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府祖祠，冷月如鉤。
銀白月光穿過雕花窗欞，在地上碎成一片詭異的光斑。曹鋒跪在青石板上，膝蓋早已麻木，背脊卻仍挺得筆直，像一柄被折斷又強行撐起的劍。
白天那場鬧劇還在腦海翻涌。
祭祖大典上，他剛端起供果盤，一支淬毒銀針就從袖口滑落，叮當一聲砸在青磚上。滿堂嘩然，族長曹伯淵拍案而起，嫡兄曹烈更是當場怒斥：“曹鋒，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在祖祭之日毒害族長！”
他當時連解釋的機會都沒有。曹烈一腳踹在他膝彎，逼他跪倒，幾個家丁撲上來搜身，又從他懷里翻出半包“砒霜”——那是他今早給后院老黃狗治疥瘡的藥粉，不知何時被調了包。
曹伯淵臉色鐵青，念在他亡母的份上，沒動家法，只罰跪祠堂三月，禁食三日，每日只給一碗清水。
曹鋒閉上眼，胸口那股火燒得更旺。
他不是沒想過反抗。可如今他不過煉氣二層，曹烈已是煉氣五層，曹家嫡系更有一堆煉氣后期的高手坐鎮。硬碰硬，無異于以卵擊石。
“忍。”他咬緊牙關，指甲嵌入掌心，滲出血跡，“現在還不是時候。”
夜風穿過祠堂，吹得供桌上燭火搖曳。曹鋒睜開眼，低頭看向胸前那塊祖傳玉佩。
那是母親留給他的唯一遺物。
玉佩通體墨綠，質地溫潤，在月光下隱隱泛著幽光。他從小戴到大，從未發現任何異常，可這玉佩卻總讓他莫名心安，像母親那雙溫柔卻帶著決絕的眼睛。
“娘，你到底是誰？”曹鋒喃喃自語，“為什么曹家上下，都對你諱莫如深？”
沒人回答他，只有冷月無聲。
他正欲收回目光，忽然瞥見玉佩表面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流光。那流光極淡，像夜空中一閃而逝的流星，卻讓他心臟猛地一跳。
“錯覺？”他皺眉，將玉佩舉到眼前細看。
玉佩恢復平靜，和平時一模一樣。
曹鋒自嘲一笑，自己真是被罰昏了頭。他放下玉佩，目光掃過祠堂四周。供桌上擺滿曹家歷代先祖的牌位，香火繚繞，燭影幢幢。角落里有幾口黑漆木箱，堆著舊祭器和破敗的經書。
他忽然想起什么，目光落在角落那口最大木箱上。
那是母親生前用過的舊物箱，當年母親去世后，被下人隨意扔進祠堂，再無人問津。曹鋒心頭一動，強撐著跪麻的雙腿站起身，踉蹌走到木箱前。
木箱布滿灰塵，鎖扣早已銹蝕。他輕輕一拉，鎖扣應聲而斷。
掀開箱蓋，一股霉味撲面而來。里面雜亂堆著幾件舊衣裳、一捆泛黃的宣紙、幾本殘破的古籍，還有一只巴掌大的小木匣。
曹鋒捧起木匣，入手微沉，竟有股淡淡的檀木香。木匣表面刻著幾道古怪紋路，像某種古老符文，卻又不似他見過的任何陣法。
他試著打開，木匣紋絲不動。
“鎖住了？”曹鋒皺眉，用力掰了幾下，匣蓋紋絲不動。他低頭細看，發現木匣縫隙處有一道極細的凹槽，形狀和玉佩幾乎一模一樣。
他心頭一跳，摘下脖子上的玉佩，小心翼翼嵌入凹槽。
咔噠一聲輕響。
木匣應聲而開，里面靜靜躺著一卷泛黃的獸皮卷，和一枚拇指大小的墨綠色丹丸。
獸皮卷攤開，上面密密麻麻寫滿蠅頭小字，開頭一行字讓曹鋒瞳孔驟縮——
“吾乃曹家先祖曹元龍，此法乃古修遺留之秘，可造芥子乾坤，藏天納地，非嫡系血脈不可啟……”
曹鋒呼吸急促起來，手指顫抖著翻看獸皮卷。上面記載的，竟是一門可開辟隨身空間的奇術！而施術的關鍵，正是他胸前這塊玉佩！
他猛地抬頭，看向四周。
祠堂還是那座祠堂，冷月還是那輪冷月，可一切似乎都不同了。他忽然想起母親臨終前，攥著他的手，眼里**淚，反反復復只說一句話：“阿鋒，這玉佩……一定要戴好，一定要戴好……”
原來，母親早就知道？
曹鋒咬緊牙關，眼眶發酸。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繼續往下看。獸皮卷后半部分，記載了開辟空間的具體方法——需以自身精血為引，以玉佩為基，在月圓之夜，以三魂七魄之力溝通天地，方能開啟。
“月圓之夜……”曹鋒抬頭看向窗外，那輪冷月正懸掛中天，清輝如水，灑滿大地。
是月圓之夜。
他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決然。他沒有猶豫，咬破指尖，將鮮血涂抹在玉佩上，按照獸皮卷所述，凝結心神，引導體內那微弱的真氣，緩緩注入玉佩。
玉佩驟然發燙，像一團燒紅的烙鐵貼在他胸口。曹鋒悶哼一聲，額上青筋暴起，卻死死咬牙，不肯松半點力氣。
“給我開！”
他低吼一聲，所有真氣如脫韁野馬，瘋狂涌入玉佩。玉佩猛烈震顫，發出一聲清脆的嗡鳴，緊接著，一股磅礴到難以想象的力量從那玉佩中洶涌而出，猛地撞入他腦海。
曹鋒眼前一黑，意識瞬間被拉入一片虛無。
等他再睜開眼，發現自己站在一片荒蕪的空間里。腳下是寸草不生的黑土地，頭頂是灰蒙蒙的混沌天幕，遠處隱約可見一座殘破的丹爐，和一排歪歪扭扭的石碑。
“這是……芥子空間？”曹鋒喃喃自語，聲音在這片空間里回蕩，帶著一絲不真實感。
他正要細看，忽然意識一陣劇烈震蕩，被強行拉回現實。
祠堂依舊冷清，月光依舊清冷，一切似乎都沒變，只有胸口那塊玉佩在微微發燙，像在提醒他剛才發生的一切不是夢。
曹鋒低頭看著玉佩，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弧度。
那是他這十多年來，第一次真心實意地笑。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供桌上那些曹家先祖牌位，眼神一點點變得銳利。白天那些屈辱，那些誣陷，那些**，那些冷眼，像走馬燈一樣在眼前閃過。
曹烈，曹伯淵，還有那些個踩他、辱他、欺他的嫡系們……
“等著。”曹鋒握緊玉佩，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絲讓人不寒而栗的冷意，“等我從這祠堂出去，這筆賬，咱們慢慢算。”
冷月無聲，燭火跳動。
祠堂外，一只夜鳥突然驚飛，發出一聲凄厲的啼叫，劃破夜空。曹鋒抬起頭，看向窗外那輪孤月，眼底深處，有什么東西正在蘇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