我死后所有人都懺悔我的好》。
景天手指頓住。
主角名字,居然跟自己一模一樣,也叫景天。
他抱著一點緣分使然的好奇心點進去看簡介。
福利院出身,和無血緣的妹妹蘇晚相依為命,兩個人擠著過日子,一邊打零工一邊死磕高三高考。
景天掃完簡介還嘖嘖兩聲。
好家伙,底層苦孩子互相扶持,埋頭讀書逆天改命,這配置放網文圈,妥妥的潛力爽文苗子。
結果點開正文往下讀,直接被狗血糊一臉。
前面還能看見兄妹倆互相接濟的片段,到高三劇情直接急轉彎。
蘇晚在外頭認識了輟學***的混混**。
人說變就變。
逃課**往外跑成了家常便飯,沾了抽煙喝酒的毛病,課本扔在一邊落灰,**成績一路俯沖墊底。
書里的景天看著昔日一起在福利院熬苦日子的妹妹一步步往坑里栽,實在看不下去。
一次次找蘇晚談心,苦口婆心勸她早點回頭。
一番好心,換來了一頓**。
**記恨他壞自己好事,糾集兩個同伙,深夜堵在出租樓樓下,三個人動手**,把景天右腿打成骨裂。
最魔幻的操作來了。
蘇晚完全站在施暴者那邊,一口咬定,景天純屬多管閑事,挨打那是自作自受。
原主太重感情,念著福利院一起長大的情分,怕蘇晚被周圍人嚼舌根,就算腿被打骨裂,硬生生把這件事咽進肚子里,選擇不報警。
后面的劇情更是一鍋大亂燉。
毫無征兆空降真假少爺副本,沒完沒了的校園霸凌輪番往上堆,作者只管往主角身上堆苦難,邏輯是什么完全不管。
結局潦草得離譜,一場突如其來的車禍,男主直接下線。
全書最**,全員懺悔。
所有欺負過他、誤解過他的人,蘇晚,**,霸凌過他的同學,全部集體上線,哭天搶地追憶他有多善良。
活著的時候使勁糟踐,人死了集體表演良心發現。
景天看得腦殼疼。
干實習律師這么久,見多了犯錯之后一句對不起就希望抹平全部傷害的人,這本書算是把這種惡心邏輯發揮到極致。
他手指飛快,在書評區噼里啪啦輸出一大段長評吐槽痛罵。
剛點下發送。
刺眼白光炸開,貨車尖銳刺耳的剎車聲撞進耳朵。
景天腦子里只剩下一個荒誕念頭:吐槽網文還能觸發現世報應?
眼前一黑,意識直接歸零。
……
“嘶。”
鉆心的痛感狠狠把景天拽回現實。
他猛地睜開眼,海量不屬于自己的記憶如同潮水一樣瘋狂往腦子里灌。
景天躺在硬板床上,整個人直接僵住。
不是做夢。
他穿書了。
肉身直接砸進剛剛被自己痛罵完的狗血小說里面,占據了這個同名高三少年的身體。
昨夜剛挨完**三人的**,右腿骨裂。
這具身體原來的主人,顧及情誼不肯報警,夜里高燒直接沒了,現在殼子里換成現實世界的實習律師景天。
景天內心哭笑不得。
別人穿越,開局系統、隱藏豪門身世輪番登場。
輪到自己,兜里沒多少錢,一攤子爛人爛事全砸臉上。
合著網上噴書,本人進副本親自體驗冤種人生。
他還躺在床上,腦子不停梳理撲面而來的記憶碎片。
腿時不時一陣陣抽痛,長遠的計劃半點兒都還沒來得及構思。
咔噠。
門鎖鑰匙轉動,門外傳來響動。
房門被推開。
蘇晚走了進來。
一身洗得發白的藍白校服,烏黑長發扎成高馬尾,長相清秀好看,在學校里不少男生私下留意她。
但此刻那張好看的臉上,滿滿當當全是不耐煩,肩上挎著沉甸甸的帆布書包,反手砰一聲關上房門。
她皺著眉頭開口。
“景天,**昨天晚上的事,他都跟我說清楚了。
他就是一時失手而已,事后心里特別愧疚,已經跟我道歉了。”
景天聽完,當場直接氣笑。
“被三個人**的人是我。
該接受道歉的受害者是我。
他動手傷人,轉頭跑過來跟你道歉,你算什么東西?”
這句話甩出來,蘇晚整個人直接愣在原地。
大腦短暫卡頓,臉上寫滿難以置信。
這么多年一同在福利院相依為命,大大小小爭吵不計其數。
就算理虧的是她,吵得再兇,景天從來不會用這種語氣跟她說話。
過去不管矛盾鬧成什么樣,最后低頭讓步的永遠是景天。
簡簡單單一句話,直接懟得她措手不及。
錯愕過后,一股火氣從心底升騰上來,蘇晚臉色沉下去,聲調也抬高幾分。
“人家都已經低頭認錯了,你還想怎么樣?就不能大度一點?得理不饒人很好玩嗎?”
“道歉是**的事情。
報警追責,是我的事情。
兩件事,不要混為一談。”
蘇晚被這句話堵得胸口一悶。
過往無數次吵架僵持不下的時候,她手里都握著一張王牌。
只要自己撂下一句“我不理你了”,景天立馬就會慌神,放下立場主動過來哄她,服軟讓步。
這一招,百試百靈,從來沒有失手過。
她下巴微微揚起,臉上帶著賭氣的模樣。
“你非要繼續這樣的話,那我以后就不理你了。”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蘇晚心底已經默默預演好接下來的畫面。
景天會面露慌張,開始跟她解釋,放低姿態求和,兩個人順著臺階把這件事揭過去。
景天眼皮淡淡抬了抬。
“無所謂。”
輕飄飄三個字落下來。
蘇晚整個人僵在原地。
百試百靈的殺手锏,第一次直接徹底失效。
她站在原地,腦子空白了一小截,一時間甚至不知道該接什么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