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建安二年，正月。
天下如沸鼎。
北邊，袁紹和公孫瓚打得頭破血流。
南面，孫策脫離袁術，橫掃江東。
徐州呂布虎視眈眈。
曹操挾天子以令諸侯，看似風光無限，實則四面楚歌。
為了穩固后方，曹公南下征討張繡。
張繡投降了。
曹操大喜過望。
他在淯水扎營，大肆賞賜張繡部下。
甚至納了張濟的遺孀鄒氏為妾。
一時之間，風頭無兩，驕奢淫逸之氣漸生。
淯水畔，曹軍大營外。
寒風凜冽。
一名文士負手而立。
他身長八尺，面容冷峻如刀削劍劈。
眉宇間透著股化不開的肅殺。
擋在他面前的，是典韋。
這位虎癡身高九尺，渾身肌肉虬結，宛如鐵塔。
兩人對峙，氣場壓抑。
典韋眉頭緊鎖。
“先生還是回營歇息吧?！?br>“主公正在氣頭上?！?br>“您再不走，怕是要惹禍上身?！?br>秦瑱沒理會。
他直接越過典韋，對著帳內高聲怒喝：
“國事為重！”
“主公剛迎天子，就如此****？”
“沉迷酒色，難道忘了董卓是怎么死的嗎？”
聲音穿透營帳。
里面卻死一般的寂靜。
典韋嘆了口氣。
語氣里多了幾分無奈。
“子瑄，聽我一句勸。”
“趕緊撤吧。”
“主公對你不滿多時?！?br>“今天這事要是傳出去，你也別想好過?！?br>子瑄，是秦瑱的字。
他本名秦瑱。
現任曹操麾下的軍師中郎將。
面對典韋的軟磨硬泡，秦瑱臉色更冷。
“局勢火燒眉毛?！?br>“主公不見我，我能怎么辦？”
典韋有些急躁。
“你整天喊十萬火急?！?br>“到底什么事？又不說清楚?！?br>“主公本就生性多疑?！?br>“你空口白牙，誰信？”
典韋換了個說法。
“不如先告訴我詳情?！?br>“我去通報主公?！?br>“若主公肯見，我再傳信給你?！?br>秦瑱搖頭。
一字否決。
“現在不能說。”
“必須主公親自開啟密函?！?br>“否則大禍臨頭，悔之晚矣。”
典韋徹底不耐煩了。
“他不來，你能怎樣？”
“先生請回吧。”
“這架勢，主公絕不可能見你。”
典韋那張黑臉沉得能滴出水來。
秦瑱沒再爭辯，只輕輕嘆了口氣。
他伸手入懷，扯出一角素色布帛，遞了過去。
“既然你執意不傳，這封信便勞煩務必送進中軍大帳。”
“若曹公看了依舊不見我，那我便無顏再見天日！”
話落，他松手，任由布帛落入典韋掌心。
轉身，背影蕭索，腳步虛浮，仿佛魂都被抽走了一般。
典韋看著那道搖搖欲墜的身影，滿心無奈，只能搖頭嘆息。
風聲驟緊。
一道冷厲嗓音驟然炸響，如驚雷滾過天際：
“秦子瑄！你剛才罵誰是賊？”
秦瑱腳步一頓。
回頭望去。
只見大帳簾幕掀開，一名中年男子赤足踏出。
身形雖不算魁梧，卻透著一股逼人的威壓。
單衣獵獵，面色威嚴，長髯垂胸，眉宇間盡是肅殺之氣。
正是曹操，曹孟德。
寒風卷起他的衣角，他站定在那兒，宛如一座不可撼動的山岳。
秦瑱毫不退縮，直視那雙鷹隼般的眸子，冷笑出聲：
“丞相此言謬矣?！?br>“董卓之流，乃 也！”
“丞相匡扶漢室，功在千秋，豈能與那種人相提并論？”
“可惜啊……”
秦瑱眼中閃過一絲譏諷：“昔日董卓雖亂，尚知聽信李儒之言。
如今丞相占據宛城，納張繡嬸娘為妾，日日沉溺酒色，將天下大事拋諸腦后?！?br>“這般行徑，與當年盤踞郿塢的董卓，又有何異？”
空氣瞬間凝固。
曹操眼底寒芒乍現，聲音低沉得可怕：
“秦子瑄，換做旁人敢動搖軍心，老子早就砍了祭旗！”
“念在你跟著我多年，有些功勞，我不殺你?！?br>“立刻回營待命，否則今日必嚴懲不貸！”
那股寒意順著脊背爬上來，秦瑱心中最后一絲希冀徹底熄滅。
七年來，自諸侯聯軍討董以來，他輔佐曹操出生入死。
可到頭來，竟因出身寒微，或因非曹氏宗親，便遭如此冷遇？
他閉上眼，聲音沙啞：“丞相真的不愿聽嗎？”
曹操看著他頹喪的模樣，心頭微微一顫，但面上依舊冰冷：
“良言逆耳，你若肯說，我自會斟酌?！?br>“但若再犯上作亂，休怪我無情！”
秦瑱睜開眼，眸光已是一片死寂：
“既有良言，丞相亦不會聽?！?br>“既不愿見，那便罷了?！?br>他深深看了一眼曹操，轉身欲走：
“只有一句忠告，望丞相珍重——張繡今夜必反?！?br>說罷，大步離去，再無留戀。
曹操臉色鐵青，怒火中燒：
“秦子瑄！你一再惑亂人心，今日不殺你，是我曹操仁慈！”
“別太把自己當回事，沒了你，曹某照樣統御三軍！”
喊聲回蕩在營地上空，卻始終等不到一個回音。
典韋忍不住上前一步，低聲勸道：
“主公，子瑄從未失言?！?br>“他說張繡要反，絕非空穴來風。”
曹操虎目圓睜，死死盯著典韋：
“你也幫他說話？”
“張繡已然歸降，兵馬皆編入我軍序列，哪來的叛變一說？”
曹操冷哼一聲，滿臉不屑：
“此時散播謠言，不過是想嚇唬那個降將罷了?！?br>“若是真反了，那也是他張繡不知死活，咎由自??！”
帳內氣壓極低。
曹操背著手，目光冷冽地掃過秦瑱離去的背影。
“一個窮酸書生罷了?！?br>他語氣輕蔑，仿佛吐出一口唾沫，“若非我當年大發慈悲收留，他早成了亂葬崗里的枯骨！”
想起初見時，那小子確實恭順。
我也曾拿美女珠寶打發過他，算是仁至義盡。
可如今呢？翅膀硬了，尾巴翹上天，屢次頂撞主上。
再這么縱容下去，這兗州之主的位置，怕是坐不穩了！
典韋站在一旁，心頭沉甸甸的。
主公這話，聽著是在罵軍師，其實是在敲打自己這個護衛統領。
誰不知道曹公脾氣？
平日里客客氣氣，講究個禮賢下士。
可一旦觸及到底線，那就是另一副面孔——多疑、狠辣、不容置疑。
曹操之所以對秦瑱的話充耳不聞，表面看是面子掛不住，骨子里卻是深深的忌憚。
七年來，秦瑱算得比鬼神還準。
當初勸阻追擊，曹操差點沒聽進去，結果險些折戟沉沙。
預言劉岱必死，劉岱果然戰敗身亡。
說黃巾可降，百萬大軍瞬間歸心。
呂布偷襲兗州，秦瑱孤身一人，硬是把老家守住了。
整整七年。
只要兩人意見相左，結局永遠只有一個：秦瑱全中，曹操全錯。
若是尋常庸主，或許還能忍。
偏偏曹操本人也是個雄才大略的人物。
讓一個屬下在自己面前顯得像個傻瓜，這種挫敗感，誰能受得了？
更可怕的是，秦瑱這人太完美。
治軍嚴整，愛民如子。
之前還有個戲志才在，能分走些光芒，讓曹操心里稍微平衡點。
可戲志才一死，秦瑱就成了唯一的光源，刺得曹操眼睛生疼。
徐州一戰，曹軍要屠城泄憤。
秦瑱跪地死諫，救下無數百姓性命。
這一來二去，百姓眼里，曹操是**，秦瑱是青天大老爺。
你一個謀士，圖什么？收買人心是想 嗎？
軍中也是如此。
連曹洪這種宗親重臣，都因為 被秦瑱押入大牢。
將領們嘴上敬重，心里卻發虛。
都說軍師有古代名將之風，這評價太高了，高得讓人害怕。
曹操不是不信秦瑱的能力。
而是不敢信。
若這次又應驗了，自己的判斷力豈不成了笑話？
這種恐懼，深入骨髓。
典韋看著主公陰沉的臉色，又回想起秦瑱轉身時眼底那一抹不易察覺的落寞。
猶豫再三，他還是開了口。
“主公?！?br>典韋聲音低沉，帶著幾分擔憂。
“剛才軍師話里帶刺地走了。