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們，今天咱們打假的這款游戲，宣發文案我已經笑吐了三次。"
"老黑別墨跡，快上號！我就想看你怎么錘那幫騙子！"
"急什么？"黑羽叼著煙，斜眼瞟了眼滿屏飄過的催促彈幕，"打假這活兒得講究章法，先把證據鏈理順了，一會兒錘起來才夠勁。"
直播間右上角的在線人數跳到47萬，彈幕密度已經快把畫面淹沒。
老黑的直播風格在整個平**樹一幟。別的主播拿錢恰飯吹彩虹屁，他專門接各種游戲打假單子。什么虛假宣傳、騙氪陷阱、數據造假，到他手里三兩下就能扒得**都不剩。
"來，先看看這游戲的宣傳片。"老黑切出一段視頻，"《繁華舊夢》，號稱投資三億打造的沉浸式VR體驗，主打**老城風情。你們看這文案——漫步十里洋場，品一杯咖啡館的摩卡，開一家自己的洋行，在歌舞升平中書寫傳奇。"
他頓了頓，彈了彈煙灰。
"傳***腿兒的奇。"
彈幕瞬間炸開：
「笑死，經典老黑式開場」
「這游戲我看過廣告，吹得跟真的似的」
「又是騙情懷的垃圾吧」
「坐等打臉」
老黑熟練地翻出幾張游戲截圖，畫面確實精致得過分。青磚黛瓦的老街，旗袍美女撐著油紙傘，遠處黃包車穿行在雨霧中。
"你們看這建模，看這光影。"他用鼠標圈出幾個細節，"問題來了，這種品質的游戲，**成本至少五個億起步。但這公司什么**？去年剛注冊的皮包公司，法人代表名下還有七條失信記錄。"
「**，這都能查到？」
「老黑這情報網是真的強」
「實錘了實錘了」
"所以十有八九是用別人的素材拼湊，或者直接買國外淘汰的demo改個皮。"老黑彈掉煙頭，從桌上拿起VR頭顯，"不過咱們是專業的，不能光嘴炮。今天就親自上號體驗一把，看看這游戲到底什么成色。"
彈幕里有人刷起了問號：
「等等，老黑你真要玩？」
「這游戲有毒吧，好多人說戴上就頭暈」
「樓上別嚇人，那是優化太爛」
"怕個錘子。"老黑已經把頭顯扣在腦袋上，"我這設備都是改裝過的，什么****都能跑。再說了，打假不上手體驗，那叫耍**。"
他調試了一下設備，畫面同步到直播間里。
登錄界面確實做得挺唬人，古樸的木質招牌上寫著"繁華舊夢"四個燙金大字，**音樂是老上海的爵士樂，薩克斯聲慵懶得讓人昏昏欲睡。
"看見沒，全是氛圍堆砌。"老黑點進角色創建，"這種游戲最愛玩的套路，就是拿美術資源砸你一臉，讓你以為真值那個價錢。"
捏人界面倒是簡陋得可以，只有幾個預設模板。老黑隨便選了個，直接跳過新手引導。
"好了兄弟們，馬上進游戲。按照宣發說的，我應該會出生在一條老街上，周圍有咖啡館、洋行、還有……"
話音未落，眼前的畫面突然全黑。
老黑愣了一下："什么情況？卡了？"
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見，但耳機里傳來了聲音。不是音樂，是某種低沉的轟鳴，像遠處的雷聲，又像什么巨大的機器在運轉。
緊接著，是刺耳的尖嘯。
那聲音像是什么東西撕裂空氣，從極遠的地方急速襲來，越來越近，越來越響。老黑下意識想摘下頭顯，但手還沒抬起來，整個世界就炸開了。
"轟——！"
巨大的沖擊波幾乎要把耳膜震碎。VR設備的沉浸感在這一刻達到了某種可怕的真實度，老黑甚至能感覺到身體在顫抖，能聞到空氣中彌漫的焦糊味。
等他回過神來，眼前已經不是黑暗了。
是火光。
漫天的火光。
視野里沒有青磚黛瓦的老街，沒有旗袍美女和油紙傘，更沒有什么咖啡館和洋行。
他站在一片廢墟里。
身后是一棟搖搖欲墜的倉庫，墻壁上彈孔密布，鋼筋扭曲著**在外。腳下是碎磚爛瓦混著暗紅色的泥漿，空氣中煙塵濃得讓人睜不開眼。
遠處，爆炸聲此起彼伏。更遠的地方，有密集的槍聲像爆豆一樣響成一片。
"這……這什么鬼？"老黑的聲音都變調了。
他猛地轉頭四顧，這才發現自己身上穿的不是現代服裝，而是一身洗得發白的灰布棉衣，膝蓋和肘部都打著補丁。手里不知道什么時候多了一桿**，沉甸甸的，槍托上還沾著血跡。
直播間里彈幕已經瘋了：
「？？？？？」
「這什么游戲？？」
「不是說建洋行喝咖啡嗎？？」
「老黑你是不是下錯了？」
但老黑根本看不見彈幕。VR設備的界面里沒有任何UI，沒有血條，沒有小地圖，連退出按鈕都找不到。
"喂！系統！退出！"他嘗試喊出語音指令，但什么反應都沒有。
就在這時，身后傳來腳步聲。
老黑僵硬地轉過身，看見一個男人從倉庫里沖了出來。那人三十來歲，國字臉，左臉頰上有道剛結痂的傷口。他身上的棉衣比老黑的還破，但腰間別著兩顆手**。
男人跑到老黑面前，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往倉庫方向拖。
"新兵！愣著干什么？！**的炮又上來了！"
老黑被拖得踉蹌了幾步，大腦一片空白："什么**？你……你是***？"
"什么PC不PC的，少**廢話！"男人力氣大得驚人，直接把老黑拽進了倉庫，"坦克馬上就到，你想死外面就自己去！"
倉庫里比外面更慘。
地上躺著七八個人，有的在包扎傷口,有的靠墻坐著大口喘氣。角落里還堆著幾具蓋著白布的**,白布下隱約能看見手腳的輪廓。
空氣中混雜著血腥味、硝煙味,還有某種說不清的腐爛氣息。
老黑胃里一陣翻涌。
"這游戲……做得也太**真實了……"
話音剛落,又是一聲巨響。整棟倉庫都在震動,天花板上的灰塵簌簌往下掉。老黑本能地抱住頭蹲下,心臟狂跳得快要炸開。
那個拽他進來的男人蹲在墻邊,從懷里掏出個煙袋,裝模作樣地抽了兩口。他瞥了眼老黑,咧嘴笑了:"第一次上戰場？別怕,習慣就好。"
"戰場……"老黑喉嚨發干,"這到底什么游戲模式？我明明選的是……"
"游戲？"男人愣了一下,隨即拍了拍老黑的肩膀,"腦子震糊涂了？行了,一會兒好好打,活下去就有機會回家。"
老黑想說點什么,但這時倉庫外又傳來了新的動靜。
不是爆炸聲,是**碾壓地面的轟鳴。
那聲音沉悶而沉重,像某種巨獸正在逼近。倉庫里所有人的表情都變了,有個年輕的士兵甚至開始發抖。
男人把煙袋一收,抄起墻邊的**,沖著眾人吼道:"都起來!坦克上來了,守住這道防線!丟了倉庫,河對岸就保不住了!"
河對岸？
老黑懵懵地跟著站起來,透過倉庫破損的墻壁往外看。
這才發現,距離倉庫不到兩百米的地方,有一條河。
河面不寬,但河對岸的景象讓老黑徹底傻了。
燈火通明。
那邊高樓林立,霓虹閃爍,甚至能聽見隱約傳來的音樂聲和笑聲。街道上人來人往,女人穿著華麗的旗袍,男人西裝革履。餐廳、舞廳、電影院的招牌在夜色中閃爍著溫暖的光。
而這邊,是遮天蔽日的硝煙,是廢墟,是死亡。
一條河,兩個世界。
老黑腦子里一片混亂,但還沒等他理清思緒,耳邊就響起了一個冰冷的、不帶任何感情的機械音:
"歡迎來到1937年10月,新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