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烈的劣質**味混雜著劣質檀香，直往陸澤鼻子里鉆。
他有些痛苦地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猛地睜開眼。
頭頂是昏黃的吊燈，正前方是一尊手提青龍偃月刀的關公銅像。
紅臉長須，怒目圓睜。
“老大！你發句話吧！今晚兄弟們就踩平西街！”
“對！干翻青龍幫那幫孫子，把場子全搶回來！”
震耳欲聾的咆哮聲在耳邊炸響。
陸澤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花襯衫，又看了看大廳里擠得密密麻麻的人群。
腦海深處，兩股截然不同的記憶正在瘋狂絞殺、融合。
前一秒，他還是華爾街指點江山的頂級風投大佬，手里過著千億美金的盤子。
下一秒，他成了平行世界藍星夏國，江南省最大地下勢力“龍騰商會”的新任龍頭。
今年是2010年。
老爹剛進號子蹲大牢，留下一個爛攤子，硬生生砸在了他這個二十二歲的獨子頭上。
“少當家，咱們龍騰的招牌不能砸?！?br>一個梳著***、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湊了過來，壓低聲音。
這是商會的狗頭軍師，陳伯。
陳伯推了推鏡框，鏡片閃過一絲狠厲。
“青龍幫昨晚掃了咱們兩條街，踩到頭上**了。這口氣不咽，底下幾萬兄弟沒法管?！?br>陸澤沒吭聲，深邃的目光緩緩掃過全場。
幾十個堂主、紅棍，清一色的光膀子、大紋身。
青龍**過肩龍，金鏈子粗得能拴狗。
這些人手里拎著鋼管、棒球棍，甚至還有人從麻袋里往外倒開山刀。
金屬碰撞的脆響，在大廳里聽得人頭皮發麻。
陸澤太清楚這個時間節點了。
2010年，移動互聯網大爆炸的前夕。
遍地是黃金，風口上的豬都能飛上天。
但同時，這也是夏國官方即將掀起史上最嚴厲“掃黑除惡”風暴的前夜。
雷霆行動一旦落下，不管你當年多威風，通通得進去踩縫紉機。
甚至拉去打靶。
“老大，刀準備好了！”
一個滿臉橫肉、頂著大光頭的壯漢大步跨出人群。
他叫喪彪，**堂堂主，出了名的好戰分子。
喪彪反手掏出一把寒光閃閃的西瓜刀，“啪”地一聲拍在關公像前的供桌上。
震得香灰撲簌簌直落。
“只要你一點頭，今晚我就帶兩百個兄弟，把青龍幫老大的腦袋擰下來當夜壺！”
大廳里的氣氛瞬間被點燃。
“**他們！”
“血洗西街！”
殺氣騰騰，群情激憤。
陸澤靜靜地看著這幫仿佛隨時要咬人的野獸，嘴角突然勾起一抹冷笑。
這群蠢貨，半條腿都邁進鬼門關了，還在惦記那幾條破街的保護費。
他緩緩站起身，抓起供桌上的那把西瓜刀。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以為，新任龍頭要歃血為盟，下達江湖追殺令了。
喪彪興奮地舔了舔嘴唇，渾身肌肉緊繃。
陳伯也后退半步，微微低頭，等待著陸澤發號施令。
“當啷——”
一聲刺耳的脆響。
陸澤隨手一揮，那把鋒利的西瓜刀直接被扔飛，重重地砸在角落的垃圾桶里。
空氣突然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懵了。
這什么路數？
陸澤單手撐著桌面，目光如刀，狠狠刮過每一個人的臉。
“打打殺殺？你們當現在是大清朝，還是舊上海？”
他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久居上位的極強壓迫感。
“動動腦子！現在是法治社會！”
陸澤伸手點了點喪彪的禿腦袋。
“你今晚帶兩百個人去砍人，明天一早，市局的**就能把裝甲車開到你家門口！”
喪彪脖子一梗，不服氣地嘟囔。
“那咋辦？人家都騎臉輸出了，咱們當縮頭烏龜？道上還怎么混？”
“道上混？這四個字從今天起，在龍騰商會徹底抹除?！?br>陸澤一巴掌拍在實木桌面上，震得茶杯蓋直跳。
“從今天開始，商會旗下所有的灰色產業，賭場、***、場子，全部關停！”
這話一出，大廳里就像炸開了鍋。
“關停？老大，你開什么玩笑！”
“不收保護費，兄弟們喝西北風?。俊?br>“老會長在的時候，可沒受過這種窩囊氣！”
幾個資格老的堂主直接急眼了，臉紅脖子粗地往前擠。
陳伯也趕緊湊上來，額頭直冒冷汗。
“少當家，三思??！斷了財路，下面人會**的！”
“閉嘴！”
陸澤冷喝一聲，眼神里的殺氣比這幫地痞還重。
華爾街資本巨鱷的氣場全開，硬生生把幾十個悍匪震得不敢吭聲。
“**？誰想**，現在就給我滾出大門，我不攔著。”
陸澤扯了扯領口，冷笑一聲。
“但只要還認我這個老大，就給老子把規矩改了。”
他轉過身，從關公像旁邊抽出一塊用來記賬的白板，拿起記號筆。
刷刷刷，在上面寫下三個大字。
“互聯網”。
底下人面面相覷，大眼瞪小眼。
這詞兒他們聽過，不就是網吧里那些小年輕打游戲用的東西嗎？
“少當家，咱們……去開網吧？”
喪彪撓了撓大光頭，滿臉橫肉擠成一團，試探著問。
“我倒是有幾個懂電腦的小弟，會幫人裝系統。”
“開***的網吧?！?br>陸澤沒好氣地罵了一句，轉身在黑板上重重敲了兩下。
“咱們要做O2O，做外賣平臺！”
全場再次陷入死寂。
幾百只眼睛直愣愣地盯著陸澤，仿佛在看一個外星人。
O2O？外賣？
陳伯艱難地咽了口唾沫，感覺腦子轉不過彎來。
“老大，你說的外賣……是讓兄弟們去送盒飯？”
“不是去送盒飯，是打造全城最大的即時配送網絡。”
陸澤雙手環抱，開始給這幫文盲進行降維打擊式的商業科普。
“咱們商會有十萬兄弟，遍布整個江南省?！?br>他指著喪彪。
“你們**堂，天天騎著大排量摩托車炸街，熟悉這座城市的每一個小巷子對不對？”
喪彪愣愣地點頭。
“對啊，閉著眼睛我都摸得清哪條巷子有幾只野貓。”
陸澤又指向另一個瘦高個堂主。
“你們青龍堂，以前天天去各大飯店酒樓收保護費，老板見了你們都得彎腰遞煙，對不對？”
瘦高個挺起胸膛，頗為自豪。
“那必須的，誰敢不給面子，半夜往他門上潑紅漆！”
“這就對了！”
陸澤打了個響指，眼神亮得嚇人。
“商家資源我們有，配送團隊我們也有。這叫什么？這叫完美閉環！”
他一腳踩在椅子上，身子前傾。
“以前你們收保護費，那是敲詐勒索，抓進去就是十年起步?！?br>“現在，我要你們穿上統一的制服，騎著電動車，堂堂正正地去給顧客送飯！”
“每一單，我們抽商家的提成，賺跑腿費?！?br>“這叫***！合法合規，不僅不用蹲局子，還能光明正大地***交稅！”
底下的堂主們聽得一愣一愣的。
每一個字他們都認識，但連在一起，怎么感覺那么魔幻呢？
讓一群拿著砍刀收保護費的古惑仔，去給普通老百姓送快餐？
“可是老大……”
陳伯擦了擦腦門的汗，提出了致命的疑問。
“人家憑什么用咱們的平臺？外頭也有跑腿公司啊?！?br>“憑什么？”
陸澤笑了，笑得比資本家還黑心。
“就憑咱們兄弟長得有威懾力啊！”
他指著滿屋子的花臂**。
“你們站一排，去跟飯店老板談入駐，他不簽？”
“送餐晚了五分鐘，你站在顧客門口，他敢給你點差評？”
底下的一群悍匪倒吸一口涼氣。
還能這么玩？
這到底是做正經生意，還是變相的***收編啊？
陸澤根本不給他們思考的時間，直接下達死命令。
“明天一早，所有人把紋身給我拿袖套遮上！”
“刀具、鐵棍，全給我鎖進倉庫里生銹！”
他拍了拍巴掌，聲音在空曠的大廳里回蕩。
“我要在一個月內，讓江南省的街頭，全是我們龍騰外賣的騎手！”
“誰要是敢在這個節骨眼上出去惹事，不用**動手，我親自執行家法！”
氣氛徹底凝固了。
十萬火急的**大會，商討搶地盤的生死存亡時刻。
硬生生被***的老大，扭轉成了互聯網初創公司的動員大會。
堂主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世界觀受到了毀滅性的沖擊。
終于，脾氣最爆的喪彪憋不住了。
他一把推開前面的人，大步走到陸澤面前。
胸口的猛虎紋身因為呼吸急促而一顫一顫。
他彎下腰，從垃圾桶里把那把西瓜刀撿了回來。
寒光倒映著他那張滿是刀疤的橫肉臉。
喪彪滿臉不解地舉起手中的西瓜刀，嗓門大得像破鑼。
“老大，我就問一句?！?br>“送外賣遇到差評，這刀……還能不能用來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