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硯是被一杯冰水潑醒的。
整杯水從臉上澆下來，冰塊砸在額頭上，涼意順著下頜線淌進領口。他猛地睜眼，面前站著一個穿香檳色套裙的女人，妝容精致，眉眼冷淡，正把空杯子往茶幾上一擱。
"裝睡？沈墨淵，你今天必須給我個說法。"
周硯愣了三秒。
天花板是水晶吊燈，身下是意大利進口手工沙發，對面墻上掛著一幅他只在拍賣行新聞里見過的畫。而他腦子里最后的記憶是凌晨三點，手機砸在鼻梁上，屏幕還亮著——《商途之上》大結局，反派沈墨淵鋃鐺入獄，昔日未婚妻江映雪在法庭外牽著男主陸懷瑾的手，笑著說了句"早該如此"。
他氣得罵了句臟話，然后就斷片了。
現在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修長，骨節分明，左手無名指上戴著一枚暗紋鉑金戒。這不是他的手。
"沈墨淵！"女人提高了音量。
周硯抬頭看她。香檳色套裙，天鵝頸，耳垂上一對水滴形的鉆石耳墜。原著里詳細描寫過——沈墨淵的未婚妻江映雪，云城第一名媛，三天后就要在行業峰會上當眾把他甩了，投入男主陸懷瑾的懷抱。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水，忽然笑了。
"說法？"他靠在沙發背上，仰頭看著她，語氣懶散，"你想要什么說法？是問我為什么三天沒接你電話，還是問我知不知道你最近跟那個叫陸懷瑾的創業者走得很近？"
江映雪的臉色變了。
"你——"
"別緊張。"周硯站起來，比她高出一個頭，低頭看著她時，水晶燈的碎光落在他眼睛里，"我又沒說不讓你交朋友。只是提醒你一句。"
他傾身湊近，聲音壓得很低，呼吸掃過她耳廓：
"三天后的峰會，他要是真當著所有人的面跟你表白，你確定要答應他？"
江映雪后退半步，耳根不易察覺地泛了紅："你什么意思？"
"他今天穿的西裝是租的，袖口標簽還沒拆。"周硯退回沙發上，重新坐下來，翹起二郎腿，姿態散漫得像在聊天氣，"你堂堂**大小姐，當著全云城商業圈的面，選一個連定制西裝都穿不起的男人。你覺得丟人的是你，還是他？"
江映雪站在原地，攥著手包的手指關節泛白。她張了張嘴，想反駁什么，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本來今天來，是要攤牌退婚的。
但現在她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周硯看她這副反應，心里有數了。原著里這段劇情寫得熱血沸騰——男主陸懷瑾白手起家、一身地攤貨卻敢當眾搶豪門未婚妻，爽點拉滿。但那是站在男主視角看的。站在江映雪的視角，一個未婚夫都沒正式**婚約的女人，被另一個男人當眾告白，全場一千多雙眼睛看著。她選陸懷瑾，意味著整個云城上流圈子都會把她當成笑話。
而原著里江映雪之所以選了，是因為沈墨淵當場發飆、大打出手、丑態百出，把她徹底推向了男主那邊。
周硯端起桌上還剩半杯的冰水，慢悠悠喝了一口。
他不出丑。
他連座位都不給陸懷瑾留。
"行了，婚紗照拍攝先取消。"他放下杯子，語氣平淡，"等峰會過了再說。"
江映雪咬了咬嘴唇："你……不生氣？"
"氣什么？"他抬眼，似笑非笑，"氣我未婚妻長得太好看，招**？那是我眼光好，又不是我的錯。"
江映雪愣了一秒，然后別過臉去，嘴角卻沒繃住，彎了一下。
她出門的時候腳步比來時慢了半步。周硯坐在沙發上聽著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的聲音漸遠，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日歷。
三天。
距離行業峰會，還有三天。
陸懷瑾這會兒應該正在和楚瑤通宵改**稿，準備那番感動全場的"愛情宣言"。楚瑤是他的大學學妹、智囊擔當，原著里給他出了無數好主意，后來成了他最得力的**知己。
周硯打開通訊錄，翻到一個名字。
楚瑤。
他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兩秒，然后關掉屏幕，起身走向書房。
書桌上攤著一份集團最新的內部數據報告。原著里的沈墨淵從不看這種東西，天天泡夜店、飆車、酗酒，把偌大一個沈氏集團活活作成了男主上位的墊腳石。
周硯拉開椅子坐下來，翻開第一頁。
窗外是云城璀璨的夜景，霓虹鋪滿了整條江岸線。他靠在椅背上，捏了捏眉心，嘴角慢慢勾起一個弧度。
"陸懷瑾……"
"三天后見。"
他翻開文件，看了一整夜。
第二天清晨，楚瑤的郵箱里收到了一封匿名發送的行業***。數據分析詳實、市場預判精準、署名欄只有一個字母：S。
楚瑤盯著那個S看了很久。
她不知道的是，同一時間，沈家別墅二樓的臥室門口，整整齊齊碼了六個限量款手袋。沈微瀾**眼睛打開門，差點被袋子絆倒，蹲下來一看，全是她收藏夾里躺了三年沒舍得買的款。
最大那個袋子里壓著一張紙條。
"要走可以，先把今年的生日禮物收了。每年都送你，你每年都扔。今年別扔了，怪貴的。"
沈微瀾攥著紙條蹲在門口，長發垂下來遮住了臉。
三分鐘后，她把紙條折好塞進睡衣口袋，拎著六個袋子進了臥室，門關上了。
第三天上午，陸懷瑾在做最后的彩排。他對著鏡子整理領帶，一遍又一遍默念那番告白詞。楚瑤坐在旁邊，手機屏幕亮著，上面是她昨晚發給S的第六封郵件，還沒有回復。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還要發。
但她停不下來。
第三天下午三點。
云城國際會展中心，行業峰會即將開始。兩千人的主會場座無虛席，燈光璀璨，攝像機就位。
沈墨淵的專屬座位在第一排正中央，旁邊空著一個位置，名牌上寫著「江映雪」。
陸懷瑾站在**深吸一口氣，攥緊了手里的**稿。
他今天要在這里，踩著云城頂級豪門的臉，宣告自己的時**始了。
他推開門，走向舞臺。
而第一排，沈墨淵正低頭玩手機。旁邊的江映雪坐姿端正，目光卻不在舞臺上，而是時不時偏頭看身側那個男人。
他今天穿了一身墨藍色暗紋西裝，領針是一枚極細的白金羽毛。袖口服帖，沒有標簽。
江映雪收回目光，心跳快了一拍。
舞臺上的聚光燈亮起來。
陸懷瑾走上了臺。
周硯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膝蓋上，抬起頭，看向聚光燈下那個意氣風發的男人。
他笑了。
好戲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