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高考最后一科的交卷鈴聲落下,舒允就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在家里徹底過上了日夜顛倒的“吸血鬼”生活。每當夜幕降臨,她便像打了雞血一般,窩在被窩里刷劇看小說,精神抖擻得能去跑個馬拉松;可一旦太陽升起,她就像是被霜打過的茄子,白天整日萎靡不振。
媽媽婁芳每天在店里忙得像個陀螺,看著舒允自從放假就仿佛和床焊在了一起,一日三餐有一頓沒一頓,原本白凈的小臉如今暗黃得像張舊報紙,婁芳終究還是心軟了。為了強行把這丫頭的作息掰回正軌,她咬咬牙,決定把舒允拎到店里去“上班”。
說起婁芳,在這云城的美業圈子里,絕對算得上是個小有成就的傳奇女性。十幾年前,她憑著毒辣的眼光一頭扎進美業,硬是靠著拼搏,在云城盤下了十幾家女子美容院,還創立了屬于自己的美容品牌——“青韻美容”。
這天,婁芳干脆把舒允塞進了店里,心想就讓她在前臺當個“吉祥物”。眼下正值炎炎夏日,也是護膚養生的旺季。舒允被安排在前臺,任務聽起來輕松愜意:接待接待顧客,填填資料,順便整理整理顧客檔案。婁芳的算盤打得響,一方面是為了規范她的作息,另一方面,也是想讓她鍛煉鍛煉社交能力。
舒允乖乖地癱坐在前臺那張寬大的真皮轉椅上,百無聊賴地托著腮,哈欠連天。她心里有一萬個不情愿,本以為媽媽昨天說要帶她來店里只是開個玩笑,沒想到婁芳女士是來真的!凌晨四點才勉強入睡,早上八點就被無情地從被窩里拽了起來。直到現在,舒允的腦子還像一團漿糊,整個人都是懵的。
不遠處,店里的伙伴們正圍坐在一起,聚精會神地聽著培訓課。聽著老師嘴里蹦出“皮膚生理學”、“身體經絡”這些專業詞匯,舒允雖然人在前臺,耳朵卻自動過濾著這些知識。畢竟從小耳濡目染,她對店里的那些產品、接待話術也算是略懂一二。年紀輕輕的她,早就懂得了“朋克養生”的精髓:雖然夜照熬不誤,但手里的養生茶也得噸噸噸地喝起來——畢竟,喝養生茶,是為了能熬更久的夜啊!
為了打發這難熬的時間,舒允隨手從旁邊的書架上抽了一本書。估計是哪個店員落下的,書皮已經爛得不成樣子,還被人生生用一張白紙給糊上了。翻開一看,粗糙的紙張已經泛黃,還帶著一股子陳舊的霉味——原來是本不知道傳了多少手的古言小說。
舒允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開篇,差點沒被氣笑。男主是個王爺,為了心愛的女主,正鬧著要廢了正室夫人。書里還特意把這位正室夫人描寫得如何丑陋不堪、如何心腸歹毒。舒允在心里翻了個大大的白眼:這種古早套路她都好幾年沒看過了。說白了,不就是作者親媽給男女主強行開了后門嘛!
可就在她準備一目十行往下掃的時候,目光突然頓住了。等等……男主想要廢掉的那個正室夫人,竟然也叫“舒允”?!
舒允猛地抬起頭,看向培訓室的方向,滿心歡喜地想和伙伴們分享這個驚天大八卦。可看著大家那專注到近乎虔誠的眼神,她默默地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不死心的她,又把目光投向了媽媽婁芳。恰好婁芳也朝這邊看了過來,兩人目光交匯。舒允趕緊舉起手里的書,用手指戳了戳封面,拼命朝媽媽使眼色,試圖傳遞一個信息:媽!你看!這書里居然也有個叫舒允的!
婁芳倒是秒懂了她的意思,但只是面無表情地抬起手,對著她做了一個嚴厲的“噤聲”手勢,警告她不要出聲打擾大家學習。
舒允悻悻地點點頭,心里卻犯起了嘀咕:難道“舒允”這個名字真的這么爛大街嗎?還是說,就因為主角和自己同名同姓,這本破書才**差陽錯地出現在媽**美容院里?
她心想,等下課了一定要揪著媽媽問個明白。不過,看著書里那個和自己同名的夫人,舒允心里竟然生出了一絲莫名其妙的代入感。她暗暗祈禱,希望這位夫人能爭點氣,來個絕地逆襲,千萬別是自己最討厭的那種憋屈套路。
抱著這份期待,她滿懷希望地翻到了第二章。結果……就這?!書里僅僅用了一筆帶過,那個叫“舒允”的夫人就這么平平無奇地死了。因為犯了點小錯,被王爺無情地扔到了無人問津的偏院,最后凄凄慘慘地病死了。
舒允看著書頁,心里飄過一萬個無語。這就沒了?好突然!好草率!
作為一個資深老書蟲,舒允看書向來有個毛病:只看開頭,不看過程,直接翻大結局。她熟練地把書往后翻到最后一章。果然,不出所料,王爺和女主歷經九九八十一難,終于在一起開啟了大團圓結局。
“呵。”舒允在心里冷笑三聲。很好,**大結局。真是應了那句話,人生一世多可貴,何必為了個渣男受罪呢。她隨手把那本破書合上,嫌棄地推到了一邊。
本來就只睡了四個小時,剛剛又看了幾頁讓人血壓飆升的狗血文,舒允的眼睛此刻簡直像掛了千斤重的秤砣。偏偏這時候,培訓室里的老師為了提神,說話音調拔得老高,嗡嗡的聲音直往她耳朵里鉆。眼前的景象開始糊里糊涂地重影,腦子里暈乎乎的。突然,她感覺一股熱流直沖天靈蓋,頭皮一陣發麻,整個人仿佛脫離了地心引力,輕飄飄地浮了起來。緊接著,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知覺……
后來發生了什么?舒允完全不知道。
她只覺得自己像是沉入了一片深不見底的海底,迷迷糊糊間,耳邊一直縈繞著一個帶著濃重哭腔的聲音,反反復復地喊著:“小姐,小姐,醒醒啊……”
那聲音凄凄切切,聽得人腦仁疼。舒允覺得頭重得像灌了鉛,渾身上下連一根手指頭都抬不起來。她用盡全身力氣,試圖撐開沉重的眼皮,想看看這個在床邊哭唧唧的到底是誰。這聲音實在太陌生了。
她感覺自己好像睡了一個世紀那么久。好不容易眼睛睜開了一條縫,刺眼的亮光瞬間涌入,她本能地又緊緊閉上,眼角被光線刺激得流下了一行生理性的淚水。
眼睛實在睜不開,舒允試著動了動酸痛的胳膊。就這微小的動作,讓趴在床邊的女孩倏地直起身子,嘴里激動地喊著:“小姐!小姐!”
舒允深吸了一口氣,狠狠閉了下眼,再緩緩睜開。視線終于從模糊變得清晰,她定睛一看,總算看清了床邊的女孩。
那女孩長著一張圓圓的臉蛋,眼睛腫得像兩顆熟透的水蜜桃,顯然是哭了很久。整張臉哭得像個花貓一樣,臟兮兮的。她身上穿著一套舒允從未見過的改良版漢服,看年紀比自己還要小些,滿臉都是藏不住的膠原蛋白。
沒見過的衣服,沒見過的小女孩。女孩趕緊湊上前查看舒允的情況,眼淚在眼眶里打轉,聲音嗚咽著,依舊“小姐、小姐”地喊著,那架勢,活像是在給誰招魂。
舒允沒有說話,只是微微側頭,環顧了一下四周。
屋里極其簡陋,光線昏暗,陳設透著一股濃濃的陳舊感。這絕對不是現代的建筑,倒像是電視劇里那些古裝劇的實景。
現在到底是什么情況?
為了搞清楚狀況,舒允想撐起虛弱的身子。她看著眼前這個滿臉淚痕的女孩,試探著開口:“這里是哪里?在拍戲嗎?我怎么會在這里?”
旁邊的女孩立刻上前扶住她,帶著哭腔卻難掩喜悅:“小姐,你可算醒了,你剛剛真是嚇死我了!”說完,眼淚又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剛剛醫官來看過了,說你沒救了,說你已經沒有了脈搏……嚇死我了。”
舒允心里充滿了對未知環境的恐懼和疑惑。但看著女孩這副嚎啕大哭的模樣,她竟然覺得有點滑稽,甚至有點想笑。不過她還是死死忍住了——至少在這一瞬間,這種荒誕感讓她忘記了害怕。
有了舒允的輕聲安慰,女孩的情緒才稍微緩和了一些。她用因為長時間哭泣而變得沙啞的嗓音,一一回答著舒允的問題:“小姐,這里是偏院啊,您不記得了嗎?”
偏院?舒允的腦海里瞬間閃過一道閃電——這不就是她在那本破小說里看到的那個關押“同名同姓倒霉夫人”的偏院嗎?!
她看著周圍逼真的環境,再看看女孩那副真情實感的模樣,大腦迅速做出了反應。作為一個閱文無數的現代女青年,她心里升起一個巨大的問號:該不會……自己穿越了吧?
看穿越小說的開場好像都是這樣的。舒允盯著眼前這只“小花貓”,帶著最后一絲試探問道:“這是什么朝代?”
女孩一臉懵,一本正經地盯著她:“小姐,您在說什么啊?我聽不懂,您說的朝代是什么?”說著,女孩就伸手往舒允的額頭上摸去,心里暗想:小姐這發燒莫不是還沒退下去吧?怎么一睜眼就問些莫名其妙的話。
“小姐,您都躺了半個月了,反反復復地發高燒,半睡半醒的。剛剛醫官過來說您狀態不太樂觀,結果突然一下子就沒有了脈搏,真是嚇死我了。您現在能醒過來,真是太好了!”女孩說著,又忍不住抹起了眼淚。
舒允半倚在床頭,一邊輕聲安慰著女孩,一邊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她看著女孩身上的衣服,實在看不出是什么朝代。而且自己對歷史本來就只了解個皮毛,萬一真穿到了什么不知名的朝代,連周圍人的生平事跡都不知道,該怎么規避風險啊?
舒允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茫。
以前看小說的時候,那些穿越者不是中醫圣手,就是查案天才,要么就是超級會做生意,隨便拿點現代知識就能在古代混得風生水起。
可再看看自己呢?
舒允在心里默默盤點了一下自己的“穿越資本”:自己就是個剛剛結束高考、連分數都還沒查到的普通高中生。平時學習也是中不溜的水平。小時候媽媽婁芳為了培養她的興趣,讓她學過畫畫,好不容易考過了十級,后來因為學業繁重就再也沒碰過;為了培養氣質學過跳舞,但肢體僵硬得像塊木頭,學到五年級就放棄了;鋼琴學了個***,在這古代也毫無用武之地;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跟著外公學過一點二胡,能拉得像模像樣;還有就是每年暑假跟著奶奶跳廣場舞,學會了轉帕子,轉得還挺溜。
至于做飯?那更是一竅不通。雖然在網上看了無數的美食短視頻,但真讓她下廚,估計能把廚房炸了。唯一沾點邊的,就是小時候幫奶奶做過豆腐、腌過蘿卜,再就是在媽**美容院里旁聽過一些養生理論——可惜,失去意識之前聽到的那些,也都只是略知皮毛而已。
作為一個穿越者,舒允真的很擔心自己的處境。
而且,自己到底穿成了誰啊?面前的女孩一口一個“小姐”地叫著,按理說身份應該還可以。可一個小姐,怎么會住在這么簡陋的偏院里?是家境敗落了,還是根本不受父母待見?
按照穿越小說的套路,穿成不受寵的庶女、身世可憐的邊緣人物概率極大。難道,自己就是這個倒霉催的身份?!
正當舒允思緒萬千、內心瘋狂吐槽的時候,肚子突然“咕嚕”地叫了一聲,在安靜的屋子里格外響亮。
這聲腸鳴打斷了她的沉思。舒允有點訕訕地看著女孩,尷尬地笑了笑:“呵呵……那個,有點餓了,請問有東西吃嗎?”
不管什么朝代,不管什么身份,吃飽了才有力氣去想怎么活下去啊!
“有有有!小姐您等著,我這就去端!”女孩一聽這話,眼睛一亮,趕緊小心翼翼地扶著舒允重新躺下,然后像一陣風似的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