娶了老婆我才知道，她全家三代人的名字，都由她爺爺說了算。

我嗤笑一個老頭能做什么主？

老婆只是嘆了氣搖搖頭。

直到她生下我們的女兒。

病房里，我爸媽抱著剛出生的孫女，笑得合不攏嘴。

“叫陸知意吧，知進退，意從容！”

“要不陸景寧？景行行止，一生安寧！”

岳父、岳母爭著翻字典，每個名字都像詩一樣好聽。

老婆在旁邊逗著孩子笑，喜氣洋洋。

爺爺卻不知何時，拄著拐杖從門口進來。

所有人笑容僵住，自動讓開一條道。

他低頭看了一眼女兒，然后從口袋里掏出一張折得皺巴巴的紅紙，一字一句念：

“狗妮，臭丫，鐵妞。三個名，挑一個。”

剛才還熱熱鬧鬧的聲音，一下子全沒了。

……

爸媽一臉震驚，手上的字典嘭地一聲掉在地上：

“親家爺爺，什么意思？你在開玩笑嗎！”

岳父、岳母連忙攔著我爸媽：

“親家親家，別生氣，我們好好說！”

老婆、***、**，全是一臉垂頭喪氣，

小聲嘀咕：“又來了，躲不過……”

爺爺把拐杖往地上一頓，咚得一聲：

“沈家規矩，賤名好養活。”

“這三個名是我擲圣杯來的，正合適！”

我爸看著那張紙上的三個名字，咬緊牙關：

“這不是**嗎！哪家大人給孩子取名狗妮？臭丫？”

隨即他一臉恍然：“啊？怪不得……媳婦叫沈垃妹！”

不止老婆。

姐姐叫沈剩女。

岳父叫沈黑粗。

老婆姐姐4歲的兒子，叫土根。

全是爺爺取的。

和老婆相親時，我問過。

她那時沒敢說，只說登記戶口時出了錯，后來習慣了沒去改。

此時，她無措地低著頭，

被我爸點到名，尷尬得滿臉通紅。

我媽頭回說話語氣這么急：

“親家爺爺，取名可不是兒戲，名字可是跟著孩子一輩子的！”

“現在可不比以前了。這個年代誰沒讀過書？”

“真要取這幾個，會被人笑話死的！”

爺爺把拐杖放在一旁。**手疾眼快扶他坐下。

他沒有因為我爸媽反對，出現一絲惱怒。

反而鄭重地正了正嗓子：

“這些名怎么了？狗妮，狗吃剩下的，**爺看不上，地府不收。”

“臭丫，滿身臭氣，****勾魂的時候都嫌臟，不肯伸手。命就這么保下來的。”

“你們以為我在糟踐孩子？我是在給她**！”

“好聽能當飯吃嗎？孩子命都沒了，名字再好聽喊給誰聽？”

“你們年輕人念的那些詩啊詞啊，文縐縐的，能擋煞？還是能鎮邪？”

嗓門響亮，整間屋呼吸聲都沒了。

老人的初衷，是保佑孩子長命平安。

只不過，方法太土太守舊。

命也許保住了，可人活一世，臉丟光了。

我爸跺了跺腳：

“實在不行，叫小名也行。這要是大名，以后孩子怎么抬起頭？”

爺爺看著女兒，慈祥地笑了，搖搖頭。

看老人家這么頑固，我媽朝著岳父、岳母使眼色。

岳父硬著頭皮，剛開口：“爸……”

爺爺直接打斷他：

“你那幫發小，叫建國的沒了，叫衛東的癱了，就你黑粗，現在還能喝上二兩。”

他又看向哆嗦的岳母：

“你那個表妹叫秀芳的，上個月跳河了。名字那么秀氣，管用嗎？”

老婆看著全屋人無可奈何，又低頭看著可愛的女兒，攥緊了拳頭。

正要開口，我拉了拉她的衣角。

一樣的結果，沒必要說。

全屋陷入死寂。

最后，爺爺扶著他的老花鏡，盯著我：

“孫女婿，你覺得呢？”

“你是孩子爸，要不，你挑一個？”

我看向爺爺，笑了：

“那就選，狗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