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年春天的到來要比往年晚一些,紫禁城金鑾殿上琉璃瓦上還覆蓋著一層淡淡的霜色。
新帝蕭景淵**的時候,天色陰沉,云層很低,仿佛老天爺也不愿給這位年輕的皇帝一個好的開端。
禮樂演奏了三遍之后,文武百官高呼萬歲,聲音在大殿中回蕩,撞來撞去,倒也有些寂寥的感覺。
新的皇帝穿上龍袍后感到很沉。
他坐在龍椅之上,身高尚且不夠,但是肩膀已經學會挺得非常筆直,冕旒之后的眼睛慢慢掃視著下面的人群,里面有著一個少年努力壓制住的不安以及不符合他年紀的一種謹慎。
**諭旨才發了不到十天,朝中的幾股勢力就蜂擁而至,上奏要追封生母,上表要提拔門生,借老皇帝去世的機會算舊賬,各有所圖,并沒有人真正關心這個**還能維持多久。
他知道卻故意這么問。
他坐上了龍椅,下面的每一份奏章下面都藏著別人的心思,他們跪下來的時候腰彎得比任何人都低,但是脊梁卻一根比一根硬。
等樂曲停了下來之后,司禮太監剛叫出口,“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話音剛落殿外就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滿面塵土的驛站差役被侍衛攔在了大殿之外,手里還攥著一封插了三根羽毛的加急軍報,聲音都快要撕裂一般,“北疆八百里加急,韃靼可汗帶領三萬人馬攻下了寧遠關。”
滿殿文武百官都好像是被人捏住了脖子一樣。
喧鬧不已的**突然變得鴉雀無聲,一沓又一沓的軍情奏章被送到了大殿之上,伏在地上的是一個驛卒,鎧甲上有未干的血漬,整個人好像剛從水中撈起一般,身上散發出焦土和鐵銹的味道。
蕭景淵命人接過軍報,展開了看了一眼,神色依舊不變,但是手指卻是微微收緊了。
他并沒有立即出聲,在奏章放好之后,又依次看了看下面大臣們的面孔,最終停留在左邊第一位大臣的身上。
內閣首輔張延崇出列,行禮如儀,語氣沉穩,仿佛早有準備:“陛下,韃靼進犯邊關是每年都會發生的事情,搶了就走,陛下剛剛**,應該把穩定朝局放在首位,**庫藏空虛,此時不宜興師動眾。”
他又停了一下,補充道,“況且,老臣認為,這個軍情報告中所提到的有夸張的地方。”
立刻就有一片贊成的聲音在朝堂上響起來。
幾位文官紛紛站出來,引經據典地說“兵者兇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扳著手指頭給戶部算賬,說今年春汛才過,漕運未通,糧倉里連軍餉都籌措不出來,拿什么打仗。
一句接一句,好像一盆冷水從頭上潑下來一樣,在這圓滑的話里,軍隊報社所帶來的急迫感漸漸變成了“再議”。
蕭景淵坐在上面聽這些聲音,不點頭也不搖頭,冕旒遮住了一大半的臉,沒有人可以看清楚他在想什么。
在“再議”之聲快要把其他聲音壓下去的時候,武將班列里有人慢慢走出。
輔國大將軍洛誠,身材很高大,常年帶兵,肩膀和背部就像一堵墻一樣,一站在那里就把旁邊的幾個文官都比下去了。
他并未立刻說話,而是對著御座行了一個揖禮,轉身之后眼睛就盯著張延崇的臉了。
“首輔大人說韃靼搶了就走了,這是每年都會發生的事情。”洛誠的聲音不大,但是每一個字都很清楚,
“那么我請問,在建昌八年,韃靼攻陷平陽、**三個縣、掠奪了兩萬百姓,這難道是常態嗎?
永和十二年,韃靼包圍宣府、焚燒糧倉、切斷糧道,致我軍**三千人,這種情況是不是經常發生?
先帝在的時候,每年都有邊疆戰報像雪一樣飛來,哪一年不如此呢?每年都是用邊關將士的生命去填補的嗎?!”
他說一句,張延崇的臉色就黯淡一些。
但是洛誠并沒有停下,他轉過身又向著御座行了一禮,拱手的時候幅度大了一些:
“陛下,寧遠關一破,韃靼鐵騎就可以長驅直入,在半個月之內就可以踏到京畿防線。到那時不是能不能打的問題了,而是還有沒有機會打得上的問題。臣請求陛下允許臣帶兵去討伐邊境的賊寇,三個月之內一定平定邊患說的十分斬釘截鐵、擲地有聲,殿內一時無人應聲。”
張延崇沉默了一會兒,突然輕輕地笑了一下,笑容很淡,如同刀鋒上鍍了一層薄霜:
“洛將軍忠心可嘉,可是將軍手中握有京畿八成的兵權,這次再去帶兵出征,如果勝利了自然功高蓋世;但是如果失敗了,又有誰來承擔這個責任?”
“再說**調動糧草不是隨隨便便就可以做到的,將軍如果要打這場仗,也得問一問戶部有沒有足夠的錢。”話說到這份上就算是滴水不漏了,表面上是為**著想,實際上卻拿刀子架在了洛誠的脖子上。
洛誠從他的語氣中聽出了什么意思,但是絲毫沒有退縮的意思,挺直了脊背,聲音沉了下來:
“臣愿意立下軍令狀,三個月之內如果不能平定邊患,就提頭來見。” 說出來之后,在**上就會引起極大的震動。
蕭景淵開腔了。
他說話的聲音比剛才沉了些,帶有一股少年特有的清冽,但是故意壓得很穩:“洛將軍有這樣的決心,朕很安心。”
停頓了一下,目光若有若無地在張延崇的臉上掠過,又補充道:
“但是首輔所擔心的地方也是對的,**倉庫并不充實,糧食和軍**調動還是要慎重一些。傳朕旨意,令兵部嚴格把控這次出征的糧草調運工作,戶部也要積極配合,不可行差踏錯。”
這話聽起來是對著兵部、戶部說的,但是洛誠心里明白,這句話落在那些官員手里,就成了一條隨時可以收緊的繩子。
抬眼看了看御座上那個年輕的皇帝,面上看不出是什么表情,在冕旒之后的眼睛就像兩口看不見的深潭。
洛誠低頭接受圣旨之后,向一邊退去的時候眼角余光掃到了張延崇。
此時為首輔的大人正低頭微笑,仿佛一塊磨得很光滑的石頭一般完美無缺。
散朝的鼓聲響得很低沉,在宮門里邊傳出來,然后一眾文武官員陸陸續續地出來了。
洛誠走在最后面,步伐既不是很快也不是很慢,脊背依然像刀鞘一樣挺直。
太傅裴臨淵在偏殿外的走廊上攔住了他,四周沒有人,在裴臨淵把聲音壓得很低的時候說:“洛將軍,今天這個邀請,恐怕把自己給架到火上了。”
看著他的洛誠也沒有回答。
裴臨淵嘆了一口氣,又說道:“陛下讓你去出征,但是兵部卻嚴格控制著糧草,這其中的意思你應該能明白了。”
洛誠沉默了一會之后才說:“裴大人,我明白。可是我不去的話,邊關的百姓該怎么辦,總要有人去做些事。”
裴臨淵嘆了口氣沒有再勸說下去,只輕輕搖搖頭,看著洛誠的背影消失在了宮門口轉角的地方,之后又向御書房的方向走去。
御書房中,蕭景淵一個人坐在書案之后,燈還沒有點起來,房里忽明忽暗。
蕭景淵手里拿著一份軍報,手指在上面摸來摸去,仿佛在量一條看不出來的距離。
裴臨淵在門外求見,得到允許之后推門進去,行禮道:“陛下,老臣有句話想說,不知道可不可以。”
頓了一下,目光落到了蕭景淵的臉上,語氣很重,“陛下,洛誠是忠臣。邊關烽煙四起,**里會打仗的將領也不多,陛下如果真的想要保住這江山的話,還必須要信任他一些才行。”
蕭景淵沒有馬上作答,而是把頭抬起來朝向窗外。
天空已經變得比較昏暗了,遠處傳來穿過宮墻的風聲,好像是什么東西正在朝這里走來。裴臨淵沒看他,只低聲說了句:“朕知道了。”
聲色冰冷,既沒有答應也沒有否定。
裴臨淵在殿中站立片刻之后,最終也沒有再多說些什么,只是施了一禮就離開了。
殿門重新關上的時候,蕭景淵還是一直望著外面。
北方天際較之其他地方更加昏暗,好像有一團陰影正在地平線上慢慢移動,一點點向著京城靠近。
小說簡介
小說《將門青梅:義兄護我一生》“馨璐無憂”的作品之一,洛誠蕭景淵是書中的主要人物。全文精彩選節:崇禎元年春天的到來要比往年晚一些,紫禁城金鑾殿上琉璃瓦上還覆蓋著一層淡淡的霜色。新帝蕭景淵登基的時候,天色陰沉,云層很低,仿佛老天爺也不愿給這位年輕的皇帝一個好的開端。禮樂演奏了三遍之后,文武百官高呼萬歲,聲音在大殿中回蕩,撞來撞去,倒也有些寂寥的感覺。新的皇帝穿上龍袍后感到很沉。他坐在龍椅之上,身高尚且不夠,但是肩膀已經學會挺得非常筆直,冕旒之后的眼睛慢慢掃視著下面的人群,里面有著一個少年努力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