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城六月底熱得不像話。
那種熱不是干熱，是濕漉漉的，在走兩步之后背上就有一層汗了。老舊居民樓的客廳沒有裝空調，只有一臺落地扇，葉片轉起來吱呀吱呀的聲音很大，扇出來的風和體溫差不多。林辰坐在沙發上看著手機屏幕亮著的樣子很久了。437。
他點擊了一下刷新按鈕，在頁面上并沒有出現任何變化。又點了一次刷新按鈕，頁面上也還是沒有任何反應。
他的拇指按住了鎖屏鍵，屏幕暗下來又亮起來，暗下來又亮起來。大伯從旁邊湊過來把手機搶走的時候沒有等林辰回答，手一伸就把手機抽走了。
林辰抬頭一看，并沒有去搶回來。“四百三十七？就這？”
大伯舉著手機往客廳中間一送，讓所有人都能看到那個數字，“我說什么來著？平時吊兒郎當的，能考好才怪！”
**站在廚房門口手里還拿著抹布，眼睛紅了但是沒有出聲。
她就是這樣一個人，在人面前從不哭，在需要的時候也會背過身去。
“哥……”林辰**坐在對面，聲音低得像怕吵到誰，“小辰他盡力了！”
“盡力？”，大伯把手機扔回林辰腿上，“隔壁老張家兒子，平時還不如他呢，人家考了五百二！”嬸嬸在旁邊嗑瓜子殼一個一個落在腳邊。
“我看大學也別上了，”她嚼著瓜子說，“民***一年好幾萬，出來也是送外賣。”
“早點去電子廠工作一個月三四千還能存點錢。”有人接了一句不知道是誰說的。客廳里嗡嗡的響聲不停歇地傳來的話一個接一個地落下。
林辰攥著手機，拇指還按在鎖屏鍵上，屏幕一亮一暗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很難去想——那些話直接灌進耳朵里去，沒有時間**。
“老林兩口子掃大街供他，在供出這個玩意兒之前就已經把所有東西都掃干凈了。”
“讀書這條路斷了，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我早說這孩子不是讀書的料。”
門口忽然有人說話，聲音不大但是客廳靜了一瞬。
"喲，這么多人？"
江浩。
他穿著件白色的T恤，袖子卷到肩膀上，露出一截胳膊，腳上的AJ鞋白得發亮。他走進來的時候步子不快也不慢的，像進自己家。
“林辰你考了四百多嗎？”江浩走到沙發旁邊沒有坐下就站著，“太可惜了！咱倆同窗三年，我看著你也挺努力的，但是……”
他沒把話說完，意思到了就行。然后從兜里拿出手機，劃兩下屏幕轉過來對著客廳。689！！！
客廳安靜了一秒。
“華清招生辦下午打電話給我了，專業隨便挑。”他把手機收了，語氣淡淡的，“咱倆以后就是兩個世界的人了。”
客廳像被按了開關一樣，那些剛才說林辰的話頭全都轉變方向了。
“哎呀！小浩才是真龍啊！”
“江浩從小就很有出息！”
“林辰，你得跟人家好好學學！”
江浩站在那里，微微仰著下巴，任由那些話落在他身上。
他轉頭看向林辰父母，表情稍微認真了一點：“叔叔阿姨你們也別太難過，等我畢業了，如果我家公司缺人的話我就優先考慮林辰同學了。”
林辰**臉漲成暗紅色，嘴唇動了一下也沒說上句話。**還在搓那塊抹布，把抹布搓得卷成一條。
林辰想說什么，但是嗓子好像被堵住了，然后腦子里忽然安靜下來。
不是強迫自己冷靜的安靜，是整個世界都變成了靜音。
緊接著一道聲音直接在腦海中響起：“檢測到宿主情緒波動突破閾值，未來科技推演系統正在激活……激活成功。正在掃描宿主腦域……適配度：MAX。綁定完成。”
林辰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
新手大禮包發放超維腦力推演核心（已植入）、Lv.1民用科技圖紙：***聚能矩陣（可迭代）、啟動資金 50000元。
“超維腦力”這個詞一落進來的時候，在他的腦子里就鋪開了一個大網子，不是知識涌入那種夸張的感覺，更像是……你一直以為你的房間只有桌子和椅子，忽然有人推開了墻，讓你看見后面還有一個房間里面全是東西。他能看見那些東西的輪廓：數學公式、電路拓撲、材料晶格結構——但細節還模糊，就像隔著一層磨砂玻璃。但是他自己知道只要伸手就可以碰到。
江浩還在說話：“所以林辰你要正視自己的位置，社會就是這樣……”
“你說完了嗎？”
聲音不大。但是客廳忽然安靜了。
“你……”江浩愣住了。
林辰站了起來。
他沒有看江浩，也沒有看那些親戚——他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手還在搓抹布，但手指不抖了。
**駝著背，但是腦袋抬起來了。
“爸、媽，我們回家吧！”
**猶豫了半秒后把抹布搭在廚房門把手上走過來。**站起來伸手把塑料凳往桌下推了一點點，那個動作很慢的但是沒有遲疑。
林辰轉過身來對江浩說道：“江浩，你了解薛定諤方程在非厄米量子系統下的推廣形式嗎？”
江浩嘴巴張了一下，沒有說話。“你不知道！”林辰說，“所以你連這個世界的邊都沒摸到，又憑什么定義我的人生？”
他拉著父母出了客廳。
外邊樓道里的燈壞了，他踩著黑下去了。
下樓的時候***手攥著他手腕捏得有點緊。
他沒有掙開。
走到一樓，他的爸爸在后面忽然開口：“小辰——”
“嗯？”
“你剛才說的那個方程……是真的嗎？”
“……是的。”
**點頭后不再問了。
外面的天已經黑了。
路燈把小區的道路照得明晃晃的，有小孩在樓下騎自行車，鈴鐺叮鈴鈴地響著。
林辰松開了***手，**了自己的褲兜。
掌心有汗，但手指不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