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嫁沈妄機,不是因為他后來成了太子。
他被罰跪時,是我替他偷藥。
他缺銀子時,是我拿母親留給我的嫁妝填了窟窿。
他答應(yīng)過我,等熬出頭,就八抬大轎娶我。
這句話我等了七年,等到眼睛被葉青黛害瞎,又等到它終于成真。
大婚前夜,我問他:
“若沒有這場太子妃之約,你會娶誰?”
他回答得飛快:“葉青黛。”
我指著自己的眼睛:“她換了我的救命藥。”
“我知道。”
“我瞎了兩年。”
“可你現(xiàn)在不是好了嗎?”
他話說的涼薄,涼得我頭腦清明了許多。
低頭解下鳳冠,這太子妃我還是不做了。
銀子、婚書,還有這七年,都還給他。
原來人把一生押上去,最后收回來的,只有一身不合時宜的月光。
……
我坐在妝臺前,手指摸過鳳冠上的金珠。
嫁衣是沈妄機命人從江南送來的,繡著并蒂蓮。
七年前,他還只是宮里一個不得勢的皇子。
那時他被罰跪在雪地里,膝蓋凍的沒有知覺。
我冒險翻進(jìn)太醫(yī)院,偷出一包活血的藥,塞進(jìn)他手里。
他那時握著我的手腕。
“明月,等我熬出頭,八抬大轎娶你。”
這句話,我聽了七年。
聽到眼睛被葉青黛害的看不見。
聽到他登上太子之位。
聽到滿城都在說姜家姑娘終于苦盡甘來。
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沈妄機推門進(jìn)來,肩上帶著雨氣。
他連外袍都沒有換,目光掃過我頭上的鳳冠,停了一瞬。
“青黛方才在偏院暈過去了。”
我握住發(fā)簪的手指慢慢收緊。
“她怎么了?”
“說是心口疼。”他已經(jīng)轉(zhuǎn)身往外走。“我去看一眼。”
我站起來,攔在他面前。
“明日就是大婚。”
“我知道。”
“你答應(yīng)過,今晚要陪我把婚書重新看一遍。”
我摸索著從桌上拿起那張紙。“你說過,親手寫下的承諾,不能只讓一個人記得。”
他皺起眉。
“明月,青黛不舒服。”
“她心口疼,你便要去,那我呢?”
他看了我一眼。
“你又在鬧什么脾氣?我去看一眼就回來,明日大婚,不會少你一分體面。”
“體面?”
“你是未來的太子妃,何必為這種小事……”
“那你去吧。”
我解下鳳冠,放在桌面上。
沈妄機盯著我,神色終于有了變化。
“你這是做什么?”
“把不合適的東西還回去。”
我取出賬本,一本本擺在他面前。
第一本,是他被罰跪后的藥錢。
第二本,是他奉命去北地時缺的盤纏。
第三本,是他初入朝堂時被人扣下的銀兩。
我把母親留下的兩間鋪子、三匣首飾、四處田契,一樣一樣填進(jìn)去。
當(dāng)票疊在旁邊,最上面那一張,還是我十五歲時當(dāng)?shù)裟赣H玉鐲的憑據(jù)。
婚書壓在賬本最上方。
“銀子還你,婚書還你,七年也還你。”
他沒有翻賬本,只盯著我。
“你想現(xiàn)在跟我算這些?”
“以前不算,是因為我以為我們是一家人。”
他抿緊唇,伸手想拿婚書。
我把它收回。
“明日我會親自去京兆尹那里備案,今晚不必勞煩殿下再替我安排體面。”
“姜明月。”
我心口微微刺痛,隨即退開半步。
門外傳來女子虛弱的聲音。
“殿下……我是不是又給你添麻煩了?”
葉青黛扶著侍女站在廊下,眼尾**的恰到好處。
沈妄機沒有再看我,徑直走過去,將她橫抱起來。
“別怕,我在。”
那句話,他曾經(jīng)也對我說過。
我伸手摸到桌角,掌心被鳳冠上的金簪劃出一道口子。
沈妄機抱著葉青黛走出院門。
我坐回桌前,把最后一張當(dāng)票夾進(jìn)賬本。
外頭雷聲轟響。
我雇來的牛車,已經(jīng)在后門等著了。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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