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底鍋里的黃油呲啦作響。
奶香味混著煎培根的焦氣，直往江晏鼻子里鉆。
他低頭扯了扯身上那件粉色的凱蒂貓圍裙，覺得領口勒得慌。
右手握著木鏟，剛把一顆溏心蛋翻了個面，腦子里猛地竄進一串粗糙的電流聲。
“滋——系統(tǒng)載入中。”
冰冷機械的嗓音，毫無預兆地砸在天靈蓋上。
江晏手腕一抖，滾燙的油星子“啪”地濺在手背上。
“嘶……”他倒抽冷氣，趕緊把鍋鏟一扔，擰開水龍頭去沖涼水。
“大清早的，誰擱這搞惡作??？”他甩著手背上的水珠，四下張望。
廚房里空蕩蕩的，除了抽油煙機的嗡嗡聲，連個鬼影都沒有。
“老公，你看到我那只紅寶石耳環(huán)了嗎？就是左耳那個……”
高跟鞋踩在實木地板上的噠噠聲從客廳傳來，打斷了他的疑神疑鬼。
沈晚卿裹著一陣小蒼蘭的香水味，風風火火地跨進廚房。
她今天穿了件修身的黑色高定風衣，頭發(fā)隨意用一根抓夾挽在腦后，眼尾微挑，帶著股渾然天成的冷艷。
“在你化妝臺第二個抽屜，靠左邊的絲絨盒子里?！?a href="/tag/jiangyan15.html" style="color: #1e9fff;">江晏熟練地關火，把煎蛋滑進盤子。
順手抽了張廚房紙，去擦她嘴角根本不存在的灰塵。
“哎呀，還是你記性好，我都快把臥室翻底朝天了。”
沈晚卿湊過來，修長的手指直接捏起一片培根，胡亂塞進嘴里，腮幫子鼓得像只屯糧的倉鼠。
“慢點吃，又沒人跟你搶，噎著算誰的？”江晏端起熱好的牛奶遞過去。
她咕咚咽下肉，一偏頭，湊到江晏臉頰邊響亮地吧唧親了一口，留下個淡淡的油印子。
“我家江先生就是天下第一好老公！誰嫁給你誰享福?！?br>沈晚卿笑彎了眼，眼底的冷艷化開，全是膩死人的溫柔。
“得了吧，少給我灌**湯，趕緊去公司，張哥剛才微信催你八百回了?！?br>江晏推著她的肩膀往玄關走，順便把車鑰匙塞進她風衣口袋里。
“知道啦知道啦，你今天在家好好休息，別老打掃衛(wèi)生，累壞了我心疼。”
門鎖咔噠一聲脆響，沈晚卿的背影消失在防盜門外。
房子里瞬間死寂下來。
只有墻上的復古掛鐘在滴答滴答地走。
江晏摸了摸臉頰上殘留的溫度，剛轉身準備去洗碗。
那股刺耳的機械音再次穿透他的耳膜。
“法外狂徒001號系統(tǒng)，綁定完畢。”
聲音沒有起伏，像兩塊生銹的鐵片在用力摩擦。
江晏后背猛地一僵，手指下意識摳住大理石流理臺的邊緣。
“什么鬼東西？法外狂徒？張三嗎？”他喉結上下滾了兩圈，聲音打飄。
“檢測到宿主當前生命體征，剩余壽命：三十天?！?br>系統(tǒng)根本不接他的茬，自顧自地往下播報。
“你放屁！”江晏破音了，一巴掌拍在案板上，震得菜刀哐當響。
“老子年年體檢指標正常！連個脂肪肝都沒有，你在這咒誰呢？”
“宿主必須在一個月內，完成一次完美級別的犯罪行為?！?br>“通過獲取社會恐慌值，來兌換壽命天數。”
系統(tǒng)沒有停頓，字字句句透著詭異的壓迫感。
“任務失敗，或者拒絕執(zhí)行，抹殺?！?br>抹殺兩個字剛落音。
江晏胸口突然像被一把冰冷的鐵鉗死死夾住。
空氣瞬間被抽干，他張大嘴巴，像條脫水的魚一樣栽倒在地上。
胸骨發(fā)出不堪重負的悶響，五臟六腑瘋狂地絞在一起。
“呃……咳咳……”他蜷縮成一團，手指死死抓著胸口的純棉T恤。
冷汗順著額頭往下砸，在地板上暈開一灘渾濁的水漬，指甲在瓷磚上刮出刺耳的刺啦聲。
窒息感只維持了短短五秒，卻漫長得像在鬼門關走了一遭。
“警告完畢。倒計時開始?！毕到y(tǒng)丟下這句話，徹底陷入沉寂。
江晏大口喘著粗氣，渾身脫力地癱在冰涼的瓷磚上。
廚房頂部的射燈白晃晃的，刺得他眼睛發(fā)酸。
“咳……***的，來真的啊……”
他手腳并用地爬起來，靠在**門冰箱上，雙腿還在不受控制地打擺子。
犯罪？還是完美犯罪？
江晏腦子里亂成一鍋沸水。
他從小到大，連個紅燈都沒敢闖過。
過馬路扶老奶奶，坐公交必讓座，去菜市場連跟大媽砍價都張不開嘴。
昨天去海鮮市場，看到那只活蹦亂跳的草魚，他愣是站在魚攤前做了半天心理建設，最后還是沒敢下手去抓。
現(xiàn)在讓他去**放火？還不如直接抹殺來得痛快。
“系統(tǒng)……那個，打個商量行不行？”江晏咽了口干澀的唾沫，試探著出聲。
“我換個別的任務？去街上撿垃圾？扶老奶奶過一萬次馬路成不成？”
腦海里一片死寂。
顯然，這破玩意兒壓根不接受討價還價。
江晏煩躁地用力抓了一把頭發(fā)，視線無意中掃過客廳的茶幾。
那里散落著幾本滿是灰塵的舊劇本，是他當年在橫店跑龍?zhí)讜r死皮賴臉撿回來的。
視線定格在封面“懸疑”、“連環(huán)殺手”幾個黑體大字上。
一個瘋狂的念頭，像野草一樣在腦子里瘋長。
完美犯罪。社會恐慌值。
這玩意兒也沒規(guī)定，非得在現(xiàn)實里提著刀去大街上砍人啊。
“喂，鐵疙瘩，如果……我是說如果?！?br>江晏猛地站直身子，眼睛死死盯著那本劇本，呼吸急促起來。
“如果我在演戲的時候，布置了一場完美的犯罪作案手法。”
“通過電影上映，嚇壞那些觀眾，這算不算完成任務？”
系統(tǒng)陷入了長達十秒的運算沉默。
江晏捏著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肉里，手心里全是黏糊糊的冷汗。
“經過邏輯判定——”
“只要行為符合完美犯罪模型，且引發(fā)真實恐慌情緒，判定有效。”
聽到這句毫無感情的回應，江晏長長吐出一口積壓在胸腔里的濁氣。
緊繃的肩膀猛地垮下來，嘴角忍不住咧開。
“哈……哈哈……卡*UG是吧？老子打游戲最擅長這個了。”
他一邊碎碎念，一邊手忙腳亂地解開腰后的細布帶。
那件粉色的凱蒂貓圍裙被他一把扯下，團成一團隨手扔在餐椅上。
他轉身大步走進衣帽間。
拉開衣柜最里層的滑門，扒開一堆沈晚卿五顏六色的華麗高定長裙。
角落里，掛著一套他自從買回來就再也沒動過的黑色西裝。
那是當年滿懷星夢時咬牙定做的，布料挺括，線條冷硬。
江晏脫下沾了油煙味的T恤，換上純白色的襯衣，扣子一絲不茍地扣到喉結下方最上面一顆。
套上黑色西裝外套，順手從抽屜里翻出一條暗銀色的細紋領帶，胡亂系上。
站在全身鏡前，他伸手把略顯凌亂的碎發(fā)往腦后捋了一把。
鏡子里的人，肩膀寬闊，身形被西裝剪裁得異常挺拔。
少了平時那種溫吞軟弱的居家氣，被這身黑皮一裹，無端生出幾分刺骨的壓迫感。
江晏看著鏡子里的自己，努力想擠出一個平時那種溫潤純良的笑。
嘴角剛扯起一半，面部肌肉卻僵硬得根本不聽使喚。
眼神里透著股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冷意。
像是深不見底的枯井，往外冒著滲人的寒氣。
“行吧，法外狂徒……總比在家憋屈死強。”
他低聲嘟囔了一句，走到玄關，隨手撈起鞋柜上的車鑰匙。
手指碰到金屬門把手的那一刻，他動作停頓了一下。
轉頭看了一眼餐桌上還沒來得及洗的牛奶杯，眼神閃了閃。
“老婆，對不住了啊，你那連魚都不敢殺的老公……可能要去干點不太能見光的事了?！?br>江晏按下門把手，防盜門發(fā)出沉悶的軸承摩擦聲。
樓道的穿堂風迎面撲來，吹得他西裝下擺微微揚起。
他沒再回頭，大步邁了出去。
走廊盡頭，他掏出手機，翻出通訊錄里一個落灰好幾年的號碼。
嘟聲響了三下，那邊接通，傳來嘈雜的喇叭牌吆喝聲。
“喂？誰??？大清早的煩不煩，招群演去東門十字路口蹲著！”
電話那頭的聲音粗聲粗氣，透著沒睡醒的不耐煩。
江晏垂下眼眸，大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手機邊緣，語氣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老魏，是我，江晏?！?br>對面靜了兩秒，突然爆出一聲夸張的驚呼。
“哎喲我去！這不是咱們江大少爺嗎？怎么著，軟飯吃膩了，想起哥哥我了？”
江晏沒理會他的陰陽怪氣，皮鞋踩在樓梯臺階上，發(fā)出清晰的咔噠聲。
“少廢話，你昨天在朋友圈發(fā)的那部懸疑新劇?！?br>他停在地下**的防火門前，伸手推開，一股帶著汽車尾氣的冷風灌進領口。
“那個連環(huán)殺手反派的試鏡，名額還在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