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下午五點,晚星面館還沒到飯點,林晚星已經把第三遍桌子擦完了。
這店開了十幾年,門臉舊得發黃,"晚星面館"四個字的霓虹燈壞了"星"字,一到晚上就只剩"晚面館"三個字亮著,老顧客都笑,說這名字聽著像要散伙。林媽媽聽了也不修,說"修它干啥,亮三個字也是我家的招牌"。
林晚星蹲在收銀臺后面,手機屏幕的光打在下巴上,刷著顧念連發的十七條消息。每一條都以"在嗎"開頭,中間穿插著十幾個感嘆號,最后一條停在:"你這次必須救我,姐妹!"
林晚星沒回。她太了解顧念了。能讓這位大小姐連發十七條的,不是作業沒抄,就是又失戀了。前者她能幫,后者——她幫過,幫得自己三年搭進去四十七樁人情。
"晚星,醬油壺沒滿。"林媽媽在灶臺后面喊,頭也不抬,"看見沒滿就續上,別老摳手機。"
"滿了。"林晚星把手機扣在腿上,"剛續的。"
"續你個頭,我盯著呢,那壺早上到現在沒人動過。"
林晚星認命地站起來,拎著醬油壺往灶臺走。后廚的油煙味混著蔥花味,熏得人睜不開眼。這是她從小聞到大的味道,也是她最想甩掉的味道。
路過靠窗那桌,一個熟客的閨女正在寫作業,作文紙攤了半張,寫的是《我的媽媽》。她瞟了一眼,看見開頭第一句"我的媽媽是世界上最好的人",后面就卡住了,筆尖在"最好的人"下面戳出三個洞。
"寫不出來啊。"林晚星順嘴說了一句。
小姑娘抬頭,眼淚都快出來了:"老師讓寫具體的事,我一件都想不起來。"
"想想**最摳門的時候。"林晚星把醬油壺放到灶臺邊,"比如為了三塊錢跟菜販子砍價,砍贏了回家能高興一晚上——"
小姑娘眼睛"噌"地亮了,低頭唰唰寫起來。
林晚星退回收銀臺,聽見林媽媽在身后輕輕"嘖"了一聲。她沒回頭,但耳朵尖發燙。這種"一眼看穿別人"的本事,她打小就有,在面館幫工這些年更是練得爐火純青。誰高興、誰發愁、誰藏著話沒說,她掃一眼就知道。
后來有人管這叫天賦,管她叫"戀愛軍師"。
林晚星自己覺得這詞兒挺土。但她不否認,靠這門手藝,她在南嶼一中混出了點名堂。
三年,四十七對,成功率百分之百。
這數字不是吹的,是她拿真金白銀的人情換來的。籃球場邊該誰遞水、表白前該先撤回哪三條朋友圈、冷戰了該由誰先開口,她掐指一算,準得跟算命似的。
就說上個月那對,隔壁班一個男生暗戀樓下班一個女生,暗戀了兩年,天天路過人家教室門口系鞋帶,愣是沒敢說一句話。林晚星只看了他一眼,就說:"別系了,你那鞋帶是魔術貼的,裝給誰看。"
那男生當場臉漲成豬肝色。
"明天中午,她會在食堂三號窗口排隊,"林晚星說,"她打菜永遠先打土豆絲,再打番茄炒蛋,最后才猶豫要不要加個雞腿。你排她后面,趁她猶豫的時候,把你飯卡遞過去,說我卡里錢多,你隨便刷。"
"然后呢?"
"然后她會拒絕。"林晚星聳肩,"但你得堅持。等她第三次拒絕的時候,你說那我請你吃雞腿,就當我占你便宜行嗎。"
男生將信將疑地去了。第二天中午,林晚星蹲在食堂二樓的欄桿后面看戲。果然,女生猶豫要不要加雞腿,男生遞卡,女生拒絕,男生再遞,女生再拒,男生照著臺詞說出那句"占你便宜"——
女生"噗"地笑了,接過了雞腿。
現在這倆人已經好上了,天天在操場遛彎,那男生見人就吹"軍師算無遺策"。
林晚星聽一次,牙就酸一次。
她也說不清自己圖什么。可能圖那點"被需要"的感覺——面館里她是擦桌子的,家里她是那個"早點寫完作業別惹**生氣"的,只有在這件事上,她是林晚星,是那個誰都請得動的軍師。
唯獨她自己的感情線,十八年零進展。
手機又震了。顧念發來一條新消息,這次不是感嘆號,是一張截圖:學校論壇的投票帖,標題《你猜林晚星這輩子能脫單嗎》,投"能"的只有個位數,投"不能"的——林晚星沒往下數,反正那根進度條紅得刺眼。
她氣得笑出來:"這誰開的帖,這么閑。"
順手點進投票結果,投"不能"的人里,顧念赫然在列,還附帶一句評論:"軍師要是能脫單,我倒立洗頭。"
林晚星:"……"
好你個顧念,一邊求我辦事,一邊投我脫不了單。
"又跟誰聊天,笑成這樣。"林媽**聲音飄過來。
"沒誰。"
"沒誰你笑。晚星,媽跟你說個正事。"林媽媽把鍋蓋一扣,油鍋里"滋啦"一聲,灶臺的火光映在她臉上,皺紋深得像刀刻的,"拆遷那邊,又來人催簽字了。"
林晚星的手頓了一下。
她沒接話,低頭去擦那壺醬油,擦得壺身能照出人影。舊城改造的事,家里說了大半年,媽媽一直咬著沒簽。面館是**子,簽了,就沒了。可不簽,那邊的條件一天比一天緊,街坊鄰居已經走了大半,就剩她們家這幾戶還撐著,門口的白底紅字"拆"噴得滿墻都是。
"先不管,天塌下來有高個頂著。"林媽媽似乎也不愿多聊,擺擺手,"去后頭洗把臉,一會兒飯點忙。"
林晚星"嗯"了一聲。她聽得出媽媽這話有多虛。天要是真塌下來,她們家連個高個都沒有——爸爸跑公交,媽媽守面館,她是高三生,誰也頂不了誰。
她正要往后走,面館門口的風鈴"叮"地響了。
顧念殺進來了。
顧念穿著校服,頭發亂得跟剛從被窩里鉆出來似的,書包反背在胸前,一進門就撲過來抓住林晚星的手腕,眼妝都花了:
"晚星!這次不是失戀!是比失戀嚴重一萬倍的事!"
"你先松手。"林晚星被她拽得一個趔趄,"有事說事,別動手。"
顧念死死攥著不放,嗓門壓得又低又急:"我,被沈辭,拒了。當眾拒的。"
"哦。"林晚星抽回手,甩了甩,"正常。你第幾個了?"
"別打岔!"顧念眼睛通紅,"這次不一樣,我夸下海口了!我在我閨蜜群里放了話,說一周之內拿下沈辭,現在全年級都知道了。我要是拿不下——"她聲音抖了一下,"我就得在升旗儀式上,當著全校的面,念我那本追男神日記。"
林晚星沉默了三秒,問:"那本日記,寫了幾頁?"
"……六十八頁。"
"六十八頁的日記,你打算升旗儀式念完?"
"所以我找你啊!"顧念幾乎要跪下了,"你是軍師啊,林晚星!四十七對,沒失手過。你幫我把沈辭追到手,我請你吃一個月的海底撈。追不到——"她咬了咬牙,"你就陪我一起社死。"
林晚星往后退了半步:"憑什么我要陪你社死。"
"因為……"顧念眼珠子一轉,從書包里掏出一樣東西拍在收銀臺上,"因為我有你的把柄。"
收銀臺上,是一張拍立得。照片里,林晚星蹲在籃球場邊,手里攥著一瓶沒擰開的水,眼睛直勾勾盯著球場上的某個人——那表情,她自己看了都嫌丟人。
林晚星瞳孔一縮:"這什么時候拍的?!"
"上個月,籃球賽。"顧念得意地晃了晃照片,"你盯著江野看,口水都快下來了。林軍師,你不是號稱對男人免疫嗎?"
"我那是——"林晚星噎住了,"我那是看球!"
"球在左邊,你眼睛往右邊看。"
"……"
林晚星認栽。那張照片,她盯著的是誰,她比誰都清楚。只是她死也不會承認——不是因為江野,而是因為,她自己都還沒搞明白,當時她到底在看誰。
"成交。"林晚星把拍立得一把搶過來塞進兜里,抬頭,目光突然變得很認真,"先說好,攻略沈辭可以,但我有條件。"
"你說!"
"第一,沈辭這個人,我不能保證。"林晚星豎起一根手指,"他是全校最難啃的骨頭,油鹽不進,女生跟他搭話他當沒聽見。"
"我知道!不然我能來找你嗎!"
"第二,"林晚星豎起第二根手指,"一切行動聽我指揮,你只能配合,不能自己加戲。"
"行!"
"第三,"林晚星頓了一下,"事成之前,你不許跟任何人說,是我在背后幫你。尤其不許讓沈辭知道。"
顧念連連點頭,頭點得像搗蒜,末了從書包里又掏出一張紙,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這是沈辭的全部情報,我搜集了一個月。住哪、坐哪、什么課、幾點到校、喜歡吃什么、討厭什么,全在這了。軍師,請過目。"
林晚星接過那張紙,掃了一遍。
沈辭,高三一班。理科競賽**。身高一八七。沉默,潔癖,對女生一律兩個字——"走開"。
"就這些?"林晚星皺眉,"這哪是情報,這是百度百科。連他上周在巷口撞了我都沒寫進去。"
"啊?"顧念一愣,"他撞你?"
林晚星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她想起來了。上周三,放學,巷口。
那天她抱著一摞從面館順出來的空醬油桶往店里走。那些桶堆起來比她人還高,她走得搖搖晃晃,全靠下巴壓著最上面那一個。拐進巷口的時候,一輛自行車突然從側邊沖出來,車把擦著她的胳膊,她整個人往后一仰,連人帶桶摔在面館門口的臺階上。醬油桶"哐啷啷"滾了一地,最遠一個滾到了馬路牙子底下。
她膝蓋磕破了皮,**辣地疼,正想抬頭罵人,卻只看見一個高個子的背影。
那男生從地上爬起來,自行車倒在一邊,車筐里的東西撒了一地——幾本參考書,一個保溫杯,還有一張被風吹著跑的草稿紙。他站在原地,愣了兩秒,然后轉身,一言不發地蹲下去,把散落的醬油桶一個一個撿起來,碼得整整齊齊,最遠那個也追過去撿了回來。
全程,他沒看她一眼,也沒說一個字。
林晚星坐在地上,看著他撿桶。那雙手很干凈,指甲剪得整整齊齊,撿桶的動作輕得不像個撞了人的冒失鬼,倒像在擺弄什么易碎品。
桶碼好了。男生把自行車扶起來,撿起自己的書和保溫杯,最后撿起那張草稿紙,彈了彈灰,折好塞進兜里。
然后,他推著車,頭也不回地走了。
林晚星張著嘴,一句"你撞了人連句對不起都沒有嗎"卡在喉嚨里,到底沒喊出來。
后來她才知道,那人叫沈辭。
"行,不說了。"林晚星把情報紙疊好,塞進校服口袋,沖顧念一伸手,"先付個定金。海底撈先欠著,今晚這頓面,你請。"
"小氣!"顧念瞪眼,但還是乖乖掃了碼。
林晚星看著手機到賬的提示,嘴角勾了勾。她轉身往灶臺走,喊了聲:"媽,加兩碗牛肉面,多放香菜——不,多放辣,顧念吃辣。"
"知道。"林媽媽頭也沒回,卻把蔥花切得更細了。
牛肉面上來的時候,顧念吃得眼淚汪汪,一半是辣的,一半是真委屈。她一邊吸溜面條,一邊跟林晚星倒苦水,說她追沈辭追了整整一個月,送過奶茶被退、寫過情書被扔、堵過門口被繞開,最后好不容易憋出一句"沈辭同學,能不能加個****",沈辭就回了她兩個字——
"走開。"
"你說他是不是有病?"顧念用筷子戳著碗里的牛肉,"全校女生,他一個都不理,是不是喜歡男的啊?"
林晚星沒搭腔。她想起巷口那個撿桶的背影,總覺得這個人跟"走開"兩個字之間,隔著點什么。
"喂,你倒是說話啊。"顧念拍桌子,"軍師,你心里有譜沒?"
林晚星喝了口湯,慢悠悠道:"有沒有譜,得先摸清他是個什么人。"
"那第一步干嘛?"
林晚星放下筷子,眼睛亮了一下:"知己知彼。今晚,你把你手里關于沈辭的所有情報,能想起來的,全都發我。一個細節都別漏。"
"然后呢?"
"然后,"林晚星擦擦嘴,"我自有安排。"
顧念將信將疑,又往碗里夾了兩片牛肉,忽然壓低聲音:"晚星,你老實跟我說,沈辭這種人,到底有沒有戲啊?我追了一個月,越追越沒底。"
林晚星沒急著回,用筷子在桌面上無意識地畫圈,腦子里開始拼湊那個人的形象。
"你注意到沒有,"她說,"沈辭拒絕你的方式,不是滾,也不是別煩我,是走開。"
"那又怎樣?"
"走開這兩個字,是他在退,不是在趕。"林晚星抬眼,"真正煩你的人,會說離我遠點別來煩我,語氣是往外推的。可走開不一樣,它是他先受不了了,想逃。說明什么?說明他跟人打交道這件事本身,就讓他不舒服。"
顧念聽得一愣一愣:"你是說……他社恐?"
"我什么都沒說。"林晚星聳肩,"我只是覺得,一個被全校女生追著跑的人,如果真高冷,他該是麻木的,懶得給反應。可沈辭每次都給反應,還反應得特別生硬——越生硬,越說明他慌。"
顧念"啪"地拍了下桌子:"所以我有戲?!"
"你有個屁。"林晚星翻白眼,"我是說,這人沒表面那么簡單,得換思路。你之前那套死纏爛打,對他全是反效果。"
"那該怎么辦?"
林晚星放下筷子,湊近了一點,語氣認真起來:"我問你幾個問題,你如實答。第一,沈辭除了學習,平時還干什么?第二,他有沒有特別在意的東西、人、或者習慣?第三,你見過他臉紅、慌張、或者情緒失控的時候嗎?"
顧念歪著頭想,想了半天,說:"他好像……放學總是一個人走,也不參加什么活動。有一次學校義賣,大家都在逛,他就站在角落里,盯著一個攤子看,也不知道在看啥。"
"哪個攤子?"
"就……手工社的,賣那種編織手繩的。"顧念撓頭,"我記不太清了,反正挺冷門的一個攤。"
林晚星心里"咯噔"一下,沒說話。
一個高冷的學神,站在義賣會上,盯著賣手繩的攤子看——這個細節,比一百句"沈辭高冷"都值錢。
"行了,我心里有數了。"林晚星把最后一口面湯喝干凈,"今晚回去,你把能想起來的都發我。尤其這種他盯著什么看的細節,越多越好。"
顧念眼睛發亮,仿佛看到了希望:"軍師,我有預感,這單你穩了!"
林晚星沒接這話。她心里清楚,穩不穩,得看她能不能把這個人看穿。
而眼下,她連他那張臉,都還只見過一個后腦勺。
那天晚上,林晚星躺在床上,把沈辭的情報紙翻來覆去看了三遍,又打開學校論壇,把跟沈辭有關的帖子全翻了出來。
高冷。學神。拒人千里。
這三個詞,在論壇里出現了幾百次。有人說他一年說的話加起來不超過一百句,有人說他書包里永遠只裝一本練習冊,有人說看見他放學一個人走,誰也不理。
林晚星盯著這些詞,腦子里想的卻是另一件事——那天巷口,沈辭撿醬油桶的手。那雙手很干凈,指甲剪得整整齊齊,撿桶的時候動作很輕,輕得不像個撞了人的冒失鬼。
一個真高冷的人,會把滾到馬路牙子底下的醬油桶追回來碼好嗎?
"奇怪的人。"她嘟囔了一句,翻了個身。
手機震了。不是顧念,是姜小滿。
"晚星晚星,出大事了!!!你看到論壇那個投票了嗎?投你不能脫單的人快破五百了!"
林晚星盯著這條消息,太陽穴突突地跳。
"看到了。"她回,"顧念還投了,附贈評論軍師要是能脫單,我倒立洗頭。"
姜小滿秒回一串"哈哈哈",然后問:"所以,你接顧念的單了?攻略沈辭?"
"……你怎么知道。"
"顧念自己沒憋住,在閨蜜群里說了,說請到了最強軍師,沈辭這次插翅難飛。"姜小滿發來一個"貓貓震驚"的表情包,"然后整個群都炸了,現在全校女生都在盯著你,林軍師。你這次,玩大了。"
林晚星把臉埋進枕頭里,悶悶地嚎了一聲。
她就知道,顧念那張嘴,比姜小滿還不靠譜。說好了保密,轉頭就昭告天下。這下好了,不是"幫顧念追沈辭",成了"林晚星要在全校眼皮子底下拿下沈辭"。成了,軍師封神;敗了,她不光社死,還得搭上那四十七對的招牌。
"小滿。"她掙扎著爬起來,打字的手都有點抖,"你幫我個忙。"
"你說!上刀山下火海,姐妹義不容辭!"
"別上刀山。"林晚星扶額,"你幫我打聽打聽,沈辭平時……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不要論壇上那些高冷學神的廢話,我要真東西。他幾點到校、坐幾路車、食堂點哪幾個菜、有沒有什么雷打不動的**慣。"
"包我身上!"姜小滿一口應下,又補了一句,"不過晚星,我怎么感覺,你對這單……上心過頭了?以前你幫別人,也沒見你這么緊張啊。"
林晚星盯著這行字,愣了一下。
"哪有。"她飛快地打,"我那是敬業。軍師的本分。"
發完,她把手機扣在胸口,心跳得有點快。
姜小滿說得對。她是有點不對勁。
幫別人,她從來穩如老狗,閉著眼都能預演結局。可沈辭這個名字一出來,她腦子里那臺"讀心機器"就跟接觸不良似的,一會兒靈,一會兒卡。
"這題我會。"她又小聲念了一遍,念得比哪次都沒底氣。
手機屏幕又亮起來,這回是顧念的消息:
"軍師,第一步怎么走?"
林晚星盯著屏幕看了幾秒,回了四個字:
"制造偶遇。"
她把手機扔到一邊,盯著天花板。天花板上,那盞用了十幾年的舊吊燈,燈泡忽明忽暗,晃得人心里發慌。
林晚星突然有點慌。
她幫過四十七個人,每一對,她都能在腦子里把結局預演得明明白白。誰先心動、誰先開口、什么時候該推一把、什么時候該晾一晾,她閉著眼都能算出來。
可這一次,沈辭那三個字,像一道她算不出來的題。
"這題我會。"她小聲說給自己聽。
說完,她自己也覺得心虛。
她不死心,又摸出手機,點開論壇里沈辭那張被頂到最高的照片。那是去年他拿省競賽**時,別人**的一張側臉。照片里的男生,低著頭,看一張卷子,劉海垂下來,遮住半只眼睛,下頷線鋒利得能劃破紙。
林晚星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好看是真的好看。可她把照片翻過來倒過去,硬是沒法把這個人和巷口那個撿醬油桶的后腦勺對上號。
一個讓她摔了一跤、又替她把桶撿回來的人,和全校女生口中那個"走開"兩個字的冰山——這兩張臉,到底哪張是真的?
"管他呢。"她關掉手機,把被子拉到下巴,"明天,食堂見分曉。"
她翻了個身,面對著墻。墻上貼著一張她自己手寫的便簽,是高一貼的,紙都泛黃了,上面寫著四個字:
"軍師必勝。"
林晚星盯著那四個字,慢慢閉上了眼睛。
她還不知道,明天等著她的,不只是一場普通的"偶遇"。
畢竟,這單生意的目標,早就認識她了。
而且,認識得比她想象中,早很多,也深很多。
而在城市的另一頭,那個被她當成"目標"的人,正對著自己書桌最底下的抽屜,猶豫著要不要把今天的事,寫進那本只有他一個人知道的日記里。
窗外的月亮很亮,亮得人睡不著。
精彩片段
現代言情《十八歲,請多指教》,由網絡作家“林金丹”所著,男女主角分別是林晚星沈辭,純凈無彈窗版故事內容,跟隨小編一起來閱讀吧!詳情介紹:周日下午五點,晚星面館還沒到飯點,林晚星已經把第三遍桌子擦完了。這店開了十幾年,門臉舊得發黃,"晚星面館"四個字的霓虹燈壞了"星"字,一到晚上就只剩"晚面館"三個字亮著,老顧客都笑,說這名字聽著像要散伙。林媽媽聽了也不修,說"修它干啥,亮三個字也是我家的招牌"。林晚星蹲在收銀臺后面,手機屏幕的光打在下巴上,刷著顧念連發的十七條消息。每一條都以"在嗎"開頭,中間穿插著十幾個感嘆號,最后一條停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